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栽贓
第137章 栽贓
陳家駒往口中丟了兩顆口香糖，咀嚼思索。
「老大，抓不抓？」劉寶強急切地問。
「抓誰？」陳家駒指著文件反問：「抓恆豐那個掛名老闆？一個肝癌晚期的老頭？還是抓那個連地址都不知道是哪裡的星鏈資本？」
「那難道就要看著他們逍遙法外？」
「繼續查，查清楚星鏈背後的人。只要做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我會聯繫國際刑警尋求幫助。」
袁浩雲不喜歡穿西裝，但他現在身上穿著十年前女朋友給他買的舊西裝，胸前別著小報記者的假證件。新界大嶼山連通道工地像一頭趴在雨霧中的鋼鐵巨獸，塔吊林立，打樁機的轟鳴聲隔著幾百米都震得人耳膜發麻。
「記者？」門口保安斜眼看他，「有預約沒？」
「民生版，做基建專題。」袁浩雲抽出兩根煙，給保安和自己點上，順手把剩下的全塞進保安的上衣兜里。
保安看他挺上道，努努嘴：「戴好安全帽，別亂跑，出了事我們可不負責。」
袁浩雲踏進工地，泥土混著水泥的空氣撲面而來。他看似隨意地拍照，眼睛卻像掃描儀，將攪拌車的車牌、鋼筋存放的區域、工人換班的規律一一記下。
審車，他在工棚旁蹲著吃盒飯，跟幾個王人搭話：「這橋真氣派啊，年底就能通車嗎？」
一個健壯的工人扒拉著飯：「通個鬼，料都差著火候呢。」
袁浩雲心頭一緊：「料有問題？」
健壯工人意識到說漏嘴，低頭猛吃飯。旁邊一個年輕點的踢了他一腳：「吃你的飯，亂說什麼？」
但已經晚了。袁浩雲藉口上廁所，繞到工地後面。那裡有個臨時堆放場，露天放著幾十根鋼筋。他湊近看，標識上的鋼印都被砂輪磨花了，隱約能看出型號。從粗細來看，比設計圖紙要求的細了一圈。
他趕緊用藏起來的相機拍照，手指摸過鋼筋斷面粗糙，有毛刺，純劣質貨。
雨逐漸下大，他躲到一處混凝土墩後面，卻聽到墩子另一面傳來低語聲。
「今晚十二點，三號站換料，烏鴉哥的車來送。」
「原來的料怎麼處理？」
「老規矩，賣了唄。」
「這次的量太大了吧？」
「怕什麼？橋塌了也是幾年後的事，到時候我們在哪都不知道。」
袁浩雲屏住呼吸。烏鴉哥？東星的烏鴉？
他小心翼翼探出頭，看著兩個穿著工裝但衣服特別整齊的人快步離開。
當晚十一點五十，袁浩雲藏在工地外的土坡上，夜視望遠鏡對準三號攪拌站。雨幕中，五六輛沒掛牌的泥頭車幽靈般駛入，車上跳下十幾個人，動作麻利地開始將攪拌站里預存的袋裝水泥搬出，換上另一種包裝的水泥。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
等人走後，他冒險靠近攪拌站，撿起地上被遺落的一小包新水泥，藏進懷裡，撤離。
在他走後，洪興的韓賓來到他之前站的位置，冷笑一聲：「死條子，還真會挑位置。
死烏鴉，享受我送你這份禮物吧。」
下午八點，尖沙咀一處茶餐廳。
陳家駒捻著桌子上的水泥廢料，臉色在螢光下泛著青色：「確定是換料？」
「我親眼看見的。」袁浩雲狼吞虎咽：「原來的水泥標號C50，他們換上去的是這個。你看牌子雖然都一樣，但顏色偏暗，顆粒粗糙。我雖然不懂工程，但這玩意絕對到不了C50。他們管這叫灌水料，比正規貨便宜一半。」
劉寶強匆匆推門進來，身上帶著雨水的潮氣。他把文件拍在桌上：「查清了，金盛水泥的控股方是一家叫永輝貿易的公司，而永輝貿易的法定代表人是林岳集團一名離職五年的財務主管。」
「空殼公司？」陳家駒問。
「不止。」劉寶強翻開文件，一一指出問題：「過去十六個月，金盛水泥中標了七個政府工程，全都是三大集團總包的項目。而金盛的報價每次都比市場第二低百分之十左右。」
「低價中標，然後偷工減料。」袁浩雲咬牙道。
「還有更絕的。」劉寶強指著數據。
「大橋項目的混凝土總預算是按C50標準做的，但如果他們全用這種灌水料，成本能壓下百分之六十。你猜猜剩下的錢去哪了？」
三人沉默。窗外雨打飄窗，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彩。
