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方丈島居，師徒重逢
茶盞放下，李緣站起身，望著窗外的混沌光海，忽然道:「回方丈山看看吧。」
女媧微微一怔，然後笑了:「終於想起自己的道場了？」
李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說起來，自從與女媧成為道侶之後，他幾乎都是在媧皇宮生活。方丈山那座道場，除了偶爾回去看看，已經很久沒有長住了。
細細算來，怕是有上千量劫。
堂堂萬古青帝，連自家道場都不回了，說出去實在有些不像話。
女媧看出他的心思，輕笑道:「也好，回去看看。方丈山這些年變化不小，你的那些弟子們，也都出息了。」
李緣點點頭，伸手將玉鈴抱起來:「走，回方丈山。」
玉鈴拍著小手:「去父親的道場！去父親的道場！」
一家三口，走出媧皇宮，一步跨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
方丈山。
這座道場坐落在混沌深處，占地極廣，方圓不知幾萬里。山巒疊嶂，靈泉飛瀑，奇花異草遍地，珍禽異獸成群。
混沌升維之後，方丈山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原本就靈氣濃郁的山峰，如今靈氣已經濃郁到液化的地步。山間的靈泉，流淌的都是純粹的靈液。那些奇花異草，在靈氣的滋養下瘋狂生長，有的甚至開啟了靈智，化作了草木精靈。
而那些弟子們的氣息，也遠比當年強大得多。
李緣感知了一下，微微點頭。
方丈山一脈，如今已經有混元大羅數十位，准聖、大羅更是數以百計。
如果不算上女媧與李緣，這樣的實力，放在如今的混沌或許勉強到頂尖勢力，但放在當年，已經足以媲美一方大勢力。
只是……
李緣看著那些弟子的氣息，總覺得有些微妙。
那些氣息，怎麼感覺……有些熟悉？
他沒有多想，抱著玉鈴，與女媧一起落在方丈山主峰之上。
主峰之巔，觀星台依舊矗立。那座觀星樓，還是當年他親手所建，歷經無數歲月，依舊堅固如初。
而在觀星台前，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那是一個女子，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她穿著一襲白衣，長發如瀑，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混沌氣息。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冷漠得仿佛一座冰雕。但她的眼中，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李緣看著那道身影，愣了一下。
這……是他的徒弟？
花無缺。
混沌花靈，他唯一的弟子。
當年收徒時，花無缺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活潑開朗，整天嘰嘰喳喳的，像只快樂的小鳥。
每次他回方丈山，她都會第一個衝出來迎接，拉著他的袖子問東問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可現在……
眼前這個冰冷如霜的女子，真的是他的小徒弟？
花無缺走上前來，對著李緣和女媧行禮。
她的動作很標準，標準得無可挑剔。但那種標準，反而透著一股疏離。
「見過師尊，見過師娘。」
聲音清冷，沒有起伏。
李緣看著她，有些恍惚。
如今的花無缺，修為已經是混沌大羅七重天。這個修為放在如今的混沌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絕對算得上強者了。
她本來應該閉關消化感悟的，但因為女媧時常來方丈山為她講道，助她消化，所以才能提前出關。
正好趕上李緣回來。
李緣看著花無缺那張冰冷而又絕美的臉，心中忽然有些不確定。
他試探著問道:「你……你是無缺？」
花無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
「回稟師尊，自是無缺。」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只是師尊多年不回島，多年不見，自是變化萬千。」
「咳咳咳……」
李緣乾咳了幾聲，老臉有些掛不住。
他自然聽出來了，這是在點他呢。
多年不回島，多年不見，徒弟都變了模樣，他這個當師傅的居然認不出來。
這不是明擺著說他這個師傅不稱職嗎？
李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後隨手一翻，幾件法寶出現在掌心。
那些法寶形態各異，有劍、有印、有鏡、有塔，每一件都散發著驚人的氣息。
它們不是普通的先天至寶，而是李緣這些年在混沌中收集的珍品，每一件都有成為混沌靈寶的潛力。
「咳咳，為師這些年忙於事務，少有對你的指導，實在是為師之過。」
李緣將那些法寶遞過去，語氣誠懇:「這幾件先天至寶，都有成為混沌靈寶的潛力，拿去吧，算是補償。」
花無缺看著那些法寶，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她沒有立刻收下，而是轉頭看向女媧。
那眼神仿佛在詢問:師娘，我該收嗎？
李緣注意到這個細節，眉頭微微挑了挑。
女媧笑了笑，輕聲道:「你師傅給的，還不快收下。」
花無缺這才上前，將那些法寶收下。
「多謝師尊，多謝師娘。」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比剛才多了一絲溫度。
李緣看著這一幕，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女媧似乎察覺到他的疑惑，但沒有解釋，只是對花無缺道:「去忙吧，我與你師傅四處走走。」
