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金華平原
墟道天域，赤炎道場。
這是一片坐落於天域南方的火焰山脈。群山如炬，終年燃燒著赤紅色的烈焰。
那火不是凡火，而是赤炎魔神從混沌中帶來的本源之火，名曰「赤炎真火」。此火可焚萬物，亦可淬萬物，是赤炎一脈的立身之本。
山脈深處，一座巨大的宮殿矗立在岩漿湖中央。宮殿通體由火晶石砌成，在烈焰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此刻，宮殿前的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不，不是人。是赤炎一脈的弟子、後裔、門徒。
他們有的化為人形，有的保持著獸身，有的周身纏繞火焰，有的眼中流淌岩漿。
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形形色色，足足有數萬之眾。可以看出赤炎有些像通天喜歡收徒弟。
這些就是赤炎魔神數十元會來培育的全部心血。
廣場正前方，赤炎魔神懸於半空，俯瞰著自己的徒子徒孫。
他的面色平靜，眼神卻複雜至極。
「都到齊了？」他開口，聲音低沉。
一旁，一個火紅長袍的老者躬身行禮:
「回稟師傅，所有適齡弟子均已到齊。按照您的吩咐，修為在天仙及以上、大羅及以下者，悉數在此。」
赤炎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從人群中掃過，一張張面孔映入眼帘。
有些是他親手點化的，有些是後裔繁衍的，有些是弟子收徒傳下的。他們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茫然，有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今天為何被召集。
但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赤炎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今日召爾等前來，只為一事。」
全場寂靜。
「量劫已至，天地將清。我赤炎道場多在紅塵中走動，不可避免要入劫走一遭。」
人群中一陣騷動。
「安靜。」赤炎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閉上了嘴。
「我知你們心中惶恐。量劫兇險，九死一生，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但你們也要明白，入劫是劫，亦是機緣！」
「量劫之中，因果清空，業力洗盡，殺伐之中自有無上大道。若能活著走出來，未來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
「更何況，如今你們別無選擇。」
眾人沉默。
是啊，別無選擇。
量劫之下，無人能置身事外。不主動入劫，劫也會找上門來。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迎戰。
赤炎看著眾人，繼續道:
「我已為你們選好了去處。金華平原，雖然是兩軍交戰的最前線。但如今尚是低烈度戰場，坐鎮的不過幾個大羅老祖，正適合你們磨礪。」
「今日，爾等便下山，前往金華平原。」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死寂。
片刻後，一個年輕的弟子站出來，顫聲道:「師傅……您不與我們同去嗎？」
赤炎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旋即被平靜取代。
「我不能去。」
「為、為何？」
「量劫期間，混元及以上不得直接出手。這是天地的規矩，誰也不能違背。」赤炎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只能儘量給你們保命法寶，並送你們到這裡。剩下的，就得靠你們自己。」
那弟子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人群中，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握緊拳頭，有人低聲抽泣。
赤炎看著他們，心如刀絞。
這些都是他的血脈，他的傳承，他數十元會的積累。今日送他們下山，不知有多少人能活著回來。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量劫要填，因果要清。既然他不能出手，就只能讓弟子們去爭，去搶，去殺，去死。
他只能盡力為他們鋪路——選一個相對安全的戰場，指一條相對容易的路，暗中給一些法寶和秘術的指引。
剩下的，看天意。
「去吧。」赤炎揮了揮手，「莫要丟了赤炎一脈的臉面。」
數萬弟子齊齊跪下，磕頭行禮。
然後，他們起身，轉身，化作一道道火光，朝山外飛去。
