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咒怨終章
第69章 咒怨終章
「第七次。」
鋼鐵洪流的咆哮終於停歇，楚軒平靜無波的聲音透過機甲揚聲器傳出，咒怨房屋第七次坍塌的煙塵，緩緩沉降在失去色彩的地面上。斷裂的梁木、破碎的瓦礫、焦黑的紙片，仿佛時間在此刻徹底凝固，連塵埃的飄落都顯得遲緩。
沒有重啟。
那棟折磨了眾人整整七天、仿佛擁有無限生命的詛咒之屋，這次真正地化為了廢墟。
楚軒周圍，眾人或坐或立，氣息粗重。
鄭吒靠在一塊殘垣上，正反覆從儲物空間中取出血液袋，近乎機械地咬開封口吸食，蒼白的臉色在暗紅液體的浸潤下勉強恢復一絲血色，但眼神深處的疲憊揮之不去。
王宗超盤膝坐在他身旁不遠，周身赤紅色氣血如殘火般明滅流轉，正在竭力平復體內因多次爆發而躁動翻騰的殺意。
朱鵬道袍下擺沾染了泥污與焦痕，袖口微，那條毒龍懶洋洋地蜷縮著，龍腹鼓起，似乎吞噬了過多怨念鬼氣而顯得有些消化不良。
影解除了靈異形態，她臉色同樣蒼白，安靜地靠在王奕肩上，閉目調整著呼吸，詹嵐臉色發白，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緊貼皮膚，她已經解除了與翠子的附身合體狀態，消耗過度的巫力和精神力讓她感到陣陣眩暈，正由林雨攙扶著。
零點、趙櫻空、銘煙薇、蕭九命等人身上也個個帶傷，作戰服破損，血跡斑斑。
張杰默默抽著煙，菸頭在黑白世界中亮起一點突兀的橘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廢墟中央，那最後殘留的黑色氣流上，而就在這時，那幾縷殘存的黑色氣流開始加速消散。
王奕腳下的影子，不自然地蠕動起來。
「耿嘎！」
一聲略帶興奮的低鳴，耿鬼圓滾滾的紫色身軀猛地從陰影中躍出，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廢墟中央即將消散的黑色氣流，張開大嘴，對著那些氣流猛地一吸！
幾乎在同一瞬間，朱鵬袖中那原本看似吃撐的毒龍也動了！龍頭倏然抬起，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抹貪婪精光，它嗖地一聲從朱鵬袖中竄出，身形迎風便長至兩米有餘，龍口大張，同樣爆發出強勁的吸力！
一紫一黑，兩道身影在廢墟上空形成詭異的對峙。
耿鬼的吞噬方式更霸道，如同長鯨吸水，將大片黑色氣流直接捲入腹中，圓滾滾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毒龍則更精細，它噴吐出黃泉真水所化的淡黃色霧氣，將黑色氣流包裹、煉化，再吸入體內，每吸收一分，龍身上的鱗片就光亮一分。
眾人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這倆吃貨————」鄭吒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胸口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王奕無奈地搖頭：「耿鬼這次是真撿到寶了。咒怨的本源，對幽靈系寶可夢來說是大補。」
朱鵬則面無表情地看著毒龍爭食。
短短十秒，廢墟中央最後的黑色氣流被吞噬一空。
耿鬼滿足地拍了拍鼓脹的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它瞥了毒龍一眼，猩紅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然後慢悠悠沉回王奕的影子。
毒龍也收回朱鵬袖中，龍身似乎粗了一圈，鱗片上的光澤更加深沉。
一切歸於平靜。
廢墟真正變成了死物，再無半分靈異波動。
突然主神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
【共同擊殺咒怨分體·房屋，共計獲得B級支線劇情兩個，獎勵點數10000點。】
提示音響起的瞬間，眾人臉上非但沒有喜悅，反而齊刷刷地沉了下來。
「B級————兩個？」張杰掐滅菸頭，聲音乾澀，「折騰了七次，還不是主體？」
「房屋本身只是分體。」楚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話中的內容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我們摧毀了六次，第七次徹底消滅。」
他推了推機甲面罩，露出毫無表情的臉，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眾人：「七這個數字，很可能就是主神給予我們的、關於咒怨本質構成的隱晦提示。」
「提示？」詹嵐皺眉，「什麼提示？」
「咒怨的的提示。」楚軒調出全息屏幕，上面列出七個條目，「伽椰子、佐伯剛雄、黑貓、教師怨靈、無面怨靈、房屋，以及————」
他頓了頓：「唯一一個沒有明確出現的部分。」
所有人都明白了。
鄭吒緩緩站起身說道：「佐伯俊雄或者說，山賀俊雄？。」
「那個怨靈。」王宗超沉聲道，「伽椰子的兒子，一切悲劇與怨恨的起點和源頭。」
蕭九命握緊刀柄，灰黑色的鬼鬥氣不受控制地在周身流轉：「所以之前的戰鬥，都是在削除它的枝幹？現在該面對根了？」
「沒錯。」楚軒點頭，「六個分體全部消滅，咒怨的本源已被逼到絕境。山賀俊雄作為承載所有怨念的最終容器，必然會出現。」
話音未落。
廢墟中央，異變陡生。
