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張勳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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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張勳突破

  扶劍立於望樓之上,張勳將整片戰場盡收眼底,始終沉默。

  他承認,自己小看了匈奴人。

  過於順遂的推進確曾蒙蔽了他的判斷。而匈奴人一路棄屍,竟是將那些軀體作為血祭的引子—這完全跳出了他對胡族祭祀古板的認知。從前匈奴大祭,須有薩滿儀仗、篝火與活牲,儀式森嚴。如今,他們連倒斃於途的戰死者都能化為溝通長生天的媒介。

  看來,在這鐵與火重塑一切的時代,不僅大漢在破碎與重組中蛻變,所有被捲入洪流的生靈,都被迫在生死刀鋒上,磨礪出新的獠牙。

  只是張勳心底那縷不安的遊絲,始終未曾消散。

  他仍未觸到那份期盼已久的「突破」契機。仿佛一層極薄卻堅韌的窗紙,明明近在咫尺,指尖卻始終差了一線。

  或許因為營寨的防禦仍算穩固,或許因為知道汝南袁胤的援軍已經在路上,又或許因為匈奴那未完成的祭祀、所引來的「注視」持續得太過短暫————

  他始終未能被逼入那個真正懸於生死一線的絕境。

  沒有絕境,便沒有那向死而生的頓悟。

  「將軍!」

  副將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只見那頭周身纏繞黑紅血煞的巨人騎士,正以踏碎大地的氣勢朝望樓衝來。

  副將喉結滾動,但看見張勳紋絲不動的側影與沉靜如深潭的面容,那份緊張竟莫名平復了大半。

  主帥未亂,勝負之機便仍在我手。

  咚咚咚—

  沉重如遠古戰鼓的心跳,在張勳胸腔內擂響,漸次浩大,最終壓過了戰場上的一切嘶吼與金鐵交鳴。

  那不是幻覺。

  是桎梏在龜裂,是某種沉睡於血脈與意志深處的力量,正被這龐大的戰場壓力與自身極致的專注所撬動、喚醒。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光陰逆流。

  少年時仗劍遊歷、揮斥方道的輕狂意氣;青年時屈身幕府、志不得伸的鬱結蹉跎;以及最終,那道在眾議紛紛中獨予他信任的身影—一袁術將代表統帥威權的節鉞親手交予他時,那目光中的熾熱與話語的千鈞之重,穿透歲月煙雲,轟然迴響:「伯重,可敢當大將之責?」

  敢嗎?

  如何不敢!

  滾燙的氣血如解凍的洪流,又似地底奔突的岩漿,在他四肢百骸中衝撞奔涌,帶來經絡欲裂的痛楚。

  然而,在這極致的肉體痛感中,他的神思卻驟然抽離,躍升至一個冰冷、澄澈、俯瞰一切的維度。

  仿佛另一個自我凌空而立,下方不再是混亂的廝殺,而是一張清晰的棋枰。

  譙縣四門之外,那四座他苦心經營、互為特角的營寨,每一處的兵力強弱、士氣盈虧、工事承受的壓力與反擊產生的「勢」,都化作了不同色澤與流向的「氣機」,在他無限擴展的靈覺中纖毫畢現,脈絡分明。

  就是此刻!

  張勳猛然睜眼。

  眸中最後一絲因未知而產生的微瀾徹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潭結冰般的絕對冷靜與掌控。

  他扶劍而立,目光平靜地迎向正咆哮衝來的巨人騎士於扶羅,以及那洞開的譙縣城門內,如決堤洪水般湧出的夏侯惇精騎。

  內外夾擊,危如累卵。

  正是他等待的,也是他親手促成的局面。

  他不再是用喉嚨,而是用盡全身的精氣神,將那份冰冷而磅礴的意志,化作震盪整個戰場靈機的怒喝:「起!!!」

  轟隆——!