火光連綿，如一條火龍，從天際划過。
赤炎懸在半空，看著那條火龍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天邊。
他閉上眼，久久不語。但緊鎖的眉間反映了他的不滿與擔憂。
————
金華平原。
這是一片位於天域中部的廣袤平原。方圓數百萬里，一望無際。
沒有靈山，沒有秀水，沒有奇花異草，沒有珍禽異獸。只有灰黃色的土地，稀薄的靈氣，和永遠刮個不停的風。
也正因如此，這裡被選為戰場。
兩軍交戰，最先投入的，永遠是炮灰。
金華平原的邊緣，原初生靈的營寨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
營寨上空，有修士御劍巡弋，有陣法若隱若現，有戰旗獵獵作響。
營寨深處，一座不起眼的帳篷里，幾個大羅老祖正在議事。
說是大羅，其實不過是這一方戰場的主事者。
在這場席捲整個天域的量劫中，大羅只是起點。大羅之下皆為螻蟻，大羅之上才是真正的棋手。
而此刻，他們議論的，正是最新的戰報。
「赤炎一脈下山了。」一個枯瘦的老者開口，「數萬弟子，正朝金華平原趕來。」
「赤炎？」另一個黑袍中年人冷笑，「那個最先挑起事端的魔神？他的弟子還有臉來？」
「不來又能如何？」第三個白髮老嫗搖頭，
「量劫之下，誰能躲？他赤炎的弟子不來金華，也得去別處。反正逃不過這一遭。」
枯瘦老者點了點頭，看向帳篷正中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面容俊朗，氣質儒雅，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但其他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忌憚。
他是這支原初生靈軍隊的真正主事者，名曰蒼，大羅後期修為，據說是逆親自培養的心腹。
蒼開口了:「來了多少人？」
「據探子回報，約三萬有餘。修為從天仙到大羅不等，大羅約有三人左右。」
蒼沉默了片刻。
「三位大羅。」他喃喃道，「赤炎倒是捨得。」
黑袍中年人道:「要不要向上面求援？咱們這邊大羅才五位，本就只能與神裔們抗衡，如今赤炎一脈介入，萬一他們全力壓上……」
「不會。」蒼打斷他，「兩軍交戰至今，你可見過哪方全力壓上？」
黑袍中年人一愣。
蒼繼續道:「金華平原雖是前線但也只是戰場之一，不是決戰之地。」
「神裔那邊不會把所有籌碼押在這裡，我們也不會。雙方都在試探，都在消耗。今天赤炎一脈來了三萬，明天可能就有別的魔神一脈來兩萬。大羅對峙，炮灰對沖，這才是前線的常態。」
他頓了頓。
「至於真正的勝負，不在這裡。」
幾人沉默。
白髮老嫗嘆息道:「是啊，真正的勝負……還是要看玄冥山盟主的意思。」
玄冥山。
這裡是整個量劫的導火索，是初生生靈心中的聖地，是神裔眼中釘、肉中刺。
那座曾經屬於玄冥魔神的靈山，如今已是原初生靈的大本營。
山中建有無數宮殿、洞府、陣法、禁制，住著從整個天域匯聚而來的初生生靈強者。
而山的最高處，一座簡陋的石殿中，逆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
地圖上標註著整個天域的戰場分布。紅點代表神裔，藍點代表原初生靈。紅藍交錯，密密麻麻，幾乎遍布每一寸土地。
逆的身後，站著十餘個身影。他們是原初生靈的最高層，每一個都是准聖或是混元金仙的強者。
「金華平原那邊，赤炎一脈下山了。」一個魁梧的大漢開口，「三萬餘人，三位大羅。」
逆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蒼能應付嗎？」
「問題不大。蒼這小子做事穩妥，不會冒進。」
逆「嗯」了一聲，目光繼續在地圖上移動。
另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開口:
「盟主，咱們是不是該在金華那邊加些人手？赤炎一脈雖然不弱，但畢竟只是其中一路。萬一種魔那邊聯合起來，集中兵力衝擊金華……」
「不會。」逆打斷他。
文士一愣:「為何不會？」
逆轉過身，看向眾人。
「因為那些魔神，根本不想合作。」
眾人面面相覷。
逆繼續道:
「你們以為那些魔神是什麼？是同氣連枝的盟友？」
「不，他們是從混沌中殺出來的獨行者，每一個都習慣了獨來獨往。哪怕組成聯盟也不會真的盡心盡力。」
「如今劫氣橫生，說不定這些魔神正在心中暗自盤算怎麼讓別脈的修士多死一些，填補量劫。」
他走到窗前，看向遠方。
「赤炎最急，是因為他的後裔是始作俑者，是眾矢之的。其他魔神可沒他那麼急。」
「他們還在觀望，還在權衡，還在算計。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要聯手，至少還需要幾年。」
「幾年時間，足夠我們在金華平原吃掉赤炎一脈。」
眾人眼睛一亮。
魁梧大漢興奮道:「盟主的意思是，集中兵力，先滅赤炎？」
逆搖了搖頭。
「不。我的意思是，讓蒼繼續守，不急不躁，不要貪功，也不要冒進。能殺多少殺多少，殺不了就拖著。」