花無缺點頭，轉身離去。
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獨，白衣在風中輕輕飄動，很快就消失在遠處的山巒之間。
李緣望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女媧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去觀星台看看。」
李緣收回目光，抱著玉鈴，與女媧一起沿著山道向上走去。
方丈山的山道，還是當年的模樣。青石鋪就，兩旁種滿了靈竹。那些靈竹在混沌升維後愈發茂盛，竹葉青翠欲滴，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弟子。
那些弟子看見李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行禮。
「見過師祖母！」
「見過師祖！」
但讓李緣意外的是，那些弟子和侍從行禮的順序……
他們先是恭敬地向女媧行禮，然後再轉向他。
「見過娘娘！」
「見過尊上！」
李緣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但一路上遇到的十幾個弟子，全都是先拜女媧，再拜他。
這算什麼？
堂堂萬古青帝，在自己道場裡，居然被排到了第二位？
李緣的臉色越發難看，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跟著女媧往上走。
女媧走在他前面，步伐從容，面帶微笑。那些弟子向她行禮時，她都會輕輕點頭回應，那姿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李緣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方丈山，到底是誰的道場？
終於，他們走到了觀星台。
觀星樓依舊矗立，與當年一模一樣。樓前的石桌石凳，還是他親手雕刻的。站在觀星台上，可以俯瞰整個方丈山，遠眺混沌光海。
女媧在石凳上坐下，看著李緣那張難看的臉色，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
她笑得很開心，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玉鈴坐在李緣懷裡，看著母親笑得前仰後合，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李緣站在那裡，看看女媧，又看看玉鈴，最後也忍不住笑了。
他被氣笑了。
「好啊。」
李緣走到石凳前坐下，望著女媧，佯怒道:「媧兒，如今真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功高蓋主啊！」
女媧笑得更大聲了。
她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誰讓你自己不回方丈山的？上千量劫不回道場，你的弟子們都快不認識你了！」
李緣無語。
女媧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終於止住了笑，但眼中還是帶著笑意: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你的弟子們總得有人管吧？你的方丈山總得有人打理吧？你那些徒子徒孫總得有人教導吧？」
她攤開手，一臉無辜:「作為你的道侶，我不幫你管，誰來管？」
李緣張了張嘴，發現竟然無言以對。
她說得沒錯。
他這些年的確很少回方丈山。先是征戰虛空，然後是回歸洪荒布局升維，再然後是混沌升維、紅牆血戰、突破超脫……
一件接一件的大事，讓他根本無暇顧及方丈山。
如果不是女媧幫他打理，這座道場恐怕早就荒廢了。
李緣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這些年，辛苦你了。」
女媧搖搖頭:「不辛苦。你的弟子們都很乖，尤其是無缺。」
提到花無缺，李緣的表情又變得微妙起來。
「無缺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想起當年那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再看看如今這個冰冷如霜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
女媧輕聲道:「你離開後，她一個人扛起了方丈山一脈。那時候你還不是超脫，混沌也沒有升維，方丈山在洪荒只能算是一方勢力，算不上頂尖。她一個女孩子，要管那麼多弟子，要應對各方勢力的試探，要維護方丈山的尊嚴……」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她不得不變成那樣。」
李緣沉默了。
他想起花無缺行禮時的標準動作，想起她說話時的冰冷語氣，想起她收下法寶前先看向女媧的眼神。
那不是疏離，那是敬畏。
是對師傅的敬畏，是對師娘的依賴。
她怕他失望，所以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她怕做得不好，所以事事都先問女媧。
李緣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是我這個當師傅的不稱職。」
女媧握住他的手，輕聲道:「現在回來也不晚。她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變回原來的樣子。」
李緣點點頭，睜開眼睛，望向遠處的山巒。
那裡，花無缺的白衣身影剛剛消失。
「是啊，不晚。」
