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小問題,絕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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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陸家的門扉在夜色中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夏末的晚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拂過院中老槐樹的葉子,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愈發襯得這夜晚幽深寂靜。

  偶有鄰家孩子的夢囈或大人的咳嗽聲傳來,也很快湮沒在無邊的黑暗裡。

  屋內,氣氛卻與外界的寧靜截然不同。

  許大茂僵坐在一張舊榆木椅子上,臀部只堪堪挨著椅面,背脊挺得筆直,仿佛稍一放鬆,整個人就會癱軟下去。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半新的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但脖頸處卻不斷有細小的汗珠滲出,在煤油燈跳躍的光暈下閃著微光。

  他那兩撇精心修剪過的八字鬍,此刻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失去了往日的油滑神氣。

  一條洗得發白卻十分潔淨的毛巾鋪在粗糙的桌面上。

  許大茂的左手就擱在這毛巾上,手掌微微攤開,指尖卻不受控制地蜷縮又鬆開,透露出主人內心的極度不安。

  他努力想做出平靜的表情,但閃爍不定的眼神和微微發白的嘴唇,早已將他的忐忑暴露無遺。

  桌子的另一側,陸遠隨意地坐著,姿態鬆弛,與許大茂的緊繃形成鮮明對比。

  他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許大茂的腕間,眼帘微垂,神色專注。

  煤油燈的光將他半邊臉映得明亮,半邊臉藏在陰影里,平添了幾分莫測高深。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屋裡只剩下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以及許大茂越來越清晰粗重的呼吸聲。

  他死死盯著陸遠的臉,試圖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面孔上,提前窺探出命運的判決。

  終於,陸遠緩緩收回了手指。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嚓地劃亮一根,點燃了不知何時已叼在嘴角的菸捲。

  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瞬間的眼神。

  許大茂的心猛地一緊,喉結上下滾動,想開口,卻覺得嗓子眼被什麼堵住了。

  「嗯……」陸遠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寬慰般的輕鬆,「問題嘛,不算太嚴重。」

  「真的?」

  許大茂緊繃的脊背瞬間松垮了幾分,臉上猛地綻開驚喜的笑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不嚴重就好!不嚴重就好!陸遠,不,陸哥,你可嚇死我了!我就說嘛,我許大茂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能有啥大毛……」

  他的自我安慰還沒說完,陸遠彈了彈菸灰,用那種談論晚上吃了什麼般隨意的口吻,接上了後半句:

  「只是絕戶而已。」

  「……病……」

  許大茂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殘留在空氣里,臉上的笑容卻像驟然遭遇寒流的春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僵硬然後徹底碎裂。

  他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清,又似乎大腦拒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茫然、困惑、驚愕……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最終匯聚成一種近乎荒誕的呆滯。

  絕戶?

  這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他剛剛泛起漣漪的心湖,激起的卻不是水花,而是將他整個人都凍結的寒意。

  下一秒,凍結的面具轟然破碎!

  「你說什麼?!」

  許大茂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雙眼瞪得滾圓,眼白里瞬間布滿駭人的血絲,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整張臉因為極致的震驚和無法接受的憤怒而扭曲變形,顯得猙獰無比。

  「絕戶?!你他媽說老子絕戶?!」

  這一聲咆哮,如同受傷野獸瀕死的嘶吼,飽含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和被宣判死刑般的絕望,穿透了薄薄的門窗和夏夜的寂靜,尖厲地劃破了四合院的上空。

  中院,易家。

  易中海剛披著外衣從屋裡出來,準備去院角的公共廁所。

  他眉頭微蹙,似乎被什麼事困擾著,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陰沉。

  許大茂那一聲石破天驚的絕戶,好巧不巧,正正鑽進了他的耳朵。

  易中海腳步猛地一頓,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他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本就陰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一雙慣常半眯著透著算計的眼睛驟然睜開,裡面迸射出駭人的怒火,直直瞪向前院陸家方向。

  絕戶!這兩個字就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精準無比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處日夜折磨著他的隱痛和恥辱!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胸膛劇烈起伏著,握著搪瓷杯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發出咯咯的輕響。

  這一刻,他簡直懷疑許大茂是不是在指桑罵槐,故意吼給他聽的!

  一股邪火噌地竄上頭頂,燒得他眼前都有些發黑。

  而此刻的許大茂,哪裡還顧得上會不會刺激到院裡的誰。

  他整個人都被絕戶這兩個字砸懵了,世界仿佛在瞬間失去了顏色和聲音,只剩下耳邊嗡嗡的迴響。

  陸遠卻依舊安穩地坐著,甚至悠閒地吐了個煙圈,仿佛剛才那聲能嚇跑夜貓子的咆哮只是微風過耳。

  他看著許大茂那副如遭雷擊的模樣,臉上甚至沒什麼波瀾。

  「陸遠!陸哥!」

  許大茂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調,他撲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遠,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僥倖的哀求。

  「咱們……咱們可一直是以兄弟相稱啊!我許大茂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有數!這種話……這種玩笑可不能亂開!會出人命的!你跟我說實話,你剛才是逗我玩的,對不對?一定是逗我玩的!」

  他語無倫次,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強行擠出的笑容和瀕臨崩潰的恐慌,看起來既可憐又有些滑稽。

  陸遠抬起眼皮,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將手裡的煙在破罐頭盒做成的菸灰缸里慢慢摁滅。

  他迎上許大茂絕望中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的目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勾起一個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許大茂,你覺得我有必要,騙你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最後一塊巨石,徹底壓垮了許大茂所有的心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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