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年業務標兵(求收藏、求追讀、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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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屋裡傳來一個女聲。

  屋裡桌上攤著幾疊材料,電腦前坐著的是政工室的小馬。

  「王博士?」她抬頭笑,「怎麼有空來我們這兒?準備報名演講比賽還是寫心得體會?」

  「都不是。」王鵬也笑了一下,把語氣放得很輕,「上午開會你們發的政工信息我看了,寫得挺好。」

  「是市院通報給力。」小馬道,「我們也就是照著抄一抄,再給你們刑庭加兩句好話。」

  王鵬順勢把話題往下引:「這種被市院點名的案子,在你們那邊算業務亮點吧?」

  「以後評什麼青年業務標兵,會不會用得上?」

  小馬愣了一下,隨即笑:「消息挺靈通的嘛。」

  她從桌上翻出一疊表格,最上面那張寫著《郡沙縣法院青年業務標兵推薦登記表》,名字欄還是空的。

  「政工室對你們這個案子印象不錯。」她說,「李主任剛才還說,刑庭這次這個危險駕駛案寫得有新意,我們院好久沒在市院業務通報里被正面點名了。」

  「所以業務標兵這塊,在『業務成績』那一欄,肯定會把這案子寫上。」

  「那具體人選呢?」王鵬問,「現在有傾向沒有?」

  小馬拿筆在空白姓名欄旁邊點了點:「這得黨組拍板,我們也就是收集材料提建議。」

  「但肯定是業務上有亮點的優先考慮。」

  她笑了一下:「像黃庭這種就不用說了,老典型。」

  「你也是重點培養對象,博士學歷,又在刑庭,拿這個案子當業績,挺合適。」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小林最近表現也挺突出。」

  「幾份備忘錄、請示材料,領導都誇過。李主任也說過,這種願意在業務上多動腦子的年輕人,得重點關注。」

  「要是黨組覺得今年可以給書記員留一個名額,我們這邊肯定會考慮推他。」

  「當然了,」她抬眼看了王鵬一眼,「你也有競爭力。」

  「說不定最後兩個人都上。」

  王鵬把嘴角的笑撐在臉上:「那是最好。」

  小馬嘆口氣:「就是名額少,上面卡得緊,我們也只能把各自的材料準備好,最後誰上,還真說不準。」

  她從旁邊抽屜里翻出一張表格塞過去:「既然來了,順便把上次那個『青年理論學習小組』心得填一下,別拖到最後一天。」

  王鵬接過表,笑了笑:「行。」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瞄了一眼牆上的那幾張照片。

  自己那張掛在最邊上,時間久了,顏色有點淡。

  「重點培養對象」、「青年骨幹」,這些詞之前聽著都順耳。

  現在再看,心裡多了點別的味道。

  剛才小馬那句「要是書記員也給一個名額,我們會推薦他」,像根小刺。

  他不是不知道林正宇在醉駕案里的作用。

  那份備忘錄他當時看過,確實寫得紮實,有思路也有分寸。

  問題是,系統里的機會本來就不多。

  青年業務標兵一年兩個名額,刑庭有他,有林正宇,其他庭還有幾個人虎視眈眈。名額被分出去一個,就少一個。

  他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不自覺慢了幾分。

  ……

  下午一點半,刑庭辦公室。

  午飯後那股困勁還掛在空氣里,鍵盤聲卻沒停。

  林正宇已經回來,正對著電腦修改李乾坤案的證據目錄,把庭前會議上定下的「爭議事實」一條條補進去。

  「退路:有無、大小」那一行後面,他加上:「台階寬約六十厘米,門向內開。」

  王鵬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站在他桌邊停了一下。

  「還在改李乾坤案?」他問。

  「嗯。」林正宇沒抬頭,「把庭前會上的幾個點補進去。」

  王鵬看了一眼他桌上攤開的筆記本,邊角卷得有點毛,裡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醉駕案那次,他第一次看到這種「自來水」一樣寫滿的備忘錄草稿,心裡其實也驚了一下,這麼年輕的書記員,腦子不算簡單。


  只是現在,這份「能力」跟他自己的利益攪在一起了。

  他壓了壓聲音:「以後這種案子,你備忘錄可以寫,有想法寫出來沒問題。」

  「但是,」他頓了一下,「別搞得好像你一個人在辦案。」

  空氣一下子靜了一格。

  林正宇手指停在鍵盤上,轉頭看過去。

  王鵬繼續說:「今早政工信息你也看到了,只寫『主要參與人:黃羅生、林正宇』。」

  「外面誰知道合議庭有幾個人?誰知道前面合了幾輪議?誰知道我們在審委會之前討論了多少遍?」

  「你寫的東西,一旦被拿出去當典型,就代表我們整個合議庭。」

  「以後寫備忘錄、報告,措辭上注意一點,不要寫得好像都是你個人的觀點。」

  「領導看久了,會以為案子是你一個人撐起來的。」

  他這些話,帶著股壓抑不下去的酸。

  林正宇沉默了兩秒,回頭看了眼屏幕上的文檔。

  「我沒那麼想。」他說,「醉駕案那份備忘錄第一行就寫了『合議庭前期討論形成兩種意見』,後面也一直用『合議庭認為』。」

  「判決書也是黃庭定稿,我只是把討論過的理由整理了一遍。」

  王鵬「嗯」了一聲:「字面上是這樣。」

  「但現在外面只看結果,看的是通報、信息簡報,誰的名字跟著案子出現次數多,誰就更像關鍵人物。」

  他盯著林正宇:「你年紀還小,有名氣不是壞事。」

  「只是我們刑庭現在選的這條路,本身就有風險。」

  「我們既要考慮當事人的感受,也要考慮政策口徑、考核指標。」

  「你有想法,我不攔你。」他收了收語氣,「但有些話,適合關起門來在庭里說,有些話寫進判決書、材料里,影響就完全不一樣。」

  「不能只想著讓當事人不吃虧,也得想想我們整個院怎麼向上解釋。」

  這句話里,已經摻了他真心的擔憂。

  醉駕案能進通報,是好事;可萬一哪天某個「創新」被上面當成「口徑不一致」,被追責的還是這些業務骨幹。

  林正宇聽完,點點頭:「我會注意分寸。」

  「以後備忘錄前面,我寫清楚『根據合議庭討論情況』。」

  「判決書里也儘量把合議庭的意見寫充分,不寫成某一個人的主張。」

  他頓了一下,又說:「至於政工信息寫誰這個事,我自己沒找過任何人說。」

  「案子本來就不是一個人辦的。」

  王鵬看著他的表情,不像作偽。

  「你明白就好。」他退了半步,轉身回自己位置,把文件夾「啪」地放在桌上。

  電腦屏幕亮起來,最上面仍然是那封郵件。

  他用滑鼠把那封《政工信息第23期》再點開一眼,又關掉。

  桌上的小開本《刑法》攤在第二十條那一頁,便簽紙插在「防衛過當」旁。

  王鵬伸手把書合上,壓在案卷底下。

  他知道,等到李乾坤案辦結,真正留在紙面上、能被政工室寫進材料的,不只是「正當防衛爭議怎麼處理」,還有「誰是這案子的主要參與人」。

  青年業務標兵,市院調研課題,院裡的「青年骨幹」名單,這些東西,都不在卷宗封皮上,只在表格和簡報里。

  每個人都在安靜地算帳。

  王鵬也在算。

  鍵盤聲重新在辦公室里響起來,像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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