玉鈴坐在他腿上，聽著父母說話，忽然插嘴道:「父親，那個姐姐好漂亮！」
李緣笑了笑:「那是你師姐。」
「師姐？」玉鈴眨巴著大眼睛，「那她會陪我玩嗎？」
「會的。」
「太好了！」
女媧看著父女倆，嘴角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她站起身，走到觀星台邊緣，望著整個方丈山。
山巒疊嶂，靈泉飛瀑，奇花異草遍地，珍禽異獸成群。那些弟子們，有的在修煉，有的在論道，有的在打理靈田，有的在餵養靈獸。
一片祥和。
「方丈山，終於又熱鬧起來了。」
女媧輕聲自語。
李緣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望著這片他親手創建的道場。
上千量劫的奔波，無數次的生死搏殺，終於換來了這一刻的安寧。
「是啊，熱鬧起來了。」
遠處，光芒依舊在灑落。
那些新生的生靈們，還在爭鬥不休。
但那些事，與他們無關。
此刻的方丈山，此刻的觀星台，此刻的一家三口，就是整個混沌最溫暖的角落。
玉鈴從李緣懷裡探出頭，望著遠處的山巒，奶聲奶氣地喊道:「師姐！等等我！我要去找師姐玩！」
李緣和女媧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去吧。」
李緣鬆開手，玉鈴從他懷裡飛起來，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山下跑去。
那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處。
觀星台上，只剩下李緣和女媧。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這片天地，誰也不說話。
風吹過觀星台，吹動兩人的衣袂。
女媧靠在他肩上，輕聲道:「以後，多回來看看。」
李緣點頭:「好。」
「你的弟子們，都很想你。」
「……我知道。」
「無缺她，其實一直在等你回來。」
李緣沉默片刻，然後輕聲道:「我不會再走了。」
女媧抬起頭，看著他。
李緣望著遠處，目光平靜而堅定。
「虛空已定，混沌已成，超脫已證。」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剩下的時間，就是陪著你，陪著玉鈴，陪著無缺，陪著方丈山的弟子們。」
他轉過頭，看著女媧，微微一笑。
「以後，哪兒也不去了。」
女媧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卻帶著笑。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風吹過觀星台，帶走了最後一絲遺憾。
遠處的山巒間，傳來玉鈴清脆的笑聲。
還有花無缺清冷中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
「師妹，別亂跑……」
李緣和女媧同時笑了。
方丈山，終於又有了家的味道。
女媧微微一怔，然後笑了:「終於想起自己的道場了？」
李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說起來，自從與女媧成為道侶之後，他幾乎都是在媧皇宮生活。方丈山那座道場，除了偶爾回去看看，已經很久沒有長住了。
細細算來，怕是有上千量劫。
堂堂萬古青帝，連自家道場都不回了，說出去實在有些不像話。
女媧看出他的心思，輕笑道:「也好，回去看看。方丈山這些年變化不小，你的那些弟子們，也都出息了。」
李緣點點頭，伸手將玉鈴抱起來:「走，回方丈山。」
玉鈴拍著小手:「去父親的道場！去父親的道場！」
一家三口，走出媧皇宮，一步跨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
方丈山。
這座道場坐落在混沌深處，占地極廣，方圓不知幾萬里。山巒疊嶂，靈泉飛瀑，奇花異草遍地，珍禽異獸成群。
混沌升維之後，方丈山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原本就靈氣濃郁的山峰，如今靈氣已經濃郁到液化的地步。山間的靈泉，流淌的都是純粹的靈液。那些奇花異草，在靈氣的滋養下瘋狂生長，有的甚至開啟了靈智，化作了草木精靈。
而那些弟子們的氣息，也遠比當年強大得多。
李緣感知了一下，微微點頭。
方丈山一脈，如今已經有混元大羅數十位，准聖、大羅更是數以百計。
如果不算上女媧與李緣，這樣的實力，放在如今的混沌或許勉強到頂尖勢力，但放在當年，已經足以媲美一方大勢力。
只是……
李緣看著那些弟子的氣息，總覺得有些微妙。
那些氣息，怎麼感覺……有些熟悉？
他沒有多想，抱著玉鈴，與女媧一起落在方丈山主峰之上。
主峰之巔，觀星台依舊矗立。那座觀星樓，還是當年他親手所建，歷經無數歲月，依舊堅固如初。
而在觀星台前，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那是一個女子，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她穿著一襲白衣，長發如瀑，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混沌氣息。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冷漠得仿佛一座冰雕。但她的眼中，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李緣看著那道身影，愣了一下。
這……是他的徒弟？
花無缺。
混沌花靈，他唯一的弟子。
當年收徒時，花無缺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活潑開朗，整天嘰嘰喳喳的，像只快樂的小鳥。