黑白褪色的地面開始軟化、塌陷，下方的土壤化作粘稠的、冒著氣泡的黑色泥沼。泥沼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向四周擴散、蔓延，半徑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泥沼中央，一個凸起物緩緩隆起。
起初只是拳頭大小，隨後迅速膨脹，化作一個直徑三米的黑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滿了扭曲的血管狀紋路，那些紋路有規律地搏動著，如同心跳。更令人作嘔的是，肉瘤表面不斷浮現出一張張痛苦的人臉，伽椰子的、佐伯剛雄的、黑貓的、教師的、無面怨靈的、甚至還有陸仁甲、齊騰一等死去新人的面孔。
所有人臉都在無聲地哀嚎，嘴巴開合，眼睛瞪大，仿佛想要掙脫肉瘤的束縛。
「這是————」李帥西臉色煞白。
「所有怨念的聚合體，山賀俊雄應該就在裡面。」楚軒平靜地分析。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肉瘤頂部的表皮突然裂開。
一隻慘白的小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孩童的手，五指纖細，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可以看見下面青黑色的血管。手指緩緩張開，然後抓住裂縫邊緣，用力一撕「嗤啦！」
肉瘤被整個撕開。
一個身高約一米二的孩童，從肉瘤中緩緩爬出。
它穿著破舊的藍色睡衣，赤著雙腳，頭髮濕漉地貼在額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皮膚是死尺般的慘白，嘴唇發紫。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位置，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有無盡怨念在翻滾、咆哮。
「山賀————俊雄。」銘煙薇喃喃道，手中的梓山之弓微微顫抖，第六感正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預警。
孩童站在泥沼中央，緩緩轉頭，「看」向眾人。
它張開了嘴，但所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了一個冰冷到極致的聲音：「痛。」
「好痛。」
「媽媽————爸爸————貓貓————老師————都痛。」
「你們————也要痛。」
話音落下的瞬間，它抬起雙手，十指張開。
「轟——！！！」
以它為中心，黑色的泥沼沖天而起，化作無數隻扭曲的手臂，抓向所有人！
那些手臂每一隻都呈現出不同的形態，有的慘白如伽椰子，有的青黑如佐伯剛雄，有的覆蓋鱗片如黑貓，有的拿著教案如教師————
「散開！」楚軒厲喝。
眾人瞬間分散，各施手段躲避或格擋。
鄭吒化作蝙蝠群四散飛逃，然而，三隻速度快得驚人的伽椰子手臂如影隨形，狼狠捏碎了十幾隻躲閃不及的蝙蝠！鄭吒在遠處重新凝聚身形，臉色發白。
王宗超揮舞變異黃金短棍，將撲來的佐伯剛雄手臂砸碎，但手臂碎裂後化作黑色液體濺到他身上，皮膚瞬間腐蝕出數個血洞！
朱鵬的毒龍噴吐黃泉真水，將黑貓的爪子凍結、碎裂，但更多的手臂從泥沼中湧出，如同無窮無盡！
零點、銘煙薇的攻擊，每一次都能擊碎一隻手臂，但手臂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兩人就被逼得連連後退。
趙櫻空身形鬼魅，在手臂間穿梭，但一隻無面手臂突然出現在她移動路徑上，一拳轟在她腹部！她悶哼倒飛，口中溢出鮮血。
蕭九命鬼鬥氣爆發，九頭龍虛影將周圍手臂撕碎，但教師手臂在空中寫下血色符文，一股秩序之力壓下，讓他的鬼鬥氣運轉瞬間滯澀，三隻手臂趁機抓住他四肢，狼狠撕扯！
「咔嚓！」
左臂傳來骨折聲，蕭九命怒吼，強行震碎手臂，但身上已添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影的靈異形態再次遭到克制，那些手臂似乎能鎖定她的「存在」，無論她如何虛化，總有手臂能觸碰到她，暗金爪套擊碎一隻又一隻，但鱗甲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幽藍光芒也漸漸黯淡。
詹嵐的淨化結界在手臂衝擊下搖搖欲墜，她咬牙維持，嘴角滲出血絲。張杰和李帥西背靠背射擊，但仍舊無法完全消滅，兩人被一隻伽椰子手臂掃中，吐血倒飛。
短短几秒秒，全員負傷！
「這樣下去不行！」王奕咬牙再次炸環，九心海棠全力運轉，治療光芒籠罩所有人，「它的能量源頭似乎連接著整個泥沼，近乎無窮無盡！我們的體力和能量根本耗不起！」
楚軒看著戰場，眼鏡中數據流瘋狂閃爍。
他看向鄭吒、王宗超、朱鵬：「你們的攻擊能力最強，我會嘗試配合強電磁場束縛，對它進行分割。分割完成後，你們各自負責一部分消磨。」
「分割？！」鄭吒再次震碎幾隻手臂，喘著粗氣吼道，「怎麼分割？剛才的攻擊你也看到了，除非持續用黃金攻擊同一部位，否則它癒合得快得離譜！」
「用變異黃金。」楚軒平靜地說，「既然黃金攻擊能造成真實傷害並阻礙癒合，那就高變異黃金製成線，在強磁場輔助下進行切割，黃金線會留在切口，持續釋放隔絕特性，阻止被分割的部分重新聚合。」
「開始行動。」
楚軒一聲令下，所有人再次動了起來。
楚軒的機甲發出過載的嗡鳴，同時，幾處不起眼的金屬殘骸突然爆開，露出內部隱藏的小型場域發生器，藍白色的力場線條迅速在空中交織。
