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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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暇之餘和杜鳶溪小聚,苦悶有人傾訴,對沈歸題而言,是難得的輕鬆快意。

  次日,沈歸題起了個大早。

  「帶上新鮮果子,買上一隻豬頭,我們去春熙樓。」

  薑茶可算等到洗清冤屈,採買神速。

  汝陽侯府不及當年,但府邸這祖產,除非抄家,幾畝地是經年不變的。

  春熙樓於府邸東側位,乃是傅錦蓉所居。

  從杜鳶溪處得知,傅錦蓉這幾日逍遙得很,每天都在戲樓,賞青衣百兩銀子。

  今日,她正要將戲樓里最響亮的角,請到春熙樓去,這個熱鬧,沈歸題准得湊一湊。

  春熙樓內。

  傅錦蓉躺在美人榻,半眯著眼。

  戲樓的角,咿咿呀呀唱著,咚咚鏘的樂律富有節奏。

  傅錦蓉自小長在蜜罐子裡,伸來張手飯來張口,如今爹娘不在世,卻分得家財無數,鋪子銀子生著崽,躺著過逍遙日子。

  沈歸題的出現,唐突又不合時宜。

  「小妹好雅興。」

  她踏足房門,唱腔便戛然而止。

  傅錦蓉從陶醉中清醒,坐起來打哈欠:「嫂子,你咋來了?」

  她只需一個眼神,女婢頌意便知趣地端來一杯熱茶。

  傅錦蓉漱了口,撫了撫堪比孕期的肚子,再打個飽嗝:「嫂子,坐。」

  沈歸題掃了眼伶人,笑意不達眼底:「小妹探望我時,我不在景合院,光留你和碩碩玩了。」

  傅錦蓉珠圓玉潤的臉上划過一絲不自然,避開了沈歸題的視線,「應該的嫂子,一家人嘛,幫你照顧碩碩也是我分內之事。」

  沈歸題挑了挑眉梢。

  傅錦蓉的片點心虛,恰恰能證明,她是知道,對一個嬰兒來說,那般所為有害而無利。

  沈歸題的冷意不留痕跡,依如往日禮節不減:「這不為了感謝你,特地帶些禮物來。」

  「嫂子,禮物就不必了吧……」

  「薑茶。」

  沈歸題猝然冷下臉色,口吻也重了幾分。

  「好嘞,小姐!」

  不等傅錦蓉拒絕,薑茶朱漆托盤裡呈著一個又肥又大的豬頭就闖進來了。

  豬頭沒煮過,切口還淌著血。

  「嫂子,你這是做什麼?」傅錦蓉縮成一團,滿是懼色。

  沈歸題站著也不落座,字字如冰珠落下:「我聽說你愛吃豬頭黑桃肉,配著些時令水果,枇杷草莓之類的,對身子好。」

  說過這句,傅錦蓉神色僵硬。

  她做過些什麼,沒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嫂子!五年了!在侯府五年,沒瞧出來,你怎麼蔫壞蔫壞的!」

  傅錦蓉算是明白了,什麼送禮,感激,全是指桑罵槐。

  她那孩子,真是不識抬舉。

  照看他,給他餵點好吃的,他根本不張嘴,傅錦蓉費了好半天勁,才給塞了些。

  「我蔫壞什麼了?」沈歸題冷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以後再害我的碩碩,我保證大義滅親,絕不手軟。」

  「你,你,你!我哥怎麼娶了你這麼個惡婦!」傅錦蓉氣急站起,指著沈歸題鼻子罵。

  沈歸題早就不會傻到割肉餵虎,寸步不讓他們欺負!

  傅錦蓉還想說什麼,沒眼色的廚娘送來了湯盅:「小姐,鴿子湯燉好了。」

  傅錦蓉哪還有心思喝什麼鴿子湯,瞪著沈歸題喘著怒氣:「你姓沈,侯府姓傅,你少拿著雞毛當令箭!」

  「侯府分家了,銀子你沒領著?」沈歸題蔑笑:「沒把你攆出去,都算給去世的老侯爺,老夫人,留幾分薄面了!」

  沈歸題懶得跟傅錦蓉磨嘴皮子,帶著薑茶離開。

  薑茶一身輕,「小姐,您早該訓斥傅小姐了!往日裡沒少給她送胭脂水粉,布匹首飾,一點也不念好。」

  「念好那是有良心的人才有的品性,她沒有。」沈歸題還記得自己前世怎麼死的。

  侯府之人的醜陋嘴臉,真是窮圖匕見!


  舒了口惡氣,沈歸題正往景合院趕,她得親自給碩碩喝藥。

  藥苦,他不下嘴。

  薑茶和清茶又不敢動粗,只得她親力親為。

  誰知,半途中,一棵芭蕉樹下,傅玉衡一襲白衣立在葉片下,猶似綠草中墜下一抹星辰,格外顯眼。

  他面色還是蒼白憔悴,但能走出他的清風閣,沈歸題倒是頗感意外。

  沈歸題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小侯爺在等誰呢?」

  「你。」傅玉衡看她的眼睛,依舊是冷冰冰的。

  沈歸題也不遑多讓,調侃的口吻道:「真是稀奇,我還以為,永安公主回京了呢。」

  傅玉衡緊了緊拳頭。

  他無比確定,沈歸題變了。

  從前那個恪盡妻規女教的沈歸題,已然脫胎換骨。

  不過,傅玉衡不甚在意。

  他不願深究,在沈歸題身上發生了何事,才導致一個人悄然之間,徹頭徹尾地改變。

  他只問:「我的鴿子,你放了,還是殺了?」

  沈歸題頓了一下。

  原來他還買了鴿子?

  這是打算寫信,和永安公主,相隔千里,以解相思之苦?

  「我對你的鴿子沒興趣。」沈歸題徑直往前走,路過他身側,好意提醒道:「可以去春熙樓瞧瞧,興許已經熟了。」

  沈歸題走開兩步,忍俊不禁。

  真是一家子活寶!

  傅玉衡望著沈歸題纖瘦的背影消失不見,自個喃喃咂摸:「熟了?」

  反應過來,他一臉陰鬱。

  往後兩日,沈歸題守著傅清碩,眼見著孩子一天比一天乖巧,哭鬧也少了很多。

  清明時節的雨,不分早晚飄零。

  繡坊里的馮嬸帶來了好消息,於上次永安公主出嫁,不少人成了回頭客,接著繡坊又繡出菊團錦簇的花樣。

  回鄉省親的,帶上繡有菊團的物件,或是燒一些菊團的香錢,倒是不愁賣。

  馮嬸笑得合不攏嘴:「東家,鹽商秦家曉得吧?她家夫人差小廝登門,說是想制一件成衣繡品,要嫁女兒當日穿。」

  鹽商秦家素來富有,在京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想必銀子差不了。

  「這是上月的紅利,馮嬸你收著。」

  沈歸題交給馮嬸,轉而對清茶說道:「帶上我的用具,去一趟秦府。」

  既然是京中貴人委託,這筆生意她定要竭盡所能,做成了這好的開端,往後訂繡款的路數,大抵會更加隧順。

  清茶帶著沈歸題的匣子,支上油紙傘。

  路上水光迤邐,行人腳步匆匆。

  秦家的門楣,比起汝陽侯府官宦之家,還要闊錯幾分,匾額兩處,純金的麒麟,怒目審視著府門前的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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