每次他回方丈山，她都會第一個衝出來迎接，拉著他的袖子問東問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可現在……
眼前這個冰冷如霜的女子，真的是他的小徒弟？
花無缺走上前來，對著李緣和女媧行禮。
她的動作很標準，標準得無可挑剔。但那種標準，反而透著一股疏離。
「見過師尊，見過師娘。」
聲音清冷，沒有起伏。
李緣看著她，有些恍惚。
如今的花無缺，修為已經是混沌大羅七重天。這個修為放在如今的混沌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絕對算得上強者了。
她本來應該閉關消化感悟的，但因為女媧時常來方丈山為她講道，助她消化，所以才能提前出關。
正好趕上李緣回來。
李緣看著花無缺那張冰冷而又絕美的臉，心中忽然有些不確定。
他試探著問道:「你……你是無缺？」
花無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
「回稟師尊，自是無缺。」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只是師尊多年不回島，多年不見，自是變化萬千。」
「咳咳咳……」
李緣乾咳了幾聲，老臉有些掛不住。
他自然聽出來了，這是在點他呢。
多年不回島，多年不見，徒弟都變了模樣，他這個當師傅的居然認不出來。
這不是明擺著說他這個師傅不稱職嗎？
李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後隨手一翻，幾件法寶出現在掌心。
那些法寶形態各異，有劍、有印、有鏡、有塔，每一件都散發著驚人的氣息。
它們不是普通的先天至寶，而是李緣這些年在混沌中收集的珍品，每一件都有成為混沌靈寶的潛力。
「咳咳，為師這些年忙於事務，少有對你的指導，實在是為師之過。」
李緣將那些法寶遞過去，語氣誠懇:「這幾件先天至寶，都有成為混沌靈寶的潛力，拿去吧，算是補償。」
花無缺看著那些法寶，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她沒有立刻收下，而是轉頭看向女媧。
那眼神仿佛在詢問:師娘，我該收嗎？
李緣注意到這個細節，眉頭微微挑了挑。
女媧笑了笑，輕聲道:「你師傅給的，還不快收下。」
花無缺這才上前，將那些法寶收下。
「多謝師尊，多謝師娘。」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比剛才多了一絲溫度。
李緣看著這一幕，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女媧似乎察覺到他的疑惑，但沒有解釋，只是對花無缺道:「去忙吧，我與你師傅四處走走。」
花無缺點頭，轉身離去。
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獨，白衣在風中輕輕飄動，很快就消失在遠處的山巒之間。
李緣望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女媧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去觀星台看看。」
李緣收回目光，抱著玉鈴，與女媧一起沿著山道向上走去。
方丈山的山道，還是當年的模樣。青石鋪就，兩旁種滿了靈竹。那些靈竹在混沌升維後愈發茂盛，竹葉青翠欲滴，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弟子。
那些弟子看見李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行禮。
「見過師祖母！」
「見過師祖！」
但讓李緣意外的是，那些弟子和侍從行禮的順序……
他們先是恭敬地向女媧行禮，然後再轉向他。
「見過娘娘！」
「見過尊上！」
李緣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但一路上遇到的十幾個弟子，全都是先拜女媧，再拜他。
這算什麼？
堂堂萬古青帝，在自己道場裡，居然被排到了第二位？
李緣的臉色越發難看，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跟著女媧往上走。
女媧走在他前面，步伐從容，面帶微笑。那些弟子向她行禮時，她都會輕輕點頭回應，那姿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李緣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方丈山，到底是誰的道場？
終於，他們走到了觀星台。
觀星樓依舊矗立，與當年一模一樣。樓前的石桌石凳，還是他親手雕刻的。站在觀星台上，可以俯瞰整個方丈山，遠眺混沌光海。
女媧在石凳上坐下，看著李緣那張難看的臉色，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
她笑得很開心，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玉鈴坐在李緣懷裡，看著母親笑得前仰後合，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李緣站在那裡，看看女媧，又看看玉鈴，最後也忍不住笑了。
他被氣笑了。
「好啊。」
李緣走到石凳前坐下，望著女媧，佯怒道:「媧兒，如今真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功高蓋主啊！」
女媧笑得更大聲了。
她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誰讓你自己不回方丈山的？上千量劫不回道場，你的弟子們都快不認識你了！」