「鄭吒，王宗超，朱鵬，準備。」楚軒的聲音透過團隊頻道傳來，「分割完成後，立刻接手。」
「三、二、一————就是現在！」
機甲背後，以及那些場域發生器中，儲存的最後一點摻雜了藍白電弧的變異黃金粉末，被激發化作數道肉眼難辨的纖細金線，以音速撕裂空氣，射向被無數手臂層層拱衛在中央的山賀俊雄！
金線在空中靈巧地分裂、轉向，精準地纏繞上山賀俊雄的四肢、脖頸和腰部。
接觸的瞬間，耀眼的金光與刺耳的能量尖嘯同時爆發！
「啊啊啊啊啊啊—！！！」
山賀俊雄發出了悽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暴怒！
金線與它慘白皮膚接觸的部位，黑煙滾滾而起，如同燒紅的鐵絲烙進冰塊，發出密集的「滋滋」爆響，變異黃金的絕對隔絕特性與咒怨本源怨念激烈衝突，它原本穩定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痙攣，之前癒合的傷口紛紛崩裂，粘稠如瀝青的黑色物質從全身各處噴涌而出！
「動手！」楚軒的吼聲在頻道中炸響。
距離最近的鄭吒第一個化作血色殘影衝出！他雙掌虛合，暗紅色的血炎高度壓縮凝聚，竟化為兩柄凝若實質、邊緣跳動著黑色炁息的燃燒巨斧，對準金線纏繞的山賀俊雄右肩關節，傾盡全力，狠狠斬下！
「給我斷！！」
「噗嗤——！！！」
燃燒巨斧深深嵌入那慘白的皮肉與內部更堅韌的怨念結構，變異黃金的效果顯現，斧刃突破了原本難以逾越的防禦，鄭吒雙目赤紅，脖頸青筋暴起，全身肌肉膨脹到極限，吸血鬼的血能與瘋狂灌注。
「咔嚓！！！
99
清晰的斷裂聲響徹戰場，山賀俊雄的整條右臂，齊肩而斷！斷臂尚未落地，便被延伸的金線迅速纏繞、包裹，形成一顆暗金色光繭，暫時封印。
「老王！接上！」鄭吒嘶聲喊道，身形已因脫力微微晃動。
早已蓄勢待發的王宗超，人隨棍至！赤紅色的短棍纏繞著赤心革天的熾烈拳意與氣血，化作一點凝聚到極致的赤紅寒星，精準無比地三次點刺在山賀俊雄左肩關節的同一位置！
砰！砰！砰！
三次沉悶如擂鼓的撞擊，每一次都讓山賀俊雄的左半邊身體劇烈震顫，赤紅氣血如附骨之疽般鑽入傷口，與怨念瘋狂對耗，第三擊落下，左臂應聲而斷！
與此同時，朱鵬的毒龍已如一道黑白交織的閃電，撲至山賀俊雄身前，龍口怒張，純質陽炎與黃泉真水交融形成的紅藍太極虛影在龍喉深處旋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能量光束如同熱刀，掃過其雙腿根部！
滋滋滋！
劇烈的能量侵蝕聲中，在纏繞雙腿的金線配合下，山賀俊雄的雙腿同時與軀幹分離！
四肢盡斷！
失去支撐的孩童軀幹向後傾倒，但纏繞在腰部與脖頸的金線依舊緊繃，將其吊在半空，兀自掙扎扭動。
它黑洞般的眼中，流露出了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神色，下方泥沼中，更多、更粗壯的黑色手臂瘋狂湧出，試圖搶回那些被切斷的肢體。
「最後兩部分！軀幹和頭顱！」楚軒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同步攻擊！徹底瓦解它！」
然而，就在三人的攻擊即將同時命中核心的剎那。
被逼入絕境的山賀俊雄，做出了最後，也是最恐怖的反撲。
它一直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突然扯出了一個極其怪異、完全不屬於孩童的扭曲笑容。
然後，它張開了那泛著青紫色的嘴唇。
沒有聲音傳出。
但它那雙黑洞般的眼眸深處，所有細微閃爍的光點在同一瞬間，齊齊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淵更深的、吞噬一切的純粹黑暗！
一股無法形容的、漆黑如墨卻又純粹到令人靈魂戰慄的能量，自它全身每一個毛孔，尤其是雙眼和口中，瘋狂噴涌而出！這股能量並非射向任何敵人，而是在它頭頂上方急速匯聚，形成一個不斷膨脹的、旋轉的黑暗球體！
球體內部，傳來萬魂齊暗的尖嘯，空間都在其周圍塌陷、撕裂！
「它要引爆所有本源！同歸於盡？！」詹嵐失聲尖叫，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鬼域天空，因之前山賀俊雄衝擊和眾人持續戰鬥產生的空間裂縫。
朱鵬終於與預先布置的五行鎖陰滅煞陣產生了感應！朱鵬悶哼一聲，咬破舌尖，精血混合法力噴出，袖中毒龍長吟，不顧一切地溝通陣法。
外界，咒怨房屋外的五個陣眼所在，光柱再度沖天而起，包含著鎮壓、鎖陰、滅煞的陣法之力，透過空間裂縫，強行灌入這片鬼域，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猛地罩向那即將爆發的黑暗球體以及山賀俊雄殘軀！
陣法之力與黑暗球體激烈碰撞、消磨，雖未能完全阻止，卻極大地遲滯、削弱了其爆發的速度與威力！同時，陣法之力也蔓延至那些被金線封印的斷肢，開始從外部持續消磨其中的怨念！
「趁現在！！！」鄭吒嘶吼聲壓過了所有雜音，燃燒的血炎巨斧爆發出最後的光芒，狠狠斬落！
王宗超的短棍如赤龍出洞，貫穿而入！
朱鵬的毒龍龍牙合攏，紅藍能量灌體！
在三方夾擊與外部陣法壓制的雙重作用下，山賀俊雄最後的防禦，終於徹底崩潰。
脖頸斷裂！
軀幹被斬開！
殘存的頭顱與軀幹碎片，連同那些被封印的四肢，在狂暴的攻擊與陣法之力的持續消磨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蒸發、淨化，化為縷縷再無生命力的黑煙，最終徹底消散於空氣中。
