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現在知道慌了,早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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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火車的汽笛長鳴,蓋過了月台上所有的聲音。

  綠色的車廂像一條巨大的長龍,喘息著停靠在站台邊。

  「車來了,跟緊我。」

  陸遠很自然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周蓉的胳膊,帶著她隨著人流向前移動。

  他的動作克制而有禮,完全符合一個熱心同志的身份。

  穿過擁擠不堪的硬座車廂,過道里塞滿了人、行李、甚至還有雞籠子。

  汗味、煙味、食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

  周蓉捂著鼻子,艱難地跟在陸遠後面,心裡對馮化成的思念和即將歸家的惶恐交織著,讓她臉色有些發白。

  然而,陸遠並沒有在硬座車廂停留。

  他領著周蓉,徑直穿過連接處,走向後面的車廂。

  環境逐漸變得安靜、整潔,人也少了許多。

  當陸遠在一扇標註著臥鋪車廂門前停下,掏出鑰匙打開一個隔間時,周蓉徹底愣住了。

  這是一個四人軟臥隔間,上下鋪,鋪著乾淨的白色床單,小桌板,還有窗簾。

  相比於外面硬座車廂的混亂和污濁,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陸哥,這……這裡不是……」

  周蓉有些語無倫次。

  她知道臥鋪票有多難弄,尤其是長途車。

  蔡曉光當初幫她弄那張去四九城的票,也只是硬座,還是託了好幾層關係。

  「哦,找了個朋友幫忙。」

  陸遠輕描淡寫地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下鋪,示意周蓉坐對面。

  「坐吧,路上還長著呢。這裡清淨點,你也好休息。」

  他說得輕鬆,周蓉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朋友?什麼朋友能有這麼大能量?看著陸遠從容的樣子,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他對自己這麼好,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想法?不然憑什麼如此大費周章?

  這個念頭讓周蓉打了個寒顫。

  她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胳膊,偷偷打量陸遠。

  他正從包里拿出一個搪瓷缸子和一包茶葉,動作隨意,側臉線條硬朗,確實算得上英俊。

  周蓉趕緊搖頭,把這個可怕的猜想甩出腦海。

  不會的,陸哥是正人君子,是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他關係硬,人又熱心。

  可她心底深處,那絲不安和隱隱被特殊對待的異樣感,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陸遠泡好茶,抬眼就看見周蓉臉色變幻不定,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眼神躲閃。

  他挑了挑眉,有點莫名其妙。

  這姑娘又腦補什麼了?難道坐個臥鋪還能坐出毛病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周蓉除了那個要命的戀愛腦和極度自我中心,身體上好像沒啥大毛病。

  行吧,只要不是突發急病,別的都好說。

  腦殘?那是絕症,他這老中醫也治不了。

  火車在漫長的鐵軌上哐當哐當地行駛了兩天一夜。

  窗外,平原逐漸被起伏的山巒取代,綠色越來越濃,空氣也似乎變得冷冽起來。

  大多數時候,周蓉都沉默地靠在鋪位上,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遠則要麼看書,要麼閉目養神,偶爾和她聊幾句不痛不癢的天氣或見聞,氣氛維持著一種客氣而疏離的平靜。

  終於,熟悉的站名在廣播裡響起:

  「吉春站到了,請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

  火車緩緩停穩。

  陸遠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長長舒了口氣:

  「可算到了。」

  周蓉也站起身,拎起自己輕飄飄的行李,看著車窗外熟悉的站台景象,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近鄉情怯,有對計劃失敗的沮喪,有對母親病情的擔憂,還有一絲對身邊這個男人的莫名依賴和想要擺脫的衝動。

  「陸哥,您都送我到這裡了,真是太麻煩您了。」


  周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而感激。

  「吉春我熟,我自己回去就行。您工作忙,要不您就坐下午的車回四九城吧?車票錢我……」

  「那怎麼行?」

  陸遠打斷她,語氣嚴肅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周蓉同志,我把你從四九城帶出來,就要對你完全負責。沒親眼看到你安全到家,見到你的家人,我這任務就不算完成。這是我的原則,也是我的責任。」

  他看著周蓉瞬間垮下去的臉色,心裡冷笑。

  想這麼輕易就打發我走?周蓉啊周蓉,你怕是不知道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我這尊「神」既然來了,不把你家這點事兒理出個子丑寅卯,是絕對不會走的。

  周蓉張了張嘴,看著陸遠那雙平靜卻異常堅定的眼睛,所有推脫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來了。

  可人家說得冠冕堂皇,全是為你著想,你能說什麼?她只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那真是太謝謝您了。」

  「不客氣,走吧。」

  陸遠拎起自己的包,率先走下車廂。

  吉春的天氣比四九城冷一些,風裡帶著松針和黑土地的氣息。

  兩人隨著人流擠出火車站,坐上搖搖晃晃的公共汽車,一路顛簸著往光字片的方向去。

  越是接近那片低矮擁擠的棚戶區,周蓉的心就越往下沉。

  離開時的那點為愛奔赴的悲壯和浪漫,在熟悉帶著貧窮氣息的街景面前,迅速褪色,只剩下現實的窘迫和即將面對家人的惶恐。

  公交車在光字片附近的站點停下。

  周蓉低著頭,快步走在前面,恨不得立刻鑽進家裡,避開所有認識的人。

  可光字片就這麼大,鄰里鄰居住了幾十年,誰家有點動靜都瞞不住。

  「哎?那不是周家的大姑娘嗎?」

  一個在門口摘菜的大媽眼尖,立刻喊了出來。

  「周蓉?真是周蓉!你咋回來了?」

  另一個正曬被單的婦女也圍了過來,眼裡滿是好奇和探究。

  「我……我介紹信不小心弄丟了,回來補辦。」

  周蓉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解釋,腳步更快了。

  「哎呀,你這孩子,出門在外咋這麼不小心!」

  大媽咂咂嘴,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

  「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媽自從知道你偷跑了,急火攻心,病了好些天了!一直不見好,秉坤那孩子天天守著,人都熬瘦了……」

  「什麼?我媽病倒了?」

  周蓉如遭雷擊,猛地停下腳步,臉色瞬間慘白。

  她只想著自己的愛情,完全沒料到母親會因此病倒。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內疚瞬間攫住了她。

  跟在後面的陸遠聽到這話,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翻白眼。

  現在知道慌了?早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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