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上一世的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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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春的夜,黑得早,也黑得沉。

  北風像無數看不見的細針,裹挾著鵝毛般的雪片,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橫衝直撞,發出嗚嗚的尖嘯。

  路燈的光暈在風雪中模糊成昏黃的一團,勉強照亮腳下凍得硬邦邦,覆蓋著新雪的路面。

  陸遠裹緊了身上的舊軍大衣,領子立起來,遮住大半張臉。

  他踩著沒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坑,旋即又被飛舞的雪花迅速填平。

  呼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霧,瞬間就被風吹散。

  「得抓緊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冰涼的空氣吸入肺里,帶來一種凜冽的清醒,卻也壓不住心底那一絲隱隱的煩悶。

  時間,對他而言從來都不是無限的東西。

  在這個節點,在這個地方,他要做的事情必須乾淨利落,不能拖泥帶水。

  蔡曉光那顆種子已經埋下,並且以一種近乎病態的速度生根發芽。

  馮化成那邊,估計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傳來。

  一個被嫉妒和所謂守護沖昏頭腦,又有家庭背景可以動用些陰暗手段的年輕人,對付一個遠在黔州本身就不乾淨的臭老九,結果幾乎是註定的。

  周蓉的「愛情長征」,大概率要夭折在半路了。

  這很好。

  周蓉必須留下來,留在吉春,留在李素華身邊。

  至於她樂不樂意,瘋不瘋,那不是陸遠需要考慮的問題。

  瘋?有的是辦法治。

  明天,把周秉坤的工作安排好。

  那孩子老實,肯干,缺的只是一個機會和引路人。

  給他一份體面穩定的工作,不僅是對他的幫助,更是給周家,給李素華吃一顆定心丸。

  周家穩了,周蓉想飛的翅膀就被捆得更結實。

  風雪似乎更大了些。

  陸遠辨認了一下方向,拐進了一條更狹窄、也更黑暗的巷子。

  這裡已經遠離了主幹道,兩邊的平房低矮破敗,窗戶大多黑著,只有零星幾盞燈透出微弱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煤煙、垃圾和積雪混合的複雜氣味。

  這裡,是吉春黑市的邊緣。

  說是黑市,其實更像是一個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自然形成的隱秘集市。

  天色一黑,三教九流的人便會聚集在這裡,進行著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糧票、布票、工業券、甚至是一些來路不明的生活物資。

  風險與機遇並存,貪婪與恐懼交織。

  陸遠從大衣內側扯出一條深灰色的圍巾,嚴嚴實實地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放慢腳步,像一頭潛入黑夜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走在巷子邊緣的陰影里。

  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或蹲或站,縮著脖子揣著手,眼神警惕游移的身影。

  他來這裡,不是要買什麼緊俏物資。

  那些東西,他有更好的渠道。

  他是來找人的。

  找兩個他惦記了很久的人,駱士賓,和水自流。

  記憶的碎片翻湧上來。

  這兩人簡直是他上一世的意難平!

  這一世,他來過吉春幾次,也曾暗中探尋。

  甚至有一次,在另一個城市的黑市,他看到一個背影、走路的姿態都酷似駱士賓的人,當時熱血上涌,鐵鍬都摸到了手裡……可走近一看,不是。

  只是長得有幾分相似罷了。

  那次之後,陸遠冷靜了許久。

  他是專業的,做這種事,講究一個精準。

  今晚,在這吉春的黑市,他有一種預感,應該有收穫!

  「兄弟,擱這兒轉悠半天了?」

  一個略顯沙啞帶著點試探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遠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說話的是個男人,裹著件髒兮兮的棉襖,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全貌。


  他站立的姿勢有些彆扭,重心落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似乎不太使得上勁,有點瘸。

  水自流。

  陸遠的心跳平穩如常,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寒的光。

  找到了一個。

  他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和不耐煩,透著外地口音:

  「轉悠?老子是來辦事的!聽說這兒能弄到緊俏票?錢不是問題!」

  說著,他像是為了證明,下意識地用手拍了拍大衣內兜的位置。

  那鼓囊囊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暗示著裡面厚厚的一沓。

  水自流的眼睛在帽檐下亮了一下,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肢體語言明顯更熱情了些。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巷子另一頭某個陰影處,那裡似乎有個更高大些的身影動了一下。

  「喲,那您可找對地方了!」

  水自流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兄弟,這外邊風大雪大的,說話也不方便。咱找個背風的地兒,慢慢聊?貨,保證有,就看您要多少,出什麼價了。」

  「行啊。」

  陸遠答應得很乾脆,語氣裡帶著一種肥羊特有的急切和粗疏。

  「帶路。」

  水自流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更深處走去。

  陸遠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眼角的餘光注意著那個陰影里的高大身影!駱士賓,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保持著一段距離。

  三人兩前一後,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在迷宮般的小巷裡穿行。

  風雪被高牆阻隔,巷子裡反而安靜了許多,只有腳步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吠。

  越走越偏,光線越來越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兩邊的牆壁仿佛在向中間擠壓,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終於,水自流在一個丁字路口的拐角處停了下來。

  這裡是個死角,三面都是高牆,只有來的那條路可以通行,是個絕佳的作案地點。

  「就這兒吧,兄弟,安靜。」

  水自流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眼神卻飄向陸遠的身後。

  幾乎在同一時間,腦後傳來急促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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