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心魔
安靜的山洞中，只有中間的柴火堆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咳，這樣佛祖不會怪罪你嗎？」
雲漪坐在火堆邊，對面釋玄正在烤肉。
那是一隻飛鳥，拔了毛，掏了內臟的飛鳥，清洗得乾乾淨淨，串在了木棍子上。
猶記得走進山洞沒多久，外出的釋玄回來，手中抓著一隻已經斷氣了的飛鳥時，雲漪眼中的震驚。
她記得小和尚曾經說過，「以人食羊，羊死為人，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啖，惡業俱生，窮未來際。」
佛門是不可隨意製造殺業的。
釋玄眸子又清又冷，抬頭看她一眼，「我撿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死了。」
「是……嗎？」雲漪眨巴眨巴眼。
為什麼這隻飛鳥看起來是剛死不久？身體還軟和留有餘溫？
釋玄「嗯」了一聲，將處理好的飛鳥肉撒上佐料，放到了火上。
雲漪看著他這動作熟練的樣子，一時間有些難繃。
她不會是遇到了個假和尚吧？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正想著，烤好的飛鳥肉已經遞到了她的面前。
「給我的？」雲漪有些懵逼。
他怎麼知道她喜歡吃烤鳥肉？
特別是，這傢伙烤的鳥肉還挺香，剛剛聞著聞著，都快流口水了。
「給你的。」釋玄輕輕點頭，拿出小刀替她片好，又用精緻的碟子裝了，遞給了她一副碗筷。
雲漪，「……」
好吧，佛祖該怪的人，應該是她。
食物的香氣勾起了雲漪肚子裡的饞蟲，她咽了口唾沫，「那我不客氣了？」
話落，她已經迫不及待拿過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你……吃不吃？」
釋玄搖頭，神色從容平靜。
並沒有因為這烤得噴香的食物有絲毫變化。
可見，從始至終，這肉都是給她烤的。
雲漪有些不解，他們……很熟嗎？竟讓他冒著破戒的風險替她烤肉？
火光映照在釋玄臉上，將那高大頎長的身影拉得很長。
雲漪並未看到，傍晚那纏住釋玄衣角的黑氣又憑空出現，順著他的腳踝，纏繞而上。
釋玄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跺了跺腳，將黑氣震退了些許。
但很快，那縷黑氣又重新纏繞上來。
「對了，大師，你叫什麼名字？」
釋玄眸子微動，撩撥了下素色衣袍的衣擺，擋住了腳踝處的黑氣。
「玄釋。」
「玄釋？這名字怎麼那麼像我那個朋友？」雲漪眨巴了眨眼，「不過他叫釋玄，剛好跟你名字反過來。」
雲漪不疑有他，「對了，你之前說你也要到星辰閣，是去講經嗎？還是歷練？」
雲漪記得，小和尚曾經便是下山歷練，年齡太小，被人蒙蔽，這才掉下幽冥河受了傷。
「都不是，是為了找人。」釋玄輕聲開口。
雲漪有些驚訝，「你有朋友在星辰閣？是佛門中人嗎？」
「不是。」
「那是你的朋友？」
釋玄想起雲漪之前對他的稱呼，「算是吧。」
「那祝你早日找到你的那位朋友。」雲漪笑得眉眼彎彎，將手裡的鳥肉啃食乾淨，隨口說著。
吃完後，揮手給自己落了個淨塵訣。
「大師，我休息一會兒。」
雲漪覺得，一個能夠凝聚佛光，而且行為儒雅的俊美和尚，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再者，對方實力這麼強，若真想傷害她，她也不是對手。
雲漪走到山洞裡面，隨手落下一道結界，便從乾坤袋取出一張小榻放平，躺了上去。
夜漸深，洞外寒風凜凜，吹得山洞口樹木枝葉亂晃。
釋玄扭頭看了一眼安靜下來的山洞深處，隨後抬手放出一道金色佛光，在洞口加了一層結界。
結界擋住了寒風，也擋住了喧囂。
山洞安靜下來，只有漸漸熄滅的火堆偶爾會發出「噼啪」聲。
昏暗的山洞中，只有石壁上放置的一枚發光石發出微弱的光芒。
釋玄盤膝而坐，寬大的僧袍下，絲絲縷縷黑氣不受控制的朝著他聚攏。
順著他褲腳下的腳踝，沒入皮膚，形成一道道詭異的蛇形紋。
「嗯哼。」
壓抑的低吼從喉間發出，釋玄緊緊咬著腮幫子，雙手結印，釋放出道道金色佛光，無聲的與黑氣對抗。
金雕從他的心口飛出，有些慌張的盤旋在側。