「拖著？」文士不解，「拖到什麼時候？」
逆看著遠方，目光深邃。
「拖到那些魔神坐不住，拖到他們親自下場。」
他頓了頓。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決戰。」
眾人沉默。
他們明白逆的意思了。
量劫要填因果，要清業力。但填多少、清多少，是有講究的。
如果神裔那邊輸得太快、太慘，那些魔神就會親自下場，哪怕冒著被天地反噬的風險。
到那時，原初生靈面對的就不是神裔弟子，而是真正的混沌魔神。
混元大羅……那不是他們能抗衡的。
所以，只能拖。
拖到量劫的威力徹底釋放，拖到天地的規則完全成形，拖到那些魔神想下場也來不及。
拖到……
原初生靈真正成為天地主角的那一天。
逆收回目光，看向眾人。
「傳令下去，各大戰線穩紮穩打，不得冒進，不許貪功。能殺就殺，不能殺就守。熬過這幾年，熬到量劫進入高潮，就是我們反攻的時候。」
眾人齊齊抱拳:
「是！」
與此同時，金華平原。
蒼站在營寨最高處，看著遠方的地平線。
那裡，火光沖天。
赤炎一脈的弟子，到了。
他靜靜看著，臉上沒有表情。
身後，枯瘦老者低聲道:「三萬餘人，三位大羅。咱們真要硬扛？」
蒼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片火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硬扛？不。」
他轉過身，朝營寨深處走去。
「傳令下去，按兵不動。他們不來，我們也不去。」
「那……他們要來呢？」
蒼的腳步頓了頓。
「他們要來，那就打。」
他繼續向前。
「但記住，只打消耗，不打決戰，只要大羅不入場，就讓下面的人鬧。能殺多少殺多少，殺不了就撤。咱們有的是時間，耗得起。」
枯瘦老者愣了愣，這樣的話，如今赤炎一脈介入，我方的底層修士必然不是對手，如此行事，那些底層聯盟成員就……
蒼見老者沒動作說道：「還有什麼事嗎？」
老者回神連忙躬身行禮:
「是。」
遠處，火光越來越近。
戰爭，即將開始。
而更遠的遠方，玄冥山上，逆依然站在窗前，看著同一個方向。
他知道，這場量劫，才剛剛開始。
……
虛空深處。
李緣繼續向前。
他不知道後方正在發生什麼，不知道他親手開闢的世界正在經歷第一場劫數。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等待著他的存在。
億萬泡沫宇宙靜靜旋轉的畫面已經遠去。
前方，黑暗越來越深，虛空之眼的氣息越來越近。
他快要到了。
這是一片坐落於天域南方的火焰山脈。群山如炬，終年燃燒著赤紅色的烈焰。
那火不是凡火，而是赤炎魔神從混沌中帶來的本源之火，名曰「赤炎真火」。此火可焚萬物，亦可淬萬物，是赤炎一脈的立身之本。
山脈深處，一座巨大的宮殿矗立在岩漿湖中央。宮殿通體由火晶石砌成，在烈焰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此刻，宮殿前的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不，不是人。是赤炎一脈的弟子、後裔、門徒。
他們有的化為人形，有的保持著獸身，有的周身纏繞火焰，有的眼中流淌岩漿。
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形形色色，足足有數萬之眾。可以看出赤炎有些像通天喜歡收徒弟。
這些就是赤炎魔神數十元會來培育的全部心血。
廣場正前方，赤炎魔神懸於半空，俯瞰著自己的徒子徒孫。
他的面色平靜，眼神卻複雜至極。
「都到齊了？」他開口，聲音低沉。
一旁，一個火紅長袍的老者躬身行禮:
「回稟師傅，所有適齡弟子均已到齊。按照您的吩咐，修為在天仙及以上、大羅及以下者，悉數在此。」
赤炎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從人群中掃過，一張張面孔映入眼帘。
有些是他親手點化的，有些是後裔繁衍的，有些是弟子收徒傳下的。他們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茫然，有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今天為何被召集。
但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赤炎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今日召爾等前來，只為一事。」
全場寂靜。
「量劫已至，天地將清。我赤炎道場多在紅塵中走動，不可避免要入劫走一遭。」
人群中一陣騷動。
「安靜。」赤炎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閉上了嘴。
「我知你們心中惶恐。量劫兇險，九死一生，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但你們也要明白，入劫是劫，亦是機緣！」