陳家駒終於開口：「這種橋設計壽命起碼上百年，但如果用這種料————」
「別說百年。」袁浩雲聲音發澀：「颱風來了能不能扛住都是問題。」
袁浩雲突然想到什麼：「對了，我還打探到一個消息，換水泥的車都是東星的烏鴉派的。」
九龍的別墅里，夏俊傑正在和阿星一起烤雞翅膀。突然接到電話，得知計劃都在順利進行。他拿起一部手機發了條簡訊，收信人是地政署副署長詹姆斯，內容只有三個字：加快批。
第二天，地政署傳出消息：大橋項目的二期配套用地審批進入綠色通道，預計兩周內完成所有手續。
消息傳到林大岳耳中，他正在打高爾夫。聽完秘書的匯報，他揮桿，白色小球劃出漂亮的弧度，然後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阿傑就是阿傑。」他笑著對身旁的顏禮國說：「辦事真利落！」
顏禮國此時卻笑不出來，看向遠方的山巒：「老林，你覺不覺得你們像是在玩火？」
「玩火？」林大岳嗤笑：「我們是坐在金山上烤火，舒服得很。」
「那座橋。」顏禮國壓低聲音，謹慎提醒：「我勸你好好檢查下。」
今天雷蒙給他的急報，差點嚇破他的膽子。林大岳的審批多數都是走他的路子，如果這座橋真的出問題，那第一個承擔連帶責任的絕對是他。
林大岳收起笑容，盯著他：「阿國，這個項目都是我經手的，審核也都是我親自審批的，你放心吧，橋必須順利完工。」
顏禮國沒有回答。他在等檢查報告。
傍晚，陳家駒拿到了水泥樣品的初步檢測報告。為了避開夏俊傑的耳目，報告是他在做私家偵探時認識的一名土木署員工私下做的，不能作為證據，但足夠觸目驚心。
樣品編號NF01，初步檢測：
主成分比例異常，氧化鋁含量不足標準值百分之四十。
凝結時間延遲，預計強度發展緩慢。
預估二十八天抗壓強度小於等於25MPa。
設計要求大於等於50MPa。
結論：樣品不符合大橋設計標準，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陳家駒把報告傳遞給劉寶強和袁浩雲。三人坐在車裡，沒人說話。雨刮器機械地擺動，刮出一片又一片清晰的絕望。
陳家駒往口中丟了兩顆口香糖，咀嚼思索。
「老大，抓不抓？」劉寶強急切地問。
「抓誰？」陳家駒指著文件反問：「抓恆豐那個掛名老闆？一個肝癌晚期的老頭？還是抓那個連地址都不知道是哪裡的星鏈資本？」
「那難道就要看著他們逍遙法外？」
「繼續查，查清楚星鏈背後的人。只要做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我會聯繫國際刑警尋求幫助。」
袁浩雲不喜歡穿西裝，但他現在身上穿著十年前女朋友給他買的舊西裝，胸前別著小報記者的假證件。新界大嶼山連通道工地像一頭趴在雨霧中的鋼鐵巨獸，塔吊林立，打樁機的轟鳴聲隔著幾百米都震得人耳膜發麻。
「記者？」門口保安斜眼看他，「有預約沒？」
「民生版，做基建專題。」袁浩雲抽出兩根煙，給保安和自己點上，順手把剩下的全塞進保安的上衣兜里。
保安看他挺上道，努努嘴：「戴好安全帽，別亂跑，出了事我們可不負責。」
袁浩雲踏進工地，泥土混著水泥的空氣撲面而來。他看似隨意地拍照，眼睛卻像掃描儀，將攪拌車的車牌、鋼筋存放的區域、工人換班的規律一一記下。
審車，他在工棚旁蹲著吃盒飯，跟幾個王人搭話：「這橋真氣派啊，年底就能通車嗎？」
一個健壯的工人扒拉著飯：「通個鬼，料都差著火候呢。」
袁浩雲心頭一緊：「料有問題？」
健壯工人意識到說漏嘴，低頭猛吃飯。旁邊一個年輕點的踢了他一腳：「吃你的飯，亂說什麼？」
但已經晚了。袁浩雲藉口上廁所，繞到工地後面。那裡有個臨時堆放場，露天放著幾十根鋼筋。他湊近看，標識上的鋼印都被砂輪磨花了，隱約能看出型號。從粗細來看，比設計圖紙要求的細了一圈。
他趕緊用藏起來的相機拍照，手指摸過鋼筋斷面粗糙，有毛刺，純劣質貨。
雨逐漸下大，他躲到一處混凝土墩後面，卻聽到墩子另一面傳來低語聲。
「今晚十二點，三號站換料，烏鴉哥的車來送。」
「原來的料怎麼處理？」
「老規矩，賣了唄。」
「這次的量太大了吧？」
「怕什麼？橋塌了也是幾年後的事，到時候我們在哪都不知道。」
