第13章 才女的下馬威與文抄公的反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靖安司,大堂。

  今日的氣氛有些古怪。

  原本應該忙著操練暗影衛、處理公文的慕清影,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卷兵書,但眼神卻時不時飄向門口。

  蘇淺淺則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裡嗑著瓜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但那把粉紅色的剪刀卻一直沒離手,時不時還要對著空氣比劃兩下。

  至於江臨,他正蹲在門口,跟老瞎子一起......擦石獅子。

  「江大人,聽說今天要來個大人物?」老瞎子一邊擦,一邊壓低聲音問道,「是鎮魔司的哪位將軍?還是皇都來的欽差?」

  「都不是。」

  江臨撇了撇嘴,把手裡的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是個『才女』。」

  「才女?」老瞎子一愣,「咱們這殺才聚集的地方,來個才女幹什麼?給咱們念經超度?」

  「差不多吧。」

  江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聽說這位才女是來當『監軍』的,專門負責......挑刺。」

  話音未落。

  「噠、噠、噠。」

  一陣輕盈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沒有那種武將走路時的沉重,也沒有那種富商走路時的拖沓,這聲音聽起來很穩,很雅,就像是有人在用腳步丈量著這世間的規矩。

  一個身穿青色儒裙的女子,緩緩走進了靖安司的大門。

  她身後並沒有跟著大批的隨從,只有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小丫鬟,手裡捧著一個古樸的書匣。

  女子沒有戴面紗,露出了一張清麗絕俗的臉龐。

  她的五官並不像蘇淺淺那樣驚艷,也不像慕清影那樣冷艷,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就像是一本讀不厭的古書,越看越有味道。

  她站在大門口,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塊嶄新的「明鏡高懸」牌匾。

  「字不錯。」

  她輕啟朱唇,聲音清脆如玉,「可惜,這四個字掛在這滿是血腥味的地方,未免有些......名不副實。」

  「你是誰?」

  江臨還沒說話,蘇淺淺已經跳了出來。

  她最看不慣這種裝腔作勢的女人,尤其是這種長得好看還很有文化的女人。

  「這裡是靖安司,不是書院!要念詩回家念去!」

  昭青青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淺淺身上。

  她並沒有生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蘇淺淺那身粉紅色的狐裘,以及那雙即使藏起來也依然透著媚意的眼睛。

  「狐媚之相,難登大雅之堂。」

  她搖了搖頭,仿佛在評價一件劣質的瓷器,「靖安司乃國之重器,怎容妖物在此喧譁?慕大人,這便是你的御下之道嗎?」

  「你罵誰是妖物!」

  蘇淺淺炸毛了,手裡的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一縷頭髮,「姑奶奶可是有......有......」

  她想說自己有「善妖令」,但一想到那塊被自己塗成粉紅色的令牌,實在沒好意思拿出來。

  「我是新任監軍,昭青青。」

  昭青青不再理會蘇淺淺,而是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慕清影,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奉皇都司主之命,前來......協助慕大人整頓靖安司。」

  她特意在「整頓」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慕清影放下兵書,冷冷地看著她。

  「昭小姐好大的威風,一來就對我的人指手畫腳,這就是昭家的家教嗎?」

  「家教?」

  昭青青笑了,笑得很淡,卻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傲氣。

  「昭家世代書香,家教森嚴,倒是慕大人,身為鎮撫使,卻縱容手下與妖物為伍,甚至......將這莊嚴的衙門弄得烏煙瘴氣,青青雖然不才,但也讀過幾年聖賢書,實在看不過眼。」

  她環視了一圈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了江臨身上。

  此時的江臨,還穿著那身擦石獅子的粗布衣裳,袖子擼著,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


  「這位......想必就是那位傳說中的『縫屍人』江總旗吧?」

  昭青青走到江臨面前,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聽說江總旗手段狠辣,殺人如麻,今日一見,果然......很有屠夫的風範。」

  江臨:「......」

  這女人,嘴真毒啊。

  這是在罵他粗鄙呢。

  「昭小姐過獎了。」

  江臨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假笑,「咱們是粗人,乾的是髒活累活,自然比不上昭小姐這種只讀聖賢書的千金大小姐,細皮嫩肉,不染塵埃。」

  「粗人?」

  昭青青挑了挑眉,「粗人也有粗人的好處。至少,力氣大,能掃雪。」

  她轉身看向院子裡那一排排新栽的雪松,那些松樹在風雪中傲然挺立,雖然枝頭壓滿了厚厚的積雪,卻依然不見彎折。

  此情此景,讓她心中不僅生出一絲感慨。

  這幽州,雖然苦寒,雖然充滿了殺戮,但也正如這雪松一般,有著一種別處沒有的堅韌與傲骨。她來這裡,不正是為了在這苦寒之地,磨練自己的心性,尋找那個能讓她心服口服的答案嗎?

