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賣乖,求人看帳要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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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蕙安到底沒能抵過赫連崢的軟磨硬泡和撒嬌賣乖,答應幫他看看那帳。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我只是看一看,至於能看出什麼結果來,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赫連崢馬上又嘴甜地道,「我就知道蕙安最好了!」

  戶部的帳本是機密,自然不可能叫他給帶出來,所以他讓商蕙安拿了紙筆,將帳本關鍵的默下來了。

  等他寫完,商蕙安接過那捲帳冊,只打眼一瞧,便知是修河堤的帳目。

  紙張上密密麻麻羅列著各項開支——土料若干,薪柴若干,梢芟若干,竹石若干,竹索若干,還有徵用民夫的銀餉一項,數額頗為可觀。

  她先是抬眼看了赫連崢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嘆:「殿下真是好記性。這麼繁雜的帳目,竟能一字不差地默下來。」

  赫連崢聞言,唇角微微上揚,頗有「過獎了」的驕傲,但沒有接話,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等著下文。

  商蕙安收回視線,將帳冊攤在榻上的小桌上,從頭到尾略略掃過一遍。

  她翻帳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但那雙沉靜的眸子裡卻透著專注與審慎。

  片刻後,她抬起頭,神色認真地看著赫連崢:「殿下,這帳目,你有沒有記錯的可能?」

  赫連崢搖頭,語氣篤定:「不會。我反覆核對過三遍,每一個數字都記得清清楚楚,絕無錯漏。」

  商蕙安點點頭,重新低下頭去。

  這一次看得更仔細了,她一條一條地往下看,眉頭卻越擰越緊。

  赫連崢見狀,身子微微前傾:「你看出了哪裡不對?」

  他也知道這帳目有問題,否則不會費盡心思從戶部偷偷抄出來。

  可他畢竟不是經管錢糧出身,那些數字堆在一起,他只覺不對,卻看不透不對在哪裡。

  就像隔著一層霧,明明知道霧裡有東西,卻怎麼也抓不住要點,否則他也不會將帳目帶到商蕙安面前。

  畢竟這帳目,可關係著老師當年的……

  商蕙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他:「這筆帳,對應的是哪一段河堤?河堤多長?用了多少民夫,耗時多久?」

  赫連崢略一思索,便將早已爛熟於心的數據一一道來:「是黃河中游支游的張家渡到河口村這一段,水流不算太急,長約十二里。」

  「而且也並非新築河堤,而是加固——原有的堤身已有,只是在薄弱處加高培厚,並在迎水坡加拋石料防沖。工期是秋汛之後,前後用了五十三天,每日徵用民夫約三百人。」

  黃河。

  父親就是在任上,修築河堤時,夜以繼日地趕工,生怕碰上汛期措手不及,才導致疲勞過度,栽入黃河之中,屍骨無存。

  當年送回京的,也只有他替換下來的一套,自己破洞的官袍。

  商蕙安聽著,喉頭哽咽,眼圈也微微泛紅。

  但她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哀傷,目光重新落回帳冊上。

  她指著那筆數額最大的「民夫銀餉」,又指了指「土料」一項,語氣平靜卻透著篤定:

  「只是這麼一段河堤的加固,並不是新築,不可能用這麼多土料——便是按照我朝工部制定的最高標準來算,也用不著這麼多的土料,他們是將土料扔著玩麼?。」

  她說著頓了頓,手指移到另一列數字上,繼續道:「十二里河堤加固,每日三百民夫,五十三天,合計不過一萬五千九百個工。可這筆銀餉的數額,折算下來,足夠支付兩萬三千個工——多出來的七千多個工,去哪兒了?還是說,修這段堤壩的民夫工錢要比別的地方高出幾成?」

  赫連崢的瞳孔微微收縮。

  商蕙安沒有停,手指繼續在帳冊上遊走,一條一條地指給他看:

  「還有這竹石、薪柴、梢芟的投入——加固河堤,拋石護坡確實需要石料,這一段河堤的地勢我雖然沒親自去過,但也聽父親說過,拋石用量遠不需如此之大。這些竹石的數量,是足夠新築一道同樣長度的堤了。」

  「梢芟是用來綑紮護岸的,可這段河堤的彎度平緩,水流不急,根本用不著這麼多。還有薪柴……」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眉頭緊鎖,似乎想到了什麼,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赫連崢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他盯著那捲帳冊,目光變得幽深而銳利。


  商蕙安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不需要說太多,赫連崢也明白問題出在了哪裡。

  可這帳本,是老師出事時正在修築河堤的帳目,是他當時手下最信任的心腹記錄下來的。

  事後便被混在其他的帳目里一道送進京了。

  由於當時商老師的事情鬧得很大,河堤後來也順利,竣工,此事沒有被人提起,所有的帳冊也都在戶部封存。

  若不是此次他進了戶部,又無意間發現了角落裡落灰的這本帳目,是不是,真相永遠都無法見天日了?

  不,不是巧合。是有人早就發現了政策有異,藉故提醒他過去的。

  赫連崢回想著進戶部之後的重重疑點,豁然開朗。

  一個小小書吏,突然提起修河堤的事,又引導著他去案牘庫,那個人應當是個知情者!

  赫連崢猛地站起身,「蕙安,我想起一件要事,需要立馬去辦。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摟著商蕙安在她額頭上輕輕烙下一吻,便匆匆推門而出。

  坐在屋頂上的薛崇聽見動靜,也飛身落下來,朝著屋裡的商蕙安拱手拜了拜,隨著赫連崢快步走出院子。

  他們迎面差點撞上端著熱水過來的紫蘇,紫蘇先行了一禮,等他們走過去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等等,樂昌郡王是何時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說著詫異地瞪圓了眼睛,「他怎麼都封王了還翻牆呢!」

  赫連崢走的太過匆忙,絲毫沒有注意到,他離開之時,商蕙安奇怪的眼神。

  她在那裡望著院子裡的方向站了許久,深思飄遠。

  等到紫蘇的聲音傳來,她才仿佛從一場夢中驚醒過來,唇瓣緩緩動了動,「看來,你也瞞了我不少事呢。」

  「姑娘,殿下瞞你什麼了?」紫蘇端著熱水走過來,只聽見她的話尾,順嘴就問了出口。

  商蕙安淡淡看著她,沒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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