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走之前,我想把鳳霞託付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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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透過層層疊疊的葡萄葉,灑下斑駁晃動的光點,晚風帶來一絲涼意。

  兩人落座,一時無話,只有葡萄葉沙沙的輕響。

  尤志剛沒有急於開口,而是拿起石桌上早已備好的紫砂壺,給陸遠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

  茶湯清亮,香氣氤氳,是上好的茉莉花茶。

  「你今年也不小了吧?」

  尤志剛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看似隨意地問道。

  陸遠心裡咯噔一下,來了。他不動聲色地回答:

  「前兩天剛滿二十一。」

  「二十一了啊……」

  尤志剛抿了口茶,目光望向天邊漸沉的落日,語氣有些飄忽:

  「不小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大兒子都能滿地跑了。」

  他話里似乎帶著一絲追憶,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陸遠沒有接這個關於大兒子的話茬,他敏銳地察覺到尤志剛情緒里的複雜。

  他直接問道:

  「尤叔,您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咱們都不是拐彎抹角的人。」

  尤志剛收回目光,看向陸遠,眼神變得銳利而直接:

  「我想請你幫叔叔一個忙。」

  陸遠沉默了兩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謹慎:

  「尤叔,這能先問問是什麼忙嗎?我怕我人微言輕,幫不上反而誤了您的事。」

  尤志剛被陸遠這近乎滑頭的回答噎了一下,隨即失笑,搖搖頭,指著陸遠道:

  「小陸啊,你這性子……也就是現在,往前推個十年,你敢這麼跟人說話,容易被人套麻袋沉護城河的,知道嗎?」

  他話裡帶著玩笑,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貨真價實的感慨,仿佛想起了某些風雲激盪的過往。

  陸遠也跟著笑了,從懷裡摸出那包珍藏幾乎從不示人的特供熊貓香菸,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但還是抽出一根,雙手遞給尤志剛:

  「尤叔,抽菸。我能平平安安活到二十一,還能在軋鋼廠混口飯吃,至少說明,我跑得挺快,也挺能挨。」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接了尤志剛的調侃,也隱約透露出自己的某種底氣。

  尤志剛看到那包熊貓,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他接過煙,就著陸遠劃燃的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在空中繚繞。

  他看著那獨特的煙盒,又看看陸遠,嘆道:

  「熊貓這玩意兒可不好弄。你小子,能耐不小啊。」

  煙霧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時代真是變了。」

  「雲翻雨覆,大風大浪,尤叔您這樣的前輩,想必早就見慣了。」

  陸遠自己也點了一根,語氣平靜。

  「見是見慣了,」尤志剛彈了彈菸灰,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沉重的意味,「所以,才看得更清楚。你們軋鋼廠原來的大股東,婁半城婁家,前陣子舉家南下了。你知道吧?」

  陸遠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有所耳聞。」

  婁半城的提前離開,有他當初隱晦提醒的功勞,但他沒想到尤志剛會突然提起這個。

  「婁家走了。」尤志剛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走得悄無聲息,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他們嗅覺靈,動作快。」

  陸遠看著他:

  「尤叔……您也想走?」

  他問得直接,隨即又補充,「那您跟我說這個……」

  「我走之前,」尤志剛打斷他,目光如炬,緊緊鎖定陸遠的臉,一字一句道,「想把鳳霞,託付給你。」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葡萄葉的沙沙聲,廚房裡隱約傳來的鍋鏟碰撞聲,似乎都遠去了。

  夕陽最後的餘暉穿過葉隙,在尤志剛嚴肅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陸遠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猜到了可能跟尤鳳霞有關,但沒想到是如此直接如此重大的託付。

  這不僅僅是一個父親對女兒婚事的安排,更像是一種在時代洪流逼近前,急切地尋找可靠避風港的行為。


  尤志剛看著陸遠瞬間凝重的表情,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自嘲:

  「如果婁半城還在四九城穩穩坐著,我或許還沒這麼急,或許還會再看看,再挑挑。可婁家一走……風聲就不對了。

  我尤家這點家底,比不上婁家,但也招眼。我靠著些老關係,抱上了你們廠李懷德的大腿,才勉強維持著,讓鳳霞能進廠,有個正經工作。」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剖白自己:

  「可現在光靠李懷德,不穩了。我得給尤家,給鳳霞,留條更實在更穩妥的後路。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道理,我懂。」

  陸遠沉默地聽著。

  尤志剛的話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

  原劇情中,尤鳳霞後來跟了李懷德,恐怕正是尤家在風雨飄搖中,尋求李懷德這個實權人物庇護的結果,是一種無奈甚至屈辱的交易。

  而現在,因為婁家的提前離去加劇了尤志剛的危機感,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這個身家清白,在廠里有些能量、對尤鳳霞似乎也不錯的年輕人。

  他想找一個女婿,一個能在未來可能的風暴中,名正言順保護他女兒的人。

  「走,能走掉嗎?」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託付的問題,而是問了另一個關鍵。

  「能。」

  尤志剛肯定地點頭,「路線、接應、外面的安排,我都準備好了。最遲下個月。但鳳霞我不能帶著她一起走,目標太大,風險太高。

  而且,她留在這裡,有你這個工人丈夫,成分上反而能說得過去,更安全。」

  他看向廚房方向,那裡隱約傳來尤鳳霞和母親輕聲說笑的聲音,他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愧疚和無力。

  「我知道,這麼做,不配當一個父親。把女兒獨自留下,面對未知的風雨……但有些事,有些選擇,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我必須為整個尤家,考慮最壞的打算,安排最好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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