山賀俊雄那雙純黑的眼睛，在最後一刻，死死地「盯」著眾人，那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怨恨、無盡的不甘、被肢解的痛苦，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最終，所有神采熄滅，歸於永恆的虛無。
王奕腳下的影子，猛然如沸水般翻騰！
「耿嘎！！！」
一聲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帶著某種尖銳渴求的鳴叫響起，耿鬼幾乎是從陰影中彈射而出，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殘影！猩紅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死死鎖定那一點即將徹底散逸的黑暗核心，以及周圍空氣中精純濃郁的詛咒本源氣息。
它沒有像之前那樣張開大嘴鯨吞，而是做出了一個近乎虔誠又充滿貪婪的姿態，懸浮在半空，圓短的雙手在胸前虛抱，口中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隨著嗡鳴，那點黑暗核心和周圍精純的怨念氣流，如同受到不可抗拒的召喚，化作一道道細若髮絲卻凝實無比的黑色流線，主動投向耿鬼虛抱的懷中，並在接觸它身體的瞬間，無聲無息地融入進去。
耿鬼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微微發光，一種從內而外的、幽暗深邃的紫黑色光暈，它皮膚下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浮現出來，不再是簡單的裝飾，更像是一種玄奧的符文陣列，隨著吞噬緩緩流轉，偶爾有一絲過於狂暴的怨念試圖反噬，便在觸及暗金紋路的瞬間被撫平、轉化。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六秒，當最後一絲屬於山賀俊雄的獨特怨念被耿鬼吸收殆盡，它虛抱的雙手緩緩放下，滿足地地呼出了一口氣。
耿鬼轉過頭，猩紅的眼睛掃過疲憊的眾人，咧開一個大大的、似乎比以往更加「生動」的笑容，然後才心滿意足地、慢悠悠沉回王奕的影子，陷入了深層次的消化與蛻變之中。
山賀俊雄的消失，如同推倒了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
周圍翻湧的黑色泥沼瞬間凝固，然後如同退潮般迅速乾涸、龜裂、化為普通的焦土，黑白褪色的鬼域天空，開始大片大片地崩塌、碎裂，露出後面正常的、屬於黃昏東京的暗藍色天幕與城市模糊的輪廓，遠處扭曲的建築剪影恢復正常，空氣重新開始流動，溫度回升————
咒怨，這個困擾、折磨了眾人七天的鬼怪，終於消散。
陽光穿透逐漸稀薄的鬼域碎片，灑落在滿是瘡痍的廢墟上。
冰冷、機械，卻在此刻如同天籟的主神提示音，清晰地在所有倖存者腦海中響起：
【共同擊殺咒怨主體·山賀俊雄，共計獲得A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15000點。】
提示音響起的剎那，緊繃了七天七夜的神經，終於徹底斷裂。
「嗬————嗬————」鄭吒直接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尚有溫熱的焦土上，胸口傷口崩裂湧出的鮮血都懶得去捂，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望著逐漸清晰的天空，眼神失焦。
王宗超再也維持不住盤坐的姿態，身體一歪，單膝跪地，以短棍支撐，才沒有完全倒下，赤紅色氣血徹底內斂，臉色蒼白如紙，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朱鵬更是直接仰面躺倒，道袍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泥污浸透，緊貼在身上，他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袖中毒龍的氣息也變得極其微弱，顯然剛才強行溝通外界陣法，透支巨大。
影解除了靈異形態，和王奕一起跌坐在地，兩人連抬手擦拭臉上污跡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相顧無言，眼中儘是劫後餘生的疲憊。
只有楚軒，依舊站立著，儘管身形也有些微晃動。他徹底解除了機甲狀態，走到那片山賀俊雄最終消散的空地前，低頭凝視。片刻後，他轉向漂浮在一旁、體型似乎又凝實了一圈、正偷偷摸摸吸收空氣中最後一點游離精純鬼氣的新生耿鬼，推了推眼鏡，不知道在記錄什麼數據。
遠處，東京市區方向，刺耳的警笛聲、消防車聲，開始由遠及近，隱約傳來。鬼域的崩潰造成了現實層面的空間異常和能量衝擊，顯然已經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但此刻，沒有任何一個輪迴者還在乎這些。
因為，下一秒，那熟悉的主神提示音響起：
【咒怨世界主線任務存活七天完成，獎勵1000獎勵點。】
【消滅咒怨主體·山賀俊雄，任務完成，獎勵A級支線劇情一個，15000獎勵點數。】
【所有輪迴者，將在十分鐘後傳送回主神空間。】
【倒計時開始：9分59秒————9分58秒————】
「終於————」王奕望著越來越清晰的夜空，閉上了眼睛，聲音沙啞到了極點，「他媽的————結束了————」
>
「第七次。」
