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要上吊?缺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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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楊長春焦頭爛額,琢磨著是讓保衛科的人先勸離還是繼續苦口婆心安撫時,一個現場悲憤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聲音,從人群邊緣響了起來:

  「喲,賈嬸,您要繩子嗎?我這兒正好有一截,挺結實的,保證您這體格子掛上去也斷不了。您看給您拴哪兒合適?這門框上?還是那棵老槐樹杈上?我幫您打個活扣,保證不勒得慌,走得安詳。」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嘈雜,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場面瞬間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楊長春和正在表演的賈張氏,都如同生鏽的齒輪般,嘎吱嘎吱地轉向聲音來源。

  只見陸遠不知何時也擠在人群前排,手裡還真拿著一卷不知道從哪兒搞來小指粗細的麻繩,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拋接著。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嘴角卻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熱心笑意,仿佛真的在認真考慮幫賈張氏解決上吊工具和地點的技術性問題。

  楊長春:「……」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陸遠,又看看他手裡的繩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小伙子是來解圍的,還是來添亂的?這話接的也太愣了吧?但不知為何,看到賈張氏那瞬間僵住如同被人掐住喉嚨般的表情,楊長春心裡竟莫名地產生了一絲快意?

  賈張氏的哭嚎卡在了嗓子眼裡,臉上的悲苦表情凝固了,轉而變成了一種混合著驚愕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複雜神色。

  「你……你……」

  賈張氏指著陸遠,手指哆嗦著,想罵又不敢像對別人那樣破口大罵,因為她是真吃過虧。

  陸遠那看似隨意實則狠辣的耳光,以及踹飛賈張氏時那種毫不留情的力道,讓她記憶猶新,心有餘悸。

  「我怎麼了?我這不是看您需要,助人為樂嘛!」

  陸遠往前走了一步,掂了掂手裡的繩子,笑容誠懇。

  「您別光說不練啊,到底掛哪兒?選好了我幫您搬凳子。放心,我手藝還行,保證流程順暢,不耽誤您下去跟老賈和東旭哥團聚。這大冷天的,您早點下去,他們也少惦記不是?」

  他越說越離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菜,內容卻驚世駭俗。

  周圍的人群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嗤笑和低語。

  這反套路的一手,直接把賈張氏營造的悲情氛圍和道德綁架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大家都不是傻子,賈張氏是真想死還是假鬧騰,明眼人都能看出幾分。

  陸遠這番熱心幫忙,簡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你不是要死嗎?我幫你啊!真死假死?試試看?

  賈張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提上吊的話茬了。

  她敢對楊長春撒潑,是因為知道對方是領導,要面子,有顧忌。

  可她不敢跟陸遠這個渾人硬頂,這傢伙是真敢遞繩子,說不定還會貼心地幫她踹凳子!

  「陸遠!你個小兔崽子!你……你喪良心啊你!我家東旭才走,你就這麼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你還是人嗎你!」

  賈張氏不敢再表演尋死,轉而開始攻擊陸遠的人品,試圖重新占領道德制高點。

  陸遠聳聳肩,對賈張氏的咒罵渾不在意,反而轉頭對還在發愣的楊長春道:

  「楊廠長,您看,賈嬸這不挺精神的嘛,罵人中氣十足。我看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這大冷天的,讓孕婦和孩子一直在這兒凍著也不是個事兒。

  要不,您先讓人帶秦姐和孩子去傳達室暖和暖和?賠償的事兒,該怎麼談怎麼談,犯不著拿孩子和孕婦當盾牌使喚,您說是不是?」

  他這話,既是給楊長春台階下,也是再次點破賈張氏利用秦淮茹和孩子的意圖。

  楊長春深深看了陸遠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這小子,手段是糙了點,話是毒了點,但效果立竿見影。

  他立刻順著台階下,對旁邊的女幹部道:

  「快,扶淮茹同志和孩子去傳達室休息,倒點熱水。老嫂子,咱們也別在這兒站著了,風大,去我辦公室,咱們好好談談東旭同志的善後和撫恤問題,廠里一定會拿出最大的誠意。」

  賈張氏眼看堵門施壓這招被陸遠攪和得差不多了,再鬧下去估計也討不到更多好處。


  反而可能惹惱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陸遠,只得就坡下驢,在幾個女工友的攙扶下,罵罵咧咧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楊長春等人往廠里走去。

  臨走前,還不忘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陸遠一眼。

  陸遠對此視若無睹,隨手將那一卷麻繩塞進旁邊一個看傻了的工友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朝著食堂方向走去,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一隻吵鬧的蒼蠅。

  人群漸漸散去,但關於今早這齣鬧劇和陸遠那番神操作的議論,卻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在軋鋼廠內外迅速傳播開來。

  第三食堂後廚,氣氛也有些壓抑。

  賈東旭意外去世的消息已經傳開,雖然很多人跟他並不熟,但畢竟是一個廠里的工友,年紀輕輕就這麼走了,還是讓人感到一陣兔死狐悲的寒意。

  尤其是同在鉗工車間,或者家裡有親人在一線崗位的,更是心有戚戚。

  尤鳳霞正在清點早餐剩餘的食材,幾個相熟的大姐大媽圍在她身邊,低聲詢問著昨天醫院的情況和賈家的現狀。

  「鳳霞,你昨天不是跟著去了嗎?賈師傅真的沒救過來?」

  「唉,聽說抬出來的時候就不行了,太慘了……」

  「那賈家往後可怎麼辦?秦姐還懷著孩子呢……」

  「可不是嘛,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頂樑柱還塌了……」

  尤鳳霞嘆了口氣,點點頭,聲音有些低沉:

  「是沒救過來。醫生說傷得太重了。秦姐哭暈過去好幾次,賈嬸也……唉。」

  她沒有多說賈張氏在醫院和今早的鬧劇,畢竟家醜不可外揚,而且她本性善良,也不願在背後過多議論別人的不幸。

  這時,陸遠晃悠了進來。

  他先走到尤鳳霞身邊,低聲說了句沒事了,然後才走向自己的工位。

  劉嵐正在案板前切著配菜,看到陸遠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湊近了些,臉上帶著明顯的憂慮,小聲問道:

  「師傅,我……我想問問,李文他們鉗工車間,平時活兒危險嗎?賈師傅這齣事我聽著心裡直發毛。」

  李文去年剛轉正成為一級鉗工。

  賈東旭的事故,無疑給所有一線工人家屬心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陸遠看了劉嵐一眼,明白她的擔憂。

  他洗了洗手,拿起一把菜刀,一邊熟練地開始處理食材,一邊用平靜而肯定的語氣說道:

  「嵐子,別自己嚇自己。賈東旭這次出事,有偶然性,但更多是他自己違反了安全操作規程。我打聽過了,他當時不在規定的工作區域,跑到了鋼材臨時堆放區,還背靠著不穩固的碼放架抽菸。

  這是多重違規疊加。正常的鉗工作業,只要嚴格按照安全規程來,注意力集中,工具使用得當,防護到位,出這種重大事故的概率是極低的。李文那小子幹活仔細,人也穩當,你放寬心。」

  他的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晰,分析到位,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沉穩。

  劉嵐聽完,緊繃的臉色明顯緩和了許多,長長舒了口氣:

  「師傅您這麼說,我就放心多了。謝謝您。」

  「謝什麼,實話實說而已。」

  陸遠擺擺手,繼續專注於手裡的活兒。

  他這話既是安慰劉嵐,也是事實。

  安全生產,規章制度的血寫成,賈東旭用自己的生命再次驗證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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