李緣無語。
女媧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終於止住了笑，但眼中還是帶著笑意: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你的弟子們總得有人管吧？你的方丈山總得有人打理吧？你那些徒子徒孫總得有人教導吧？」
她攤開手，一臉無辜:「作為你的道侶，我不幫你管，誰來管？」
李緣張了張嘴，發現竟然無言以對。
她說得沒錯。
他這些年的確很少回方丈山。先是征戰虛空，然後是回歸洪荒布局升維，再然後是混沌升維、紅牆血戰、突破超脫……
一件接一件的大事，讓他根本無暇顧及方丈山。
如果不是女媧幫他打理，這座道場恐怕早就荒廢了。
李緣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這些年，辛苦你了。」
女媧搖搖頭:「不辛苦。你的弟子們都很乖，尤其是無缺。」
提到花無缺，李緣的表情又變得微妙起來。
「無缺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想起當年那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再看看如今這個冰冷如霜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
女媧輕聲道:「你離開後，她一個人扛起了方丈山一脈。那時候你還不是超脫，混沌也沒有升維，方丈山在洪荒只能算是一方勢力，算不上頂尖。她一個女孩子，要管那麼多弟子，要應對各方勢力的試探，要維護方丈山的尊嚴……」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她不得不變成那樣。」
李緣沉默了。
他想起花無缺行禮時的標準動作，想起她說話時的冰冷語氣，想起她收下法寶前先看向女媧的眼神。
那不是疏離，那是敬畏。
是對師傅的敬畏，是對師娘的依賴。
她怕他失望，所以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她怕做得不好，所以事事都先問女媧。
李緣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是我這個當師傅的不稱職。」
女媧握住他的手，輕聲道:「現在回來也不晚。她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變回原來的樣子。」
李緣點點頭，睜開眼睛，望向遠處的山巒。
那裡，花無缺的白衣身影剛剛消失。
「是啊，不晚。」
玉鈴坐在他腿上，聽著父母說話，忽然插嘴道:「父親，那個姐姐好漂亮！」
李緣笑了笑:「那是你師姐。」
「師姐？」玉鈴眨巴著大眼睛，「那她會陪我玩嗎？」
「會的。」
「太好了！」
女媧看著父女倆，嘴角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她站起身，走到觀星台邊緣，望著整個方丈山。
山巒疊嶂，靈泉飛瀑，奇花異草遍地，珍禽異獸成群。那些弟子們，有的在修煉，有的在論道，有的在打理靈田，有的在餵養靈獸。
一片祥和。
「方丈山，終於又熱鬧起來了。」
女媧輕聲自語。
李緣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望著這片他親手創建的道場。
上千量劫的奔波，無數次的生死搏殺，終於換來了這一刻的安寧。
「是啊，熱鬧起來了。」
遠處，光芒依舊在灑落。
那些新生的生靈們，還在爭鬥不休。
但那些事，與他們無關。
此刻的方丈山，此刻的觀星台，此刻的一家三口，就是整個混沌最溫暖的角落。
玉鈴從李緣懷裡探出頭，望著遠處的山巒，奶聲奶氣地喊道:「師姐！等等我！我要去找師姐玩！」
李緣和女媧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去吧。」
李緣鬆開手，玉鈴從他懷裡飛起來，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山下跑去。
那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處。
觀星台上，只剩下李緣和女媧。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這片天地，誰也不說話。
風吹過觀星台，吹動兩人的衣袂。
女媧靠在他肩上，輕聲道:「以後，多回來看看。」
李緣點頭:「好。」
「你的弟子們，都很想你。」
「……我知道。」
「無缺她，其實一直在等你回來。」
李緣沉默片刻，然後輕聲道:「我不會再走了。」
女媧抬起頭，看著他。
李緣望著遠處，目光平靜而堅定。
「虛空已定，混沌已成，超脫已證。」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剩下的時間，就是陪著你，陪著玉鈴，陪著無缺，陪著方丈山的弟子們。」
他轉過頭，看著女媧，微微一笑。
「以後，哪兒也不去了。」
女媧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卻帶著笑。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風吹過觀星台，帶走了最後一絲遺憾。
遠處的山巒間，傳來玉鈴清脆的笑聲。
還有花無缺清冷中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
「師妹，別亂跑……」
李緣和女媧同時笑了。
方丈山，終於又有了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