鋼鐵洪流的咆哮終於停歇，楚軒平靜無波的聲音透過機甲揚聲器傳出，咒怨房屋第七次坍塌的煙塵，緩緩沉降在失去色彩的地面上。斷裂的梁木、破碎的瓦礫、焦黑的紙片，仿佛時間在此刻徹底凝固，連塵埃的飄落都顯得遲緩。
沒有重啟。
那棟折磨了眾人整整七天、仿佛擁有無限生命的詛咒之屋，這次真正地化為了廢墟。
楚軒周圍，眾人或坐或立，氣息粗重。
鄭吒靠在一塊殘垣上，正反覆從儲物空間中取出血液袋，近乎機械地咬開封口吸食，蒼白的臉色在暗紅液體的浸潤下勉強恢復一絲血色，但眼神深處的疲憊揮之不去。
王宗超盤膝坐在他身旁不遠，周身赤紅色氣血如殘火般明滅流轉，正在竭力平復體內因多次爆發而躁動翻騰的殺意。
朱鵬道袍下擺沾染了泥污與焦痕，袖口微，那條毒龍懶洋洋地蜷縮著，龍腹鼓起，似乎吞噬了過多怨念鬼氣而顯得有些消化不良。
影解除了靈異形態，她臉色同樣蒼白，安靜地靠在王奕肩上，閉目調整著呼吸，詹嵐臉色發白，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緊貼皮膚，她已經解除了與翠子的附身合體狀態，消耗過度的巫力和精神力讓她感到陣陣眩暈，正由林雨攙扶著。
零點、趙櫻空、銘煙薇、蕭九命等人身上也個個帶傷，作戰服破損，血跡斑斑。
張杰默默抽著煙，菸頭在黑白世界中亮起一點突兀的橘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廢墟中央，那最後殘留的黑色氣流上，而就在這時，那幾縷殘存的黑色氣流開始加速消散。
王奕腳下的影子，不自然地蠕動起來。
「耿嘎！」
一聲略帶興奮的低鳴，耿鬼圓滾滾的紫色身軀猛地從陰影中躍出，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廢墟中央即將消散的黑色氣流，張開大嘴，對著那些氣流猛地一吸！
幾乎在同一瞬間，朱鵬袖中那原本看似吃撐的毒龍也動了！龍頭倏然抬起，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抹貪婪精光，它嗖地一聲從朱鵬袖中竄出，身形迎風便長至兩米有餘，龍口大張，同樣爆發出強勁的吸力！
一紫一黑，兩道身影在廢墟上空形成詭異的對峙。
耿鬼的吞噬方式更霸道，如同長鯨吸水，將大片黑色氣流直接捲入腹中，圓滾滾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毒龍則更精細，它噴吐出黃泉真水所化的淡黃色霧氣，將黑色氣流包裹、煉化，再吸入體內，每吸收一分，龍身上的鱗片就光亮一分。
眾人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這倆吃貨————」鄭吒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胸口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王奕無奈地搖頭：「耿鬼這次是真撿到寶了。咒怨的本源，對幽靈系寶可夢來說是大補。」
朱鵬則面無表情地看著毒龍爭食。
短短十秒，廢墟中央最後的黑色氣流被吞噬一空。
耿鬼滿足地拍了拍鼓脹的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它瞥了毒龍一眼，猩紅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然後慢悠悠沉回王奕的影子。
毒龍也收回朱鵬袖中，龍身似乎粗了一圈，鱗片上的光澤更加深沉。
一切歸於平靜。
廢墟真正變成了死物，再無半分靈異波動。
突然主神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
【共同擊殺咒怨分體·房屋，共計獲得B級支線劇情兩個，獎勵點數10000點。】
提示音響起的瞬間，眾人臉上非但沒有喜悅，反而齊刷刷地沉了下來。
「B級————兩個？」張杰掐滅菸頭，聲音乾澀，「折騰了七次，還不是主體？」
「房屋本身只是分體。」楚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話中的內容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我們摧毀了六次，第七次徹底消滅。」
他推了推機甲面罩，露出毫無表情的臉，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眾人：「七這個數字，很可能就是主神給予我們的、關於咒怨本質構成的隱晦提示。」
「提示？」詹嵐皺眉，「什麼提示？」
「咒怨的的提示。」楚軒調出全息屏幕，上面列出七個條目，「伽椰子、佐伯剛雄、黑貓、教師怨靈、無面怨靈、房屋，以及————」
他頓了頓：「唯一一個沒有明確出現的部分。」
所有人都明白了。
鄭吒緩緩站起身說道：「佐伯俊雄或者說，山賀俊雄？。」
「那個怨靈。」王宗超沉聲道，「伽椰子的兒子，一切悲劇與怨恨的起點和源頭。」
蕭九命握緊刀柄，灰黑色的鬼鬥氣不受控制地在周身流轉：「所以之前的戰鬥，都是在削除它的枝幹？現在該面對根了？」
「沒錯。」楚軒點頭，「六個分體全部消滅，咒怨的本源已被逼到絕境。山賀俊雄作為承載所有怨念的最終容器，必然會出現。」
話音未落。
廢墟中央，異變陡生。
黑白褪色的地面開始軟化、塌陷，下方的土壤化作粘稠的、冒著氣泡的黑色泥沼。泥沼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向四周擴散、蔓延，半徑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泥沼中央，一個凸起物緩緩隆起。