  「此情此景,倒是讓青青詩興大發。」

  她也不管別人願不願意聽,自顧自地走到雪松下,伸出纖纖玉指,接住一片落雪。

  「寒風捲地摧枯草,唯有蒼松傲骨留。」

  第一句出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冷冽。

  「千重雪壓枝頭重,萬頃冰封也低頭。」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尤其是那個一臉玩味的江臨,眼中閃過一絲挑釁。

  「莫道冬來無顏色,心懷翠意待春柔。」

  最後一句,她微微仰頭,看向那陰沉的天空,聲音變得堅定而有力:

  「待到冰消雲散日,再看青松立潮頭。」

  詩成。

  雖然只是七言絕句,但無論是格律還是意境,都無可挑剔。

  前兩句寫景,寫出了幽州環境的惡劣和雪松所承受的壓力,暗喻靖安司目前的困境;

  後兩句抒情,表達了她雖然身處逆境,但內心依然充滿希望,堅信只要熬過寒冬,必能迎來春天的志向,暗喻她昭青青的野心和抱負。

  「好詩!」

  跟在昭青青身後的小丫鬟立刻拍手叫好,這不是拍馬屁,而是真的覺得好,「小姐這首詩,既有幽州的寒氣,又有松樹的傲骨,簡直絕了!」

  就連一向挑剔的慕清影,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頷首。

  這詩確實不錯。

  不僅應景,更難得的是那股子不服輸的精氣神,倒是和她這個「武夫」有些共鳴。

  「哼,裝什麼裝。」蘇淺淺雖然聽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但也知道這詩聽起來很高大上,只能酸溜溜地嘟囔一句。

  昭青青嘴角微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在這幽州苦寒之地,能懂詩的人太少了。她這一手,不僅是展示才華,更是為了壓一壓這幫武夫的氣焰,告訴他們:我昭青青,不是只會繡花的大小姐。

  「江總旗,你覺得這首詩如何?」

  她看向江臨,似乎是故意想看他出醜。一個縫屍人,能懂什麼詩?最多也就是會說句「俺也一樣」吧?

  江臨眨了眨眼。

  這女人,還真是......有點東西啊。

  這首詩雖然比不上那些傳世名篇,但在此時此景下,確實是一首難得的佳作。尤其是那句「心懷翠意待春柔」,更是點睛之筆。

  不過......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

  「詩是不錯。」

  江臨點了點頭,一副點評晚輩的語氣,「不過嘛,未免有些......太直白了。」

  「太直白?」

  昭青青眉頭一皺,「江總旗這是何意?難道你有更好的佳作?」

  「佳作談不上,偶爾有感而發罷了。」


  江臨背起手,學著昭青青剛才的樣子,走到那棵雪松下。他抬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昭小姐既然喜歡松和雪,那我這裡也有一首。」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略帶滄桑的聲音念道: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前兩句一出,昭青青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意境!

  這畫面感!

  僅僅十個字,就勾勒出了一幅天地寂寥、萬物死寂的絕美畫卷!

  這比她剛才那首直白的詠松詩,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個境界!

  江臨沒有停頓,繼續念道: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轟!

  最後一句落下,仿佛有一道驚雷在昭青青的腦海中炸響。

  孤舟、蓑笠翁、寒江雪......

  那種孤獨,那種高潔,那種遺世獨立的傲氣,簡直......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全場死寂。

  蘇淺淺張大了嘴巴,手裡的瓜子掉了一地。

  慕清影看著江臨的背影,眼中異彩連連。

  而昭青青,則是徹底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裳、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的少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這真的是一個縫屍人?

  這真的是一個只知道殺人的屠夫?

  這種絕句,就算是皇都那些大儒,也不一定能寫得出來啊!

  「你......這是你寫的?」

  昭青青聲音顫抖,那雙原本充滿傲氣和輕視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震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崇拜。

  「隨便瞎寫的。」

  江臨聳了聳肩,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剛才看到老瞎子在門口掃雪,突然就想到了,讓昭小姐見笑了。」

  「隨便......瞎寫的?」

  昭青青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隨便瞎寫就能寫出千古絕句?那她這十幾年的書豈不是白讀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一刻,她看江臨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粗鄙的武夫,而是像在看一塊蒙塵的美玉,一個隱藏在市井中的大才子!

  才女最重才華。

  江臨這一手「降維打擊」,不僅狠狠地打了她的臉,更是在她那顆高傲的心上,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印記。

  「江......江公子。」

  昭青青深吸一口氣,連稱呼都變了,「這首詩,可有名字?」

  「名字?」

  江臨想了想,「就叫......《江雪》吧。」

  「江雪......好名字!好名字!」

  昭青青喃喃自語,眼中光芒大盛,「江公子大才!青青受教了!」

  她對著江臨盈盈一拜,這一拜,是心悅誠服。

  而一旁的蘇淺淺和慕清影,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這女人......怎麼眼神變得這麼快?

  剛才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怎麼現在看著江臨就像是在看......獵物?

  「哼!會背兩句詩有什麼了不起的!」

  蘇淺淺氣鼓鼓地插嘴,「哥哥還會做飯呢!還會殺人呢!你會嗎?」

  昭青青直起身,看了一眼蘇淺淺,這次卻沒有再出言諷刺,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做飯殺人我是不會。不過......」

  她看向江臨,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若是江公子願意,青青倒是可以教公子......紅袖添香。」

  「噗!」

  蘇淺淺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女人......段位太高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