「這心魔怎麼會突然發作？在萬佛寺閉關這麼多年，不是已經在佛祖面前將它驅散了嗎？」
釋玄沒有回答。
自從三百年前，雲漪隕落，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魔滋生，就從未將它驅散過。
所謂驅散，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藉口！
他以為他掩飾得很好，他以為他可以控制得好。
但現在看來，是他自以為是了。
那些血鴉，那些黑光，皆因他心魔而生，象徵著他心底的貪嗔痴，象徵著他的七情六慾。
在午夜夢回，腦海中便不斷浮現屬於雲漪的身影。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聲音，她掌心的溫度。
只要想起，便再也無法忘記。
說出去恐怕要讓人笑話，堂堂佛門佛聖，竟六根不淨，執念於一個女子！
可，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那與雲漪相處的短短數月，已然成為了他心底的白月光，這輩子都無法忘卻。
她說，「小和尚，你要是沒有娘，不如認我當姐姐，我照顧你？」
他頭一扭，並未答應。
但她真的做到了，那相處數月，他雙腿受傷，是她背著他趕路的。
他看到受苦的流民，將身上的食物分發給他們，引來了流民哄搶，是她挺身而出擋在前面。
他半夜想起師父，想起家，默默抽泣。
是她發現他的不對，將他輕輕抱進懷裡，拍著他的後背說，「不怕，我陪著你呢。」
他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氣。
溫柔幽遠。
原來，這就是有家人的感覺。
漸漸的，他被她感染，臉上有了笑，不再是那個只知道敲木魚誦經，一本正經的小和尚。
他會陪她在田野奔跑，小山坡抓鳥雀，看著她烤鳥肉大快朵頤。
紅翅飛鳥，是她最喜歡吃的一種靈獸。
而這些回憶，在雲漪死訊傳來那一刻，盡數化作了吞噬他神魂的心魔。
從指甲蓋那麼大的一點點，慢慢的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成長到如今，已然能夠影響他的神智！
「咳，這樣佛祖不會怪罪你嗎？」
雲漪坐在火堆邊，對面釋玄正在烤肉。
那是一隻飛鳥，拔了毛，掏了內臟的飛鳥，清洗得乾乾淨淨，串在了木棍子上。
猶記得走進山洞沒多久，外出的釋玄回來，手中抓著一隻已經斷氣了的飛鳥時，雲漪眼中的震驚。
她記得小和尚曾經說過，「以人食羊，羊死為人，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啖，惡業俱生，窮未來際。」
佛門是不可隨意製造殺業的。
釋玄眸子又清又冷，抬頭看她一眼，「我撿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死了。」
「是……嗎？」雲漪眨巴眨巴眼。
為什麼這隻飛鳥看起來是剛死不久？身體還軟和留有餘溫？
釋玄「嗯」了一聲，將處理好的飛鳥肉撒上佐料，放到了火上。
雲漪看著他這動作熟練的樣子，一時間有些難繃。
她不會是遇到了個假和尚吧？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正想著，烤好的飛鳥肉已經遞到了她的面前。
「給我的？」雲漪有些懵逼。
他怎麼知道她喜歡吃烤鳥肉？
特別是，這傢伙烤的鳥肉還挺香，剛剛聞著聞著，都快流口水了。
「給你的。」釋玄輕輕點頭，拿出小刀替她片好，又用精緻的碟子裝了，遞給了她一副碗筷。
雲漪，「……」
好吧，佛祖該怪的人，應該是她。
食物的香氣勾起了雲漪肚子裡的饞蟲，她咽了口唾沫，「那我不客氣了？」
話落，她已經迫不及待拿過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你……吃不吃？」
釋玄搖頭，神色從容平靜。
並沒有因為這烤得噴香的食物有絲毫變化。
可見，從始至終，這肉都是給她烤的。
雲漪有些不解，他們……很熟嗎？竟讓他冒著破戒的風險替她烤肉？
火光映照在釋玄臉上，將那高大頎長的身影拉得很長。
雲漪並未看到，傍晚那纏住釋玄衣角的黑氣又憑空出現，順著他的腳踝，纏繞而上。