起初只是拳頭大小，隨後迅速膨脹，化作一個直徑三米的黑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滿了扭曲的血管狀紋路，那些紋路有規律地搏動著，如同心跳。更令人作嘔的是，肉瘤表面不斷浮現出一張張痛苦的人臉，伽椰子的、佐伯剛雄的、黑貓的、教師的、無面怨靈的、甚至還有陸仁甲、齊騰一等死去新人的面孔。
所有人臉都在無聲地哀嚎，嘴巴開合，眼睛瞪大，仿佛想要掙脫肉瘤的束縛。
「這是————」李帥西臉色煞白。
「所有怨念的聚合體，山賀俊雄應該就在裡面。」楚軒平靜地分析。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肉瘤頂部的表皮突然裂開。
一隻慘白的小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孩童的手，五指纖細，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可以看見下面青黑色的血管。手指緩緩張開，然後抓住裂縫邊緣，用力一撕「嗤啦！」
肉瘤被整個撕開。
一個身高約一米二的孩童，從肉瘤中緩緩爬出。
它穿著破舊的藍色睡衣，赤著雙腳，頭髮濕漉地貼在額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皮膚是死尺般的慘白，嘴唇發紫。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位置，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有無盡怨念在翻滾、咆哮。
「山賀————俊雄。」銘煙薇喃喃道，手中的梓山之弓微微顫抖，第六感正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預警。
孩童站在泥沼中央，緩緩轉頭，「看」向眾人。
它張開了嘴，但所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了一個冰冷到極致的聲音：「痛。」
「好痛。」
「媽媽————爸爸————貓貓————老師————都痛。」
「你們————也要痛。」
話音落下的瞬間，它抬起雙手，十指張開。
「轟——！！！」
以它為中心，黑色的泥沼沖天而起，化作無數隻扭曲的手臂，抓向所有人！
那些手臂每一隻都呈現出不同的形態，有的慘白如伽椰子，有的青黑如佐伯剛雄，有的覆蓋鱗片如黑貓，有的拿著教案如教師————
「散開！」楚軒厲喝。
眾人瞬間分散，各施手段躲避或格擋。
鄭吒化作蝙蝠群四散飛逃，然而，三隻速度快得驚人的伽椰子手臂如影隨形，狼狠捏碎了十幾隻躲閃不及的蝙蝠！鄭吒在遠處重新凝聚身形，臉色發白。
王宗超揮舞變異黃金短棍，將撲來的佐伯剛雄手臂砸碎，但手臂碎裂後化作黑色液體濺到他身上，皮膚瞬間腐蝕出數個血洞！
朱鵬的毒龍噴吐黃泉真水，將黑貓的爪子凍結、碎裂，但更多的手臂從泥沼中湧出，如同無窮無盡！
零點、銘煙薇的攻擊，每一次都能擊碎一隻手臂，但手臂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兩人就被逼得連連後退。
趙櫻空身形鬼魅，在手臂間穿梭，但一隻無面手臂突然出現在她移動路徑上，一拳轟在她腹部！她悶哼倒飛，口中溢出鮮血。
蕭九命鬼鬥氣爆發，九頭龍虛影將周圍手臂撕碎，但教師手臂在空中寫下血色符文，一股秩序之力壓下，讓他的鬼鬥氣運轉瞬間滯澀，三隻手臂趁機抓住他四肢，狼狠撕扯！
「咔嚓！」
左臂傳來骨折聲，蕭九命怒吼，強行震碎手臂，但身上已添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影的靈異形態再次遭到克制，那些手臂似乎能鎖定她的「存在」，無論她如何虛化，總有手臂能觸碰到她，暗金爪套擊碎一隻又一隻，但鱗甲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幽藍光芒也漸漸黯淡。
詹嵐的淨化結界在手臂衝擊下搖搖欲墜，她咬牙維持，嘴角滲出血絲。張杰和李帥西背靠背射擊，但仍舊無法完全消滅，兩人被一隻伽椰子手臂掃中，吐血倒飛。
短短几秒秒，全員負傷！
「這樣下去不行！」王奕咬牙再次炸環，九心海棠全力運轉，治療光芒籠罩所有人，「它的能量源頭似乎連接著整個泥沼，近乎無窮無盡！我們的體力和能量根本耗不起！」
楚軒看著戰場，眼鏡中數據流瘋狂閃爍。
他看向鄭吒、王宗超、朱鵬：「你們的攻擊能力最強，我會嘗試配合強電磁場束縛，對它進行分割。分割完成後，你們各自負責一部分消磨。」
「分割？！」鄭吒再次震碎幾隻手臂，喘著粗氣吼道，「怎麼分割？剛才的攻擊你也看到了，除非持續用黃金攻擊同一部位，否則它癒合得快得離譜！」
「用變異黃金。」楚軒平靜地說，「既然黃金攻擊能造成真實傷害並阻礙癒合，那就高變異黃金製成線，在強磁場輔助下進行切割，黃金線會留在切口，持續釋放隔絕特性，阻止被分割的部分重新聚合。」
「開始行動。」
楚軒一聲令下，所有人再次動了起來。
楚軒的機甲發出過載的嗡鳴，同時，幾處不起眼的金屬殘骸突然爆開，露出內部隱藏的小型場域發生器，藍白色的力場線條迅速在空中交織。
「鄭吒，王宗超，朱鵬，準備。」楚軒的聲音透過團隊頻道傳來，「分割完成後，立刻接手。」
「三、二、一————就是現在！」