「量劫之中，因果清空，業力洗盡，殺伐之中自有無上大道。若能活著走出來，未來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
「更何況，如今你們別無選擇。」
眾人沉默。
是啊，別無選擇。
量劫之下，無人能置身事外。不主動入劫，劫也會找上門來。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迎戰。
赤炎看著眾人，繼續道:
「我已為你們選好了去處。金華平原，雖然是兩軍交戰的最前線。但如今尚是低烈度戰場，坐鎮的不過幾個大羅老祖，正適合你們磨礪。」
「今日，爾等便下山，前往金華平原。」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死寂。
片刻後，一個年輕的弟子站出來，顫聲道:「師傅……您不與我們同去嗎？」
赤炎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旋即被平靜取代。
「我不能去。」
「為、為何？」
「量劫期間，混元及以上不得直接出手。這是天地的規矩，誰也不能違背。」赤炎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只能儘量給你們保命法寶，並送你們到這裡。剩下的，就得靠你們自己。」
那弟子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人群中，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握緊拳頭，有人低聲抽泣。
赤炎看著他們，心如刀絞。
這些都是他的血脈，他的傳承，他數十元會的積累。今日送他們下山，不知有多少人能活著回來。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量劫要填，因果要清。既然他不能出手，就只能讓弟子們去爭，去搶，去殺，去死。
他只能盡力為他們鋪路——選一個相對安全的戰場，指一條相對容易的路，暗中給一些法寶和秘術的指引。
剩下的，看天意。
「去吧。」赤炎揮了揮手，「莫要丟了赤炎一脈的臉面。」
數萬弟子齊齊跪下，磕頭行禮。
然後，他們起身，轉身，化作一道道火光，朝山外飛去。
火光連綿，如一條火龍，從天際划過。
赤炎懸在半空，看著那條火龍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天邊。
他閉上眼，久久不語。但緊鎖的眉間反映了他的不滿與擔憂。
————
金華平原。
這是一片位於天域中部的廣袤平原。方圓數百萬里，一望無際。
沒有靈山，沒有秀水，沒有奇花異草，沒有珍禽異獸。只有灰黃色的土地，稀薄的靈氣，和永遠刮個不停的風。
也正因如此，這裡被選為戰場。
兩軍交戰，最先投入的，永遠是炮灰。
金華平原的邊緣，原初生靈的營寨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
營寨上空，有修士御劍巡弋，有陣法若隱若現，有戰旗獵獵作響。
營寨深處，一座不起眼的帳篷里，幾個大羅老祖正在議事。
說是大羅，其實不過是這一方戰場的主事者。
在這場席捲整個天域的量劫中，大羅只是起點。大羅之下皆為螻蟻，大羅之上才是真正的棋手。
而此刻，他們議論的，正是最新的戰報。
「赤炎一脈下山了。」一個枯瘦的老者開口，「數萬弟子，正朝金華平原趕來。」
「赤炎？」另一個黑袍中年人冷笑，「那個最先挑起事端的魔神？他的弟子還有臉來？」
「不來又能如何？」第三個白髮老嫗搖頭，
「量劫之下，誰能躲？他赤炎的弟子不來金華，也得去別處。反正逃不過這一遭。」
枯瘦老者點了點頭，看向帳篷正中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面容俊朗，氣質儒雅，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但其他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忌憚。
他是這支原初生靈軍隊的真正主事者，名曰蒼，大羅後期修為，據說是逆親自培養的心腹。
蒼開口了:「來了多少人？」
「據探子回報，約三萬有餘。修為從天仙到大羅不等，大羅約有三人左右。」
蒼沉默了片刻。
「三位大羅。」他喃喃道，「赤炎倒是捨得。」
黑袍中年人道:「要不要向上面求援？咱們這邊大羅才五位，本就只能與神裔們抗衡，如今赤炎一脈介入，萬一他們全力壓上……」
「不會。」蒼打斷他，「兩軍交戰至今，你可見過哪方全力壓上？」
黑袍中年人一愣。
蒼繼續道:「金華平原雖是前線但也只是戰場之一，不是決戰之地。」
「神裔那邊不會把所有籌碼押在這裡，我們也不會。雙方都在試探，都在消耗。今天赤炎一脈來了三萬，明天可能就有別的魔神一脈來兩萬。大羅對峙，炮灰對沖，這才是前線的常態。」
他頓了頓。