釋玄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跺了跺腳，將黑氣震退了些許。
但很快，那縷黑氣又重新纏繞上來。
「對了，大師，你叫什麼名字？」
釋玄眸子微動，撩撥了下素色衣袍的衣擺，擋住了腳踝處的黑氣。
「玄釋。」
「玄釋？這名字怎麼那麼像我那個朋友？」雲漪眨巴了眨眼，「不過他叫釋玄，剛好跟你名字反過來。」
雲漪不疑有他，「對了，你之前說你也要到星辰閣，是去講經嗎？還是歷練？」
雲漪記得，小和尚曾經便是下山歷練，年齡太小，被人蒙蔽，這才掉下幽冥河受了傷。
「都不是，是為了找人。」釋玄輕聲開口。
雲漪有些驚訝，「你有朋友在星辰閣？是佛門中人嗎？」
「不是。」
「那是你的朋友？」
釋玄想起雲漪之前對他的稱呼，「算是吧。」
「那祝你早日找到你的那位朋友。」雲漪笑得眉眼彎彎，將手裡的鳥肉啃食乾淨，隨口說著。
吃完後，揮手給自己落了個淨塵訣。
「大師，我休息一會兒。」
雲漪覺得，一個能夠凝聚佛光，而且行為儒雅的俊美和尚，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再者，對方實力這麼強，若真想傷害她，她也不是對手。
雲漪走到山洞裡面，隨手落下一道結界，便從乾坤袋取出一張小榻放平，躺了上去。
夜漸深，洞外寒風凜凜，吹得山洞口樹木枝葉亂晃。
釋玄扭頭看了一眼安靜下來的山洞深處，隨後抬手放出一道金色佛光，在洞口加了一層結界。
結界擋住了寒風，也擋住了喧囂。
山洞安靜下來，只有漸漸熄滅的火堆偶爾會發出「噼啪」聲。
昏暗的山洞中，只有石壁上放置的一枚發光石發出微弱的光芒。
釋玄盤膝而坐，寬大的僧袍下，絲絲縷縷黑氣不受控制的朝著他聚攏。
順著他褲腳下的腳踝，沒入皮膚，形成一道道詭異的蛇形紋。
「嗯哼。」
壓抑的低吼從喉間發出，釋玄緊緊咬著腮幫子，雙手結印，釋放出道道金色佛光，無聲的與黑氣對抗。
金雕從他的心口飛出，有些慌張的盤旋在側。
「這心魔怎麼會突然發作？在萬佛寺閉關這麼多年，不是已經在佛祖面前將它驅散了嗎？」
釋玄沒有回答。
自從三百年前，雲漪隕落，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魔滋生，就從未將它驅散過。
所謂驅散，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藉口！
他以為他掩飾得很好，他以為他可以控制得好。
但現在看來，是他自以為是了。
那些血鴉，那些黑光，皆因他心魔而生，象徵著他心底的貪嗔痴，象徵著他的七情六慾。
在午夜夢回，腦海中便不斷浮現屬於雲漪的身影。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聲音，她掌心的溫度。
只要想起，便再也無法忘記。
說出去恐怕要讓人笑話，堂堂佛門佛聖，竟六根不淨，執念於一個女子！
可，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那與雲漪相處的短短數月，已然成為了他心底的白月光，這輩子都無法忘卻。
她說，「小和尚，你要是沒有娘，不如認我當姐姐，我照顧你？」
他頭一扭，並未答應。
但她真的做到了，那相處數月，他雙腿受傷，是她背著他趕路的。
他看到受苦的流民，將身上的食物分發給他們，引來了流民哄搶，是她挺身而出擋在前面。
他半夜想起師父，想起家，默默抽泣。
是她發現他的不對，將他輕輕抱進懷裡，拍著他的後背說，「不怕，我陪著你呢。」
他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氣。
溫柔幽遠。
原來，這就是有家人的感覺。
漸漸的，他被她感染，臉上有了笑，不再是那個只知道敲木魚誦經，一本正經的小和尚。
他會陪她在田野奔跑，小山坡抓鳥雀，看著她烤鳥肉大快朵頤。
紅翅飛鳥，是她最喜歡吃的一種靈獸。
而這些回憶，在雲漪死訊傳來那一刻，盡數化作了吞噬他神魂的心魔。
從指甲蓋那麼大的一點點，慢慢的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成長到如今，已然能夠影響他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