機甲背後，以及那些場域發生器中，儲存的最後一點摻雜了藍白電弧的變異黃金粉末，被激發化作數道肉眼難辨的纖細金線，以音速撕裂空氣，射向被無數手臂層層拱衛在中央的山賀俊雄！
金線在空中靈巧地分裂、轉向，精準地纏繞上山賀俊雄的四肢、脖頸和腰部。
接觸的瞬間，耀眼的金光與刺耳的能量尖嘯同時爆發！
「啊啊啊啊啊啊—！！！」
山賀俊雄發出了悽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暴怒！
金線與它慘白皮膚接觸的部位，黑煙滾滾而起，如同燒紅的鐵絲烙進冰塊，發出密集的「滋滋」爆響，變異黃金的絕對隔絕特性與咒怨本源怨念激烈衝突，它原本穩定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痙攣，之前癒合的傷口紛紛崩裂，粘稠如瀝青的黑色物質從全身各處噴涌而出！
「動手！」楚軒的吼聲在頻道中炸響。
距離最近的鄭吒第一個化作血色殘影衝出！他雙掌虛合，暗紅色的血炎高度壓縮凝聚，竟化為兩柄凝若實質、邊緣跳動著黑色炁息的燃燒巨斧，對準金線纏繞的山賀俊雄右肩關節，傾盡全力，狠狠斬下！
「給我斷！！」
「噗嗤——！！！」
燃燒巨斧深深嵌入那慘白的皮肉與內部更堅韌的怨念結構，變異黃金的效果顯現，斧刃突破了原本難以逾越的防禦，鄭吒雙目赤紅，脖頸青筋暴起，全身肌肉膨脹到極限，吸血鬼的血能與瘋狂灌注。
「咔嚓！！！
99
清晰的斷裂聲響徹戰場，山賀俊雄的整條右臂，齊肩而斷！斷臂尚未落地，便被延伸的金線迅速纏繞、包裹，形成一顆暗金色光繭，暫時封印。
「老王！接上！」鄭吒嘶聲喊道，身形已因脫力微微晃動。
早已蓄勢待發的王宗超，人隨棍至！赤紅色的短棍纏繞著赤心革天的熾烈拳意與氣血，化作一點凝聚到極致的赤紅寒星，精準無比地三次點刺在山賀俊雄左肩關節的同一位置！
砰！砰！砰！
三次沉悶如擂鼓的撞擊，每一次都讓山賀俊雄的左半邊身體劇烈震顫，赤紅氣血如附骨之疽般鑽入傷口，與怨念瘋狂對耗，第三擊落下，左臂應聲而斷！
與此同時，朱鵬的毒龍已如一道黑白交織的閃電，撲至山賀俊雄身前，龍口怒張，純質陽炎與黃泉真水交融形成的紅藍太極虛影在龍喉深處旋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能量光束如同熱刀，掃過其雙腿根部！
滋滋滋！
劇烈的能量侵蝕聲中，在纏繞雙腿的金線配合下，山賀俊雄的雙腿同時與軀幹分離！
四肢盡斷！
失去支撐的孩童軀幹向後傾倒，但纏繞在腰部與脖頸的金線依舊緊繃，將其吊在半空，兀自掙扎扭動。
它黑洞般的眼中，流露出了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神色，下方泥沼中，更多、更粗壯的黑色手臂瘋狂湧出，試圖搶回那些被切斷的肢體。
「最後兩部分！軀幹和頭顱！」楚軒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同步攻擊！徹底瓦解它！」
然而，就在三人的攻擊即將同時命中核心的剎那。
被逼入絕境的山賀俊雄，做出了最後，也是最恐怖的反撲。
它一直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突然扯出了一個極其怪異、完全不屬於孩童的扭曲笑容。
然後，它張開了那泛著青紫色的嘴唇。
沒有聲音傳出。
但它那雙黑洞般的眼眸深處，所有細微閃爍的光點在同一瞬間，齊齊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淵更深的、吞噬一切的純粹黑暗！
一股無法形容的、漆黑如墨卻又純粹到令人靈魂戰慄的能量，自它全身每一個毛孔，尤其是雙眼和口中，瘋狂噴涌而出！這股能量並非射向任何敵人，而是在它頭頂上方急速匯聚，形成一個不斷膨脹的、旋轉的黑暗球體！
球體內部，傳來萬魂齊暗的尖嘯，空間都在其周圍塌陷、撕裂！
「它要引爆所有本源！同歸於盡？！」詹嵐失聲尖叫，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鬼域天空，因之前山賀俊雄衝擊和眾人持續戰鬥產生的空間裂縫。
朱鵬終於與預先布置的五行鎖陰滅煞陣產生了感應！朱鵬悶哼一聲，咬破舌尖，精血混合法力噴出，袖中毒龍長吟，不顧一切地溝通陣法。
外界，咒怨房屋外的五個陣眼所在，光柱再度沖天而起，包含著鎮壓、鎖陰、滅煞的陣法之力，透過空間裂縫，強行灌入這片鬼域，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猛地罩向那即將爆發的黑暗球體以及山賀俊雄殘軀！
陣法之力與黑暗球體激烈碰撞、消磨，雖未能完全阻止，卻極大地遲滯、削弱了其爆發的速度與威力！同時，陣法之力也蔓延至那些被金線封印的斷肢，開始從外部持續消磨其中的怨念！
「趁現在！！！」鄭吒嘶吼聲壓過了所有雜音，燃燒的血炎巨斧爆發出最後的光芒，狠狠斬落！
王宗超的短棍如赤龍出洞，貫穿而入！
朱鵬的毒龍龍牙合攏，紅藍能量灌體！
在三方夾擊與外部陣法壓制的雙重作用下，山賀俊雄最後的防禦，終於徹底崩潰。
脖頸斷裂！
軀幹被斬開！
殘存的頭顱與軀幹碎片，連同那些被封印的四肢，在狂暴的攻擊與陣法之力的持續消磨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蒸發、淨化，化為縷縷再無生命力的黑煙，最終徹底消散於空氣中。
山賀俊雄那雙純黑的眼睛，在最後一刻，死死地「盯」著眾人，那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怨恨、無盡的不甘、被肢解的痛苦，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最終，所有神采熄滅，歸於永恆的虛無。
