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剪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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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軋鋼廠關晌的時候。

  財務科門口排著隊,熱鬧非凡。

  這可是一個月里工人們最期盼的時刻之一。

  輪到第三食堂的陸遠了。

  他走到窗口前,裡面坐著的是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穿著得體列寧裝的陸玲。

  她現在是廠辦的會計,工作認真,人也靈醒。

  看見哥哥,陸玲臉上露出笑容,熟練地拿出一個信封,從窗口遞出來,脆生生地報數:

  「第三食堂,陸遠師傅,六級廚師,基本工資四十八塊五,班長崗位補貼兩塊五,特殊人才技術津貼十塊!合計六十一元整!陸師傅,您點一下?」

  陸遠接過那沉甸甸的信封,看也沒看,直接揣進棉襖內兜,對著妹妹促狹地眨眨眼:

  「點什麼點?我還能信不過咱們廠辦最漂亮、最靠譜的陸會計?」

  陸玲被他逗得臉一紅,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哥!正經點!後面還有人排隊呢!」

  陸遠哈哈一笑,轉身走了。

  後面上來的正是何雨柱,他領了自己的工資,四十一塊五。

  比起陸遠,少了將近二十塊,但這在廚師行當里,也算是不錯的收入了。

  陸遠剛走出財務科沒多遠,許大茂就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一把拉住他,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眼神卻帶著急切:

  「陸哥!陸哥!等等!那事兒……我女兒那事兒,您看……」

  陸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前些天許大茂磨著他想要個生女秘方,他隨口應了,轉頭就給忘了。

  「哎呀!」陸遠一拍腦門,露出恍然和歉意的表情,「瞧我這記性!給忙忘了!對不住對不住,茂子!」

  許大茂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眼神里透出失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但嘴上還是說著:

  「沒事沒事,陸哥您貴人事忙……」

  「別急別急!」陸遠連忙摟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家裡有貨!現成的!走,現在跟我回去拿!保證好使!」

  許大茂眼睛瞬間又亮了,變臉比翻書還快,立刻從兜里掏出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硬往陸遠手裡塞:

  「哎喲!我的親哥!您早說啊!可急死我了!來,這煙您拿著抽!別嫌棄!」

  陸遠笑著推拒,兩人正在拉扯,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地轉頭,只見不遠處的走廊拐角,何雨柱正站在那裡,手裡捏著剛領到的工資信封,臉色陰沉,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和許大茂勾肩搭背,推讓香菸的親熱樣子。

  眼神里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憤怒,有鄙夷,或許還有一絲失落?

  陸遠被何雨柱那眼神盯得心裡有點發毛。

  這傻子又犯什麼病了?他跟許大茂「交易」點東西,關他何雨柱什麼事?

  臘月里的雪,仿佛永遠下不完似的。

  天色早已昏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鵝毛般的雪片不緊不慢地飄落,將南鑼鼓巷染成一片素白。

  青磚灰瓦的四合院屋頂積了厚厚一層雪,檐角掛著晶瑩的冰凌。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自行車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很快又被寂靜吞沒。

  陸遠推著那輛二八大槓,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巷子裡。

  車把手上掛著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裝著些鮮肉、雞蛋,還有一捆翠綠的菠菜,這在冬日裡算是稀罕物。

  他眉頭微蹙,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雪景和手裡的年貨上。

  下班前,他特意繞道去了趟正陽門的雪茹絲綢店。

  陳雪茹將他拉到裡屋,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和擔憂,把何雨水前幾日突然到訪,最後又意味深長離開的事情說了一遍。

  「她肯定是猜到了!看陳言那孩子的眼神就不對!」

  陳雪茹當時緊攥著手帕,指節都有些發白。

  「陸遠,你說她會不會去告訴鳳霞?我……我倒是不怕什麼,就是怕給你惹麻煩,讓家裡不安生。」

  陸遠當時安慰了她幾句,說何雨水不是那種搬弄是非的人,心裡卻同樣敲起了鼓。


  何雨水那丫頭,看著溫婉懂事,心思卻細得很,又對他存著那份執拗了多年的感情……她猜出陳言的身世,一點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當時的反應和離開時的神態。

  沒有憤怒指責,沒有傷心欲絕,反而有種古怪的平靜,甚至隱約透著一絲抓住把柄般的得意?

  這讓陸遠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他被何雨水「盯上」了。

  這份被他刻意忽視以為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的感情,似乎並沒有消散,反而在某種催化下,變得更麻煩。

  想到何雨水這些年為他蹉跎的青春,陸遠心裡也是一陣複雜的唏噓。

  當年覺得這姑娘跟著何雨柱那個混不吝的哥哥太委屈,又看她聰明上進,不免多照拂了幾分,誰曾想這竟隱隱有養成了的趨勢?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他陸遠自認不算什麼好人,可對何雨水,他一直拿她當妹妹看,從沒動過別的心思。

  現在這局面,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他正暗自煩躁,不知不覺已走到了四合院的大門口。

  朱紅色的大門虛掩著,門檐下掛著的冰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就在陸遠伸手準備推門時,門旁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小陸,回來了?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這聲音冷不丁響起,帶著點刻意的熱情和探究,把正在出神的陸遠嚇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只見閻埠貴裹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舊棉襖,縮著脖子,揣著手,像只守候多時的老貓,正從大門旁的石墩子後面探出身子。

  他那張瘦削的臉上架著那副用膠布纏著腿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兩隻眼睛,在暮色雪光中,竟真像夜裡的黃鼠狼似的,閃著一種精明攫取的光。

  「嗬!閻老師!」陸遠拍了拍胸口,沒好氣地道,「這大冷的天兒,黑燈瞎火的,您不擱屋裡暖和著,蹲大門這兒幹嘛呢?嚇我一跳!我還以為……」

  「以為啥?以為有劫道的?」

  閻埠貴嘿嘿乾笑兩聲,從石墩子後完全走出來,目光卻像鉤子一樣,牢牢鎖在陸言車把上那個鼓囊囊的網兜上,尤其在看到那抹鮮肉和綠菜時,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我這不是飯後消食,順便看看雪景嘛!嗯……小陸啊,你這下班還去採購了?買不少好東西啊!」

  他那看看雪景的說辭,配合著他那快粘在網兜上的眼神,顯得毫無說服力。

  陸遠太了解這位閻老西了,精於算計,錙銖必較,蚊子腿上劈精肉,螞蚱腿上刮油脂的主兒。

  被他盯上的東西,不被他算計走一點,他晚上估計都睡不著覺。

  而且這老小子還特別擅長站在道德制高點,用他那套歪理,讓你覺得不給他占點便宜,反而是你不懂事不尊老。

  陸遠甚至惡意地揣測過,閻埠貴當年選前院這房子,是不是就看中了這大門位置好,方便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掌握各家經濟動態,以便精準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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