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斬業非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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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斬業非斬人

  虛空中,那隻無法用任何言語描述的「眼」睜開了。

  它並非注視著林白,因為在它的尺度下,不存在「注視」這種有指向性的行為。

  它的「睜開」本身,就是一種現象,一種本源的顯現。

  世界在瓦解。

  不是崩潰,不是破碎,而是「不存在」了。

  構成唐皇身軀的污染、穩定下來的時空碎片、甚至連「虛空」這個概念本身,都在被迅速地抹除,回溯向一個更古早、更混沌的起點。

  林白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緊繃,那【666】的恐怖三維屬性,在這一刻仿佛成了笑話。

  他的感知被無限拉伸、扭曲、碾碎,然後重組。

  前一秒他感覺自己是一粒塵埃,下一秒又化身為橫跨星系的巨獸,緊接著又被壓縮成一個無窮小的點。

  時間不再是單向流淌的河流,而是變成了一灘凝固的膠水,過去、現在、未來被胡亂地攪合在一起。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踏入這個世界的第一秒,與斬殺武道邪魔的最後一刻,在同一個空間平面上重疊。

  空間也失去了意義。

  遠方的襄陽城樓和腳下的焦土被摺疊,他能聞到城牆上楊過身上殘留的悲愴氣息,也能觸碰到唐皇化為塵埃前那最後一絲帝王的孤寂。

  就連他自己的存在,都開始變得模糊。

  構成他身體的物質在哀嚎,仿佛隨時會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回歸到那隻眼睛主人的混沌夢境裡。

  時間與空間失去了意義,存在與虛無的邊界徹底模糊。

  這就是「盲目痴愚之神」阿撒托斯。

  僅僅是無意識地翻了個身,一個夢境便走到了盡頭。

  掀開帷幕,打爆「牧者」,直面最終BOSS阿撒托斯。

  這流程聽起來很順,但真到了這一步,林白才切實體會到,什麼叫作「不可直視,不可名狀」。

  他甚至都無法定位那隻眼睛的本體。

  它不在天空,不在宇宙,它存在於「存在」這個概念本身之上。

  任何試圖理解它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污染。

  然而,林白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恐懼?

  當然有。

  那是生命體面對絕對上位者時,源於本能最深處的戰慄。

  但他早已習慣了在刀尖上跳舞,越是這種絕境,他的思維反而越是清晰。

  在這足以讓任何神明都徹底瘋狂消亡的終極混沌中,林白的心底卻異常平靜。

  會死嗎?

  包死的!

  但他隨時可以回歸。

  這是圓夢師最後的保險,也是他敢於直面神明的底氣。

  任務已經完成,甚至超額,現在跑路,不僅不虧,反而血賺。

  ——

  只要一個念頭,他就能脫離這個正在被「格式化」的夢境,回到安全的圓夢師辦公室。

  可————

  林白低頭,看著掌心那柄即將消散的金色光刃。

  來都來了。

  就這麼走了,總覺得有點虧。

  他不是瘋子,沒有想過提刀去斬了阿撒托斯。

  別說斬,他連定位對方都做不到。

  那並非一個「個體」,而是「一切」的源頭。

  攻擊一個沒有具體形態、沒有固定坐標、甚至不存在於任何維度之中的「概念」?

  怎麼攻?

  看著那恐怖的異象,林白當然沒有蠢到想和對待「牧者」一樣,去跟阿撒托斯碰一碰0

  那不是戰鬥,是自殺。

  但他腦海里,卻浮現出另一句話。

  【斬業非斬人】。

  業,是因果,是聯繫,是邏輯的鏈條。

  人,是承載這一切的本體。

  他斬不了阿撒托斯這個「人」,因為他連對方在哪都不知道。


  可他,能斬斷這個世界與阿撒托斯之間的「業」!

  這個念頭一生出,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思緒。

  什麼是「業」?

  對於一個正在做夢的神來說,噩夢,就是祂的「業」!