王奕腳下的影子，猛然如沸水般翻騰！
「耿嘎！！！」
一聲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帶著某種尖銳渴求的鳴叫響起，耿鬼幾乎是從陰影中彈射而出，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殘影！猩紅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死死鎖定那一點即將徹底散逸的黑暗核心，以及周圍空氣中精純濃郁的詛咒本源氣息。
它沒有像之前那樣張開大嘴鯨吞，而是做出了一個近乎虔誠又充滿貪婪的姿態，懸浮在半空，圓短的雙手在胸前虛抱，口中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隨著嗡鳴，那點黑暗核心和周圍精純的怨念氣流，如同受到不可抗拒的召喚，化作一道道細若髮絲卻凝實無比的黑色流線，主動投向耿鬼虛抱的懷中，並在接觸它身體的瞬間，無聲無息地融入進去。
耿鬼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微微發光，一種從內而外的、幽暗深邃的紫黑色光暈，它皮膚下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浮現出來，不再是簡單的裝飾，更像是一種玄奧的符文陣列，隨著吞噬緩緩流轉，偶爾有一絲過於狂暴的怨念試圖反噬，便在觸及暗金紋路的瞬間被撫平、轉化。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六秒，當最後一絲屬於山賀俊雄的獨特怨念被耿鬼吸收殆盡，它虛抱的雙手緩緩放下，滿足地地呼出了一口氣。
耿鬼轉過頭，猩紅的眼睛掃過疲憊的眾人，咧開一個大大的、似乎比以往更加「生動」的笑容，然後才心滿意足地、慢悠悠沉回王奕的影子，陷入了深層次的消化與蛻變之中。
山賀俊雄的消失，如同推倒了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
周圍翻湧的黑色泥沼瞬間凝固，然後如同退潮般迅速乾涸、龜裂、化為普通的焦土，黑白褪色的鬼域天空，開始大片大片地崩塌、碎裂，露出後面正常的、屬於黃昏東京的暗藍色天幕與城市模糊的輪廓，遠處扭曲的建築剪影恢復正常，空氣重新開始流動，溫度回升————
咒怨，這個困擾、折磨了眾人七天的鬼怪，終於消散。
陽光穿透逐漸稀薄的鬼域碎片，灑落在滿是瘡痍的廢墟上。
冰冷、機械，卻在此刻如同天籟的主神提示音，清晰地在所有倖存者腦海中響起：
【共同擊殺咒怨主體·山賀俊雄，共計獲得A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15000點。】
提示音響起的剎那，緊繃了七天七夜的神經，終於徹底斷裂。
「嗬————嗬————」鄭吒直接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尚有溫熱的焦土上，胸口傷口崩裂湧出的鮮血都懶得去捂，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望著逐漸清晰的天空，眼神失焦。
王宗超再也維持不住盤坐的姿態，身體一歪，單膝跪地，以短棍支撐，才沒有完全倒下，赤紅色氣血徹底內斂，臉色蒼白如紙，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朱鵬更是直接仰面躺倒，道袍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泥污浸透，緊貼在身上，他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袖中毒龍的氣息也變得極其微弱，顯然剛才強行溝通外界陣法，透支巨大。
影解除了靈異形態，和王奕一起跌坐在地，兩人連抬手擦拭臉上污跡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相顧無言，眼中儘是劫後餘生的疲憊。
只有楚軒，依舊站立著，儘管身形也有些微晃動。他徹底解除了機甲狀態，走到那片山賀俊雄最終消散的空地前，低頭凝視。片刻後，他轉向漂浮在一旁、體型似乎又凝實了一圈、正偷偷摸摸吸收空氣中最後一點游離精純鬼氣的新生耿鬼，推了推眼鏡，不知道在記錄什麼數據。
遠處，東京市區方向，刺耳的警笛聲、消防車聲，開始由遠及近，隱約傳來。鬼域的崩潰造成了現實層面的空間異常和能量衝擊，顯然已經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但此刻，沒有任何一個輪迴者還在乎這些。
因為，下一秒，那熟悉的主神提示音響起：
【咒怨世界主線任務存活七天完成，獎勵1000獎勵點。】
【消滅咒怨主體·山賀俊雄，任務完成，獎勵A級支線劇情一個，15000獎勵點數。】
【所有輪迴者，將在十分鐘後傳送回主神空間。】
【倒計時開始：9分59秒————9分58秒————】
「終於————」王奕望著越來越清晰的夜空，閉上了眼睛，聲音沙啞到了極點，「他媽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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