  以他所在的中央望樓為心,東、南、西、北四座主營寨的核心處,四道磅礴無匹的淡金色氣機轟然沖天!

  那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凝聚了數萬將士鐵血戰意、營寨勾連的地脈之氣,以及張勳自身那枚「節鉞」虛影此刻徹底綻放的統帥權能!

  四道氣機如天龍騰空,在譙縣上空極高處交匯、纏繞,並非簡單疊加,而是依照某種古老的陣理急速編織、構合。

  眨眼之間,一張覆蓋整個主戰場區域的、半透明卻沉重如山的淡金色天幕驟然成型,緩緩沉降,將方圓數里盡數籠罩其下!

  譙縣城下,淡金色天幕垂落,肅殺之氣凝固了空氣。


  夏侯惇一馬當先衝出城門,瞬間便感到一股無形卻真實的巨力壓上肩頭,更作用於整個衝鋒軍陣的「勢」之上。

  麾下騎卒衝鋒的勢頭明顯一滯,仿佛撞入了看不見的粘稠泥潭。

  「好沉重的軍勢壓制!」夏侯惇心頭劇震,獨自猛地望向天空。

  只見那淡金色天幕之上,竟有三團更為凝練、熾烈的光球懸浮流轉,如同三枚微縮的昊日,不斷灑落光暈,融入天幕,維繫著這龐大領域的消耗與穩定。

  「三日凌空?!」夏侯惇倒抽一口涼氣。

  這雖非法術幻化的真實天象,卻是軍勢、陣法與統帥意志結合到極致,在戰陣領域內的顯化異象!

  非深諳陣法、且對全軍掌控如臂使指者,絕難為之。

  「張伯重————你藏得好深!」驚怒如毒蛇噬心。若張勳早將此等手段用於攻城,譙縣豈能支撐至今?

  電光石火間,連日圍城的種種「溫和」異狀、對匈奴南來的「恰到好處」的防備、直至此刻自己決意出城夾擊的瞬間,這張天幕才完美展開————無數線索轟然拼接,一個冰冷徹骨的結論在他腦海中炸開:

  圍而不殲————

  任城內保存實力————

  甚至匈奴入彀,似乎都在其預料之中——

  這一切,哪裡是久攻不克?分明是耐心織網,靜待獵物悉數入場!

  「中計矣!」夏侯惇低吼,聲線因震怒與寒意而微微發顫,「他等的就是現在!示弱他的自光銳利如刀,掃過正與營寨守軍血腥絞殺的匈奴騎兵,再看向自己身後已受領域壓制的出城部隊。

  「圍點打援!」

  匈奴,是他準備吞下的第一支援軍。

  而自己此刻率精銳出城,城內守備相對空虛,豈不同樣成了他盤中待噬之食?這張天幕,便是要將他夏侯惇與匈奴於扶羅,一併在城外野戰之中————圍而殲之!

  一念通,百念寒。

  夏侯惇猛抬頭,死死盯住天幕上那三枚運轉的淡金色「日輪」。那必是支撐這龐大領域的關鍵陣眼,很可能對應著除中軍外,另外三座核心營寨的主旗所在!破之,則天幕必潰!

  但張勳既敢展此領域,豈會無備?

  中軍望樓上,張勳的身影在淡金色光暈映襯下,仿佛已與這片天地戰場融為一體,正以神明般的冷漠,俯瞰著棋盤上掙扎的棋子。

  「傳令!」夏侯惇再無絲毫猶豫,暴喝聲穿透領域壓制,依舊鏗鏘如鐵,「全軍聽令:鋒矢轉盤蛇!放棄直衝中軍,集中鋒銳,先給我擊破東、北兩寨外圍的主旗所在!」

  他長槊如龍,直指天幕上兩輪「烈日」大致對應的地面方位。

  斬首之策已因領域壓制風險劇增,那麼,便先撼動你這領域的根基!破你營旗,亂你陣眼,看你張伯重這天幕,還能維持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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