袁浩雲屏住呼吸。烏鴉哥？東星的烏鴉？
他小心翼翼探出頭，看著兩個穿著工裝但衣服特別整齊的人快步離開。
當晚十一點五十，袁浩雲藏在工地外的土坡上，夜視望遠鏡對準三號攪拌站。雨幕中，五六輛沒掛牌的泥頭車幽靈般駛入，車上跳下十幾個人，動作麻利地開始將攪拌站里預存的袋裝水泥搬出，換上另一種包裝的水泥。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
等人走後，他冒險靠近攪拌站，撿起地上被遺落的一小包新水泥，藏進懷裡，撤離。
在他走後，洪興的韓賓來到他之前站的位置，冷笑一聲：「死條子，還真會挑位置。
死烏鴉，享受我送你這份禮物吧。」
下午八點，尖沙咀一處茶餐廳。
陳家駒捻著桌子上的水泥廢料，臉色在螢光下泛著青色：「確定是換料？」
「我親眼看見的。」袁浩雲狼吞虎咽：「原來的水泥標號C50，他們換上去的是這個。你看牌子雖然都一樣，但顏色偏暗，顆粒粗糙。我雖然不懂工程，但這玩意絕對到不了C50。他們管這叫灌水料，比正規貨便宜一半。」
劉寶強匆匆推門進來，身上帶著雨水的潮氣。他把文件拍在桌上：「查清了，金盛水泥的控股方是一家叫永輝貿易的公司，而永輝貿易的法定代表人是林岳集團一名離職五年的財務主管。」
「空殼公司？」陳家駒問。
「不止。」劉寶強翻開文件，一一指出問題：「過去十六個月，金盛水泥中標了七個政府工程，全都是三大集團總包的項目。而金盛的報價每次都比市場第二低百分之十左右。」
「低價中標，然後偷工減料。」袁浩雲咬牙道。
「還有更絕的。」劉寶強指著數據。
「大橋項目的混凝土總預算是按C50標準做的，但如果他們全用這種灌水料，成本能壓下百分之六十。你猜猜剩下的錢去哪了？」
三人沉默。窗外雨打飄窗，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彩。
陳家駒終於開口：「這種橋設計壽命起碼上百年，但如果用這種料————」
「別說百年。」袁浩雲聲音發澀：「颱風來了能不能扛住都是問題。」
袁浩雲突然想到什麼：「對了，我還打探到一個消息，換水泥的車都是東星的烏鴉派的。」
九龍的別墅里，夏俊傑正在和阿星一起烤雞翅膀。突然接到電話，得知計劃都在順利進行。他拿起一部手機發了條簡訊，收信人是地政署副署長詹姆斯，內容只有三個字：加快批。
第二天，地政署傳出消息：大橋項目的二期配套用地審批進入綠色通道，預計兩周內完成所有手續。
消息傳到林大岳耳中，他正在打高爾夫。聽完秘書的匯報，他揮桿，白色小球劃出漂亮的弧度，然後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阿傑就是阿傑。」他笑著對身旁的顏禮國說：「辦事真利落！」
顏禮國此時卻笑不出來，看向遠方的山巒：「老林，你覺不覺得你們像是在玩火？」
「玩火？」林大岳嗤笑：「我們是坐在金山上烤火，舒服得很。」
「那座橋。」顏禮國壓低聲音，謹慎提醒：「我勸你好好檢查下。」
今天雷蒙給他的急報，差點嚇破他的膽子。林大岳的審批多數都是走他的路子，如果這座橋真的出問題，那第一個承擔連帶責任的絕對是他。
林大岳收起笑容，盯著他：「阿國，這個項目都是我經手的，審核也都是我親自審批的，你放心吧，橋必須順利完工。」
顏禮國沒有回答。他在等檢查報告。
傍晚，陳家駒拿到了水泥樣品的初步檢測報告。為了避開夏俊傑的耳目，報告是他在做私家偵探時認識的一名土木署員工私下做的，不能作為證據，但足夠觸目驚心。
樣品編號NF01，初步檢測：
主成分比例異常，氧化鋁含量不足標準值百分之四十。
凝結時間延遲，預計強度發展緩慢。
預估二十八天抗壓強度小於等於25MPa。
設計要求大於等於50MPa。
結論：樣品不符合大橋設計標準，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陳家駒把報告傳遞給劉寶強和袁浩雲。三人坐在車裡，沒人說話。雨刮器機械地擺動，刮出一片又一片清晰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