「至於真正的勝負，不在這裡。」
幾人沉默。
白髮老嫗嘆息道:「是啊，真正的勝負……還是要看玄冥山盟主的意思。」
玄冥山。
這裡是整個量劫的導火索，是初生生靈心中的聖地，是神裔眼中釘、肉中刺。
那座曾經屬於玄冥魔神的靈山，如今已是原初生靈的大本營。
山中建有無數宮殿、洞府、陣法、禁制，住著從整個天域匯聚而來的初生生靈強者。
而山的最高處，一座簡陋的石殿中，逆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
地圖上標註著整個天域的戰場分布。紅點代表神裔，藍點代表原初生靈。紅藍交錯，密密麻麻，幾乎遍布每一寸土地。
逆的身後，站著十餘個身影。他們是原初生靈的最高層，每一個都是准聖或是混元金仙的強者。
「金華平原那邊，赤炎一脈下山了。」一個魁梧的大漢開口，「三萬餘人，三位大羅。」
逆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蒼能應付嗎？」
「問題不大。蒼這小子做事穩妥，不會冒進。」
逆「嗯」了一聲，目光繼續在地圖上移動。
另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開口:
「盟主，咱們是不是該在金華那邊加些人手？赤炎一脈雖然不弱，但畢竟只是其中一路。萬一種魔那邊聯合起來，集中兵力衝擊金華……」
「不會。」逆打斷他。
文士一愣:「為何不會？」
逆轉過身，看向眾人。
「因為那些魔神，根本不想合作。」
眾人面面相覷。
逆繼續道:
「你們以為那些魔神是什麼？是同氣連枝的盟友？」
「不，他們是從混沌中殺出來的獨行者，每一個都習慣了獨來獨往。哪怕組成聯盟也不會真的盡心盡力。」
「如今劫氣橫生，說不定這些魔神正在心中暗自盤算怎麼讓別脈的修士多死一些，填補量劫。」
他走到窗前，看向遠方。
「赤炎最急，是因為他的後裔是始作俑者，是眾矢之的。其他魔神可沒他那麼急。」
「他們還在觀望，還在權衡，還在算計。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要聯手，至少還需要幾年。」
「幾年時間，足夠我們在金華平原吃掉赤炎一脈。」
眾人眼睛一亮。
魁梧大漢興奮道:「盟主的意思是，集中兵力，先滅赤炎？」
逆搖了搖頭。
「不。我的意思是，讓蒼繼續守，不急不躁，不要貪功，也不要冒進。能殺多少殺多少，殺不了就拖著。」
「拖著？」文士不解，「拖到什麼時候？」
逆看著遠方，目光深邃。
「拖到那些魔神坐不住，拖到他們親自下場。」
他頓了頓。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決戰。」
眾人沉默。
他們明白逆的意思了。
量劫要填因果，要清業力。但填多少、清多少，是有講究的。
如果神裔那邊輸得太快、太慘，那些魔神就會親自下場，哪怕冒著被天地反噬的風險。
到那時，原初生靈面對的就不是神裔弟子，而是真正的混沌魔神。
混元大羅……那不是他們能抗衡的。
所以，只能拖。
拖到量劫的威力徹底釋放，拖到天地的規則完全成形，拖到那些魔神想下場也來不及。
拖到……
原初生靈真正成為天地主角的那一天。
逆收回目光，看向眾人。
「傳令下去，各大戰線穩紮穩打，不得冒進，不許貪功。能殺就殺，不能殺就守。熬過這幾年，熬到量劫進入高潮，就是我們反攻的時候。」
眾人齊齊抱拳:
「是！」
與此同時，金華平原。
蒼站在營寨最高處，看著遠方的地平線。
那裡，火光沖天。
赤炎一脈的弟子，到了。
他靜靜看著，臉上沒有表情。
身後，枯瘦老者低聲道:「三萬餘人，三位大羅。咱們真要硬扛？」
蒼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片火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硬扛？不。」
他轉過身，朝營寨深處走去。
「傳令下去，按兵不動。他們不來，我們也不去。」
「那……他們要來呢？」
蒼的腳步頓了頓。
「他們要來，那就打。」
他繼續向前。
「但記住，只打消耗，不打決戰，只要大羅不入場，就讓下面的人鬧。能殺多少殺多少，殺不了就撤。咱們有的是時間，耗得起。」
枯瘦老者愣了愣，這樣的話，如今赤炎一脈介入，我方的底層修士必然不是對手，如此行事，那些底層聯盟成員就……
蒼見老者沒動作說道：「還有什麼事嗎？」
老者回神連忙躬身行禮:
「是。」
遠處，火光越來越近。
戰爭，即將開始。
而更遠的遠方，玄冥山上，逆依然站在窗前，看著同一個方向。
他知道，這場量劫，才剛剛開始。
……
虛空深處。
李緣繼續向前。
他不知道後方正在發生什麼，不知道他親手開闢的世界正在經歷第一場劫數。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等待著他的存在。
億萬泡沫宇宙靜靜旋轉的畫面已經遠去。
前方，黑暗越來越深，虛空之眼的氣息越來越近。
他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