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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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內院肅殺而沉靜,與外界的喧囂隔絕。

  侍衛引著她穿過幾重回廊,來到一處極為僻靜的書房,書房的門虛掩著,侍衛無聲地推開,示意她進去,隨即退下,並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光線沉凝。

  裴珩決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玄衣墨發,幾乎與身後深沉的博古架融為一體。

  他手執一卷邊防輿圖,修長冷白的手指點在某個關隘節點上,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頭。

  「你倒是準時。」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喜怒,冷冽而疏離,「看來江府的祠堂,關不住你這隻……」他略作停頓,眼眸如鷹隼般鎖住她,「……野心勃勃的雀鳥。」

  「雀鳥」二字,被他咬得極輕,帶著一絲玩味和深入骨髓的審視。

  江見微站定在書房中央,主動迎上他的目光,月白襦裙襯得肌膚如玉,一雙本該柔和的杏眸,此刻卻沉靜如淵,不見絲毫怯懦。

  那清麗至極的容顏,如同一柄收在素鞘中的利刃,清冷堅韌,鋒芒暗藏。

  她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殿下之約,重於泰山。臣女縱有萬難,亦不敢誤。」

  禮畢起身,她沒有任何迂迴,單刀直入,「臣女所求,三日前已在迴廊言明,今日前來,只問殿下一句,那盟約,殿下可允?」

  「允?」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卻無笑意,「江見微,你燒了侯府的婚書,得罪了靖遠侯,忤逆了宗族,如今已是眾矢之的,四面楚歌。」

  他語調平穩,卻字字如刀,精準地剖析著她此刻的絕境。

  「你所謂的無退路,更像是將本王也拖下泥潭的籌碼。」

  裴珩決直指要害,「你言及可為刀,然刀若反噬,持刀者首當其衝,本王何以信你……」他目光陡然銳利如針,「不是又一個妄圖攀附權貴,甚至伺機反噬其主的……蛇蠍?」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沉重得令人窒息。

  江見微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有力的搏動,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成則並肩,敗則萬劫不復。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直視裴珩決,眼中銳芒更盛,「殿下雄踞朝堂,俯瞰群臣,自當知曉,這世間最牢固的同盟,從來不是靠血緣或恩情維繫。」

  「而是共同的,與之無法分割的利益。」

  「靖遠侯構陷忠良,結黨營私,早已是國之蠹蟲,陛下如今雖寵信於他,然其真正用意,殿下心如明鏡。」

  「此等小人,正是陛下用以掣肘殿下的絕佳棋子,扳倒他,於殿下剷除異己,穩固權柄,有百利而無一害,此為臣女獻上的第一份投名狀。」

  她向前微踏半步,氣勢不減,「至於反噬?權柄之下,自有法度森嚴。臣女若行差踏錯,自有殿下雷霆手段處置,何懼反噬?」

  「現殿下用人之際,當取其才,而非拘於其形,臣女今日敢孤身犯險,隻身入王府,便是將性命與前途,皆繫於殿下信諾之上,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她的言語字字清晰,那日在陳府迴廊下掠過心湖的細微漣漪,此刻驟然擴大,激盪起更深的波瀾。

  他沉默了數息。

  書房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終於,裴珩決緩緩開口,聲音少了幾分淡漠,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好一個取其才,不拘其形。」

  他霍然起身,繞過紫檀木書案,玄色的身影如同移動的山嶽,帶來強大而凜冽的壓迫感。

  裴珩決一步步走向江見微,最終停在她面前僅一步之遙,兩人身高差距懸殊,他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江見微,」他念著她的名字,音節在唇齒間滾動,「記住你今日之言。若你真有此心志與能為,本王許你一片天地。」

  他微微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氣息撲面而來,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他盯著她清澈無畏卻深藏風暴的眼眸,一字一句,「但若你膽敢生異心,或讓本王失望……」

  未盡的話語,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更令人心悸。

  江見微毫不退縮地迎視著他,背脊挺得筆直,清晰回應,「臣女,銘記於心。」

  裴珩決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近乎愉悅的意味,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案上早已備好的一紙契約,「看看。」


  江見微眸光微動——契約早準備好了,那方才的試探又是為何?

  她不動聲色地上前,拿起那份契約。

  條款清晰冷硬,大致內容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立場分明,一體同心,清君側,肅門庭……權責分明,將這場政治婚姻的本質剖白得淋漓盡致。

  江見微逐字逐句看完,心中並無波瀾,這本就是她所求。

  她所求的庇護,施展的平台,重寫命運的機會,皆在其中。

  至於那些冰冷的限制?

  與前世任人宰割的境遇相比,這已是天壤之別。

  「臣女無異議。」

  她放下契約,聲音清冷如初。

  裴珩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其他情緒,他拿起案上的毫筆在契約上落下姓名,私印在燭火下泛著光澤。

  將筆遞向她時,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腕骨,「想清楚,落筆無悔。」】

  江見微徑直接過,筆鋒力透紙背,「江見微」三字如她本人般清瘦含鋒。

  墨跡未乾,裴珩決取出一份燙金婚書遞給她,「三日內,王府會正式下聘。這婚書你且帶回去……」

  他指尖在「正妃」二字上重重一叩,「省得江家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再給你安排什麼意外。」

  裴珩決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保護和占有意味。

  江見微正要接過,他卻突然抽回,「記住,從此刻起,你的命是本王的籌碼。」他俯身逼近,呼吸掃過她耳畔,「若讓這籌碼折在無關緊要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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