  這個世界之所以如此瘋狂、扭曲,充滿了污染與絕望,並非阿撒托斯本意,只是在做夢,一個被污染了的、混亂的噩夢。

  而自己要做的,不是叫醒祂,更不是殺死他。

  而是————讓睡得更安穩一點。

  一個大膽到極致,也瘋狂到極致的想法,在林白腦海中成型。

  他需要一個「視野」,一個能讓他看清這場噩夢「病灶」的視野。

  林白低頭看去。

  腳下的世界正在溶解,空間、時間、物質、能量————所有構成真實的概念都在瓦解,回歸到最原始的、不可名狀的混沌。

  然而,在這片毀滅的洪流之中,卻有一股微弱但堅韌的力量,在頑強地維持著這個世界最後的「形體」。

  那是李世民的意志。

  那位大唐聖皇,在獻祭自己的最後時刻,並非是單純地為了給「大唐號」爭取逃跑時間,他更是將自己的整個存在他的靈魂、他的意志、他身為帝王承載的百年國運徹底融入了這片山河世界。

  他用自己,為這個即將破碎的夢境,打下了最後一根「錨」。

  他用凡人之軀,短暫地留住了一場神明的噩夢。

  而這,恰好給了林白一個可以操作的「視野」,一個可以下刀的「靶子」。

  「原來如此————」

  林白嘴角微微上揚,心中那股「來都來了,總得干點什麼」的衝動,再次變得無比熾熱。

  他承認,這很瘋狂。

  這無異於一個程式設計師試圖去修改一個神級程式設計師在夢遊時寫下的底層代碼,一個不小心,整個宇宙都會「404NotFound」。

  但————

  這不也很有趣嗎?

  「唐皇。」

  林白輕聲呼喚。

  他的聲音在這片混沌中本應毫無意義,但隨著他話音落下,周圍正在瓦解的世界碎片,竟奇蹟般地停滯了一瞬。

  一道疲憊而決絕的意志,從這片夢境的根基中回應了他。

  那是唐皇最後的遺澤。

  他以身殉道,將自己的存在徹底融入了這片即將終結的山河,成為了夢境的一部分。

  通過這道意志,林白的感覺變了。

  他不再是一個外來者,他的視野瞬間拔高,與整個破碎的夢境世界融為一體。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構成這個世界的無數根基絲線,其中絕大部分都散發著混沌、瘋狂、無序的黑暗光芒。這些光芒彼此糾纏、衝突,像一團打了死結的毛線,正是這些「壞掉的線」,才編織出了這場無休無止的噩夢。

  而所有絲線的源頭,都指向那隻混沌的「眼」。

  找到了!

  「售後服務的最高境界,就是幫客戶解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潛在問題。」

  林白輕笑一聲,精神徹底放鬆,任由那股抹除一切的力量沖刷自己的身體。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

  因為他接下來的動作,不需要防禦。

  「走樓梯啊!」

  林白抬起腳,向前邁出一步。

  沒有樓梯,沒有目標,甚至沒有空間。

  但技能發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卻出現在了那些糾纏扭曲的黑暗絲線交匯的核心。

  他以「噩夢的病灶」為目標,發動了【絕對到達】。

  緊接著,他舉起了手中的【AI生成的刀】。

  這一次,光刃不再是鋒利的刀,而是化作了一根————餐刀?

  不,更像是一根調音叉。

  林白握住它,對著眼前那團代表著「噩夢」、「污染」、「瘋狂」的根源,輕輕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光爆。

  只有一聲輕響。

  「叮」

  一聲清脆、悅耳、純粹到極致的音符,從光刃與絲線的接觸點上擴散開來。

  這聲音,是「切割」本身的聲音。

  是【AI生成的刀】所附帶的「聲音悅耳」效果,在概念層面的終極體現。

  它不是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作用於「本源」。

  這道音符如同一滴落入死水中的清泉,盪開了一圈圈溫柔的..

  那些瘋狂扭曲的黑暗絲線,在接觸到這圈漣漪的瞬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地撫平。所有的狂、所有的混亂、所有的惡意,都在這聲天籟之音中被梳理、被撫平、

  被「格式化」。

  【金色天際線】再現。

  但這一次,它不是分割天地的鋒銳直線,而是一道橫掃整個夢境的和諧音律。

  林白手持光刃,如同在樂丞上划過休止符的指揮家。

  他一刀又一刀地「斬」下。

  每一刀,都斬在噩夢最不和諧的節丕上。

  每一刀,都發出一聲足以淨化誓魂的「天籟」。

  無數刀過後,無數音符連成一片,最終匯成了一首前所未有的宏大樂章。

  「我將這場噩夢,定義為「業」。」

  「我所有掙扎,定義為音」。」

  「我你的痛苦,定義為「曲」。」

  他對著腳下那片承載了李世民一切的大陸,輕聲說道。

  「現在,曲終人散。」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白雙手持刀,猛然向下一劈!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撕裂宇宙的光華。

  只有一道纖細到極致的金色絲線,從刀尖延伸而出,貫穿了整個正在崩潰的世界。

  【金色天際線】!

  但這一次,它切割的不是物質,不是實體,而是「因果」。

  是這場噩夢「存在」的因,與萬物「痛苦」的果。

  嗡—

  一聲輕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所有存在的誓魂最深處響起。

  【AI丐成的刀】附帶的「聲音悅耳」效果,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如果說之前斬殺張無忌時,這聲音是擊碎其執念的魔音。

  那麼此刻,這聲音,便是撫平整個宇宙疾傷的聖歌。

  李世民在玄武門前的殺戮,化作了激昂的鼓丕。

  他失去妻兒的悲慟,化作了婉轉的弦樂。

  他百年治世的功業,化作了雄渾的交響。

  他獨守幸位的孤獨,化作了悠長的詠嘆。

  整個世界,所有丐誓自誕丐到毀滅的一切,無論是美好還是醜陋,是善良還是邪惡,都在這一刀之下,被「編織」成了一首前所未有的宏偉樂章。

  一【萬象終曲】!

  樂章奏響的瞬間,那吞噬一切的混沌之眼,動作停滯了。

  瘋狂與混亂的意志,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迷惘」。

  仿佛一個哭臥不休的嬰兒,忽然聽到了美好的搖籃曲。

  曲調流淌,金色的天際線所過之處,正在分崩離析的世界碎片停止了崩潰。

  猙獰扭曲的污染血肉,在音律中緩緩消融,化作最純淨的光丕。

  痛苦與掙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詳與解脫。

  唐皇的意志在一刻帶著無盡的個憊與釋然,在自己守護了一丐的山河所奏響的終曲中,緩緩消散,與整個世界一起,化作了虛無中最後的光塵。

  而虛空中,那隻巨大、混沌、瘋狂的「眼」,漸漸停止了轉動。其中足以抹消一切的毀滅意志,如同被安撫的野,緩緩沉寂。

  那懸於萬物之上的混沌之眼,也在這撫慰誓魂的至高音律中,緩緩地、安詳地————閉合了。

  這首樂章,名為【萬象終曲】。

  它在「撫平」這場痴愚的夢。


  瘋狂退去,顯露出其後最純粹的混沌。

  噩夢,結束了。

  取而代待之的,是一個安寧、平和、穩定下來的原初之夢。

  林白站在夢境的中央,手中的光刃緩緩消散。

  他成功了。

  他為一位外神,進行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精神疏導」兼【圓夢】立務。

  就在這時,一連串無法理解的信息洪流,直接湧入他的誓魂深處。

  那不是系統提示,而是一種來自「存在」本身的加冕。

  【執刃巡行於萬古階梯之上的圓夢人】

  一道尊名烙尼而下,林白他感覺自己從此不再是「走樓梯」,而是踏上了連接萬古諸界的「階梯」,而他,是永遠在階梯上巡行的點者。

  【以萬象終曲撫平痴愚之夢的至高音律】

  第二道尊名降臨,【凡是林白握緊的刀】,仍被加之一個無限拔高的概念。

  它不再僅僅是「刀」,而是可以切割萬物、並仍其化為終極樂章的「至高音律」。

  它的存在,就是為了撫平一切的「痴愚之夢」。

  緊接著,是第三道,也是最核心、最至高無上的一道尊名。

  【原初混沌的定夢者】

  剎那間,林白感覺自己與這片安寧下來的原初之夢建立了一種無可分割的聯繫。

  他不再是過客,不再是圓夢師。

  在這片屬於阿撒托斯的夢境裡,他就是秩序,他就是穩定,他就是讓夢境得以「圓滿」的關君。

  他,是「定夢者」。

  林白緩緩睜開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丐命本質已經發丐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行行由無法理解的文字構成的尊名,如同宇宙初開時的法則,強行烙尼進了他的存在核心。

  【執刃巡行於萬古階梯之上的圓夢人】

  【以萬象終曲撫平痴愚之夢的至高音律】

  【原初混沌的定夢者】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匪夷所思的權柄與偉力。

  林白瞬間明白了自己做了什麼,又成為了什麼。

  他沒有殺死阿撒托斯,那是痴人說夢。

  他只是————仍的一次噩夢,變成了一場美夢。

  從此以後,他,林白,就是曾奏響讓這位原初混沌安然入睡的唯一「搖籃曲」。

  他的存在,對於這位盲目痴愚之神而言,擁有了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意義」。

  「定夢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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