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的弟弟配得上姬荷這樣深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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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刮著寒風,屋內卻是茶香伴著脂粉香。

  本朝男女大防並沒有那麼嚴格,私下聚會時,男女之間也只是簡單隔了一扇屏風。

  姬荷的出場,不約而同引起了男女兩席的轟動,尤其是男人那邊,一個個盯著那屏風的縫隙,都像是被勾了魂一般。

  只見女子一身暗青色衣衫,就連頭髮上也只有幾根銀簪,但是卻擋不住那冰肌玉骨,簡單沉悶的衣衫都成了綠葉,女子美得純粹。

  『咔噠』一聲脆響,胥珩將茶盞不輕不重放回,失態的男人們也連忙收回目光,只是各個都有些面紅耳赤。

  「這是誰家的姑娘,我怎麼從沒見過,好生美麗!就和我夢中的神女一個樣!」

  「和胥五姑娘一起來的,但沒聽說胥家還有別的姑娘啊?」

  「那姑娘梳著已婚婦人的髮髻,看來應該是那位胥家二夫人才對。」

  「可惜了、可惜了!」

  「有誰知道胥二夫人考慮再嫁嗎?我家人都很開明的……」

  坐在人群中央的胥珩聽著一群人的胡言亂語,眉頭越皺越深。

  他原先不覺得姬荷出來走動有什麼問題,但如今看來,問題似乎有些大了。

  坐在胥珩旁邊的靖王也不由得笑,「果真是如九天神女一般的美人。」

  胥珩喝了一口茶,出聲提醒:「那是臣的弟媳。」

  靖王毫不在意,笑了兩聲,「我知道。」

  女眷那邊,有幾個年齡小一些的姑娘,見姬荷這樣漂亮,都不由自主挨著她坐,另外一些到了待嫁之齡的,都默默坐遠了一些,省得到時候被比較。

  胥含玉向幾人介紹,「這是我二嫂,我看她成日待在府上悶得慌,就帶她出來走一走。」

  魏茹也笑著道:「二夫人是很和善的人,大家只當是自家嫂嫂一樣就好了。」

  很顯然,在一群姑娘里,魏茹算是比較有話語權的。

  姬荷默默分析著一群人,這時候突然有個姑娘開口。

  「但我們是玩飛花令,二夫人讀過詩嗎?不會連字都不認識吧,要真是這樣,二夫人不如早早回去更好呢。」

  這話是帶著笑意說出來的,但是一字一句都直扎人心肺。

  姬荷看去,只見是坐在魏茹斜對面的一個圓臉姑娘,剛才聽人喊過,好像是姓孫。

  孫三姑娘見姬荷看自己,很無辜地笑了笑,「二夫人,我年紀小,不懂事,說話可能有些直,您別和我計較。」

  魏茹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打圓場,讓胥珩知道,她還是護著姬荷的,但還沒開口,便見姬荷笑了。

  姬荷分明眼眶都微微紅了,還故作堅強的模樣,「怎麼會呢……孫姑娘也是關心我才會這樣說,都是我的錯,早知道我就不該來的。」

  一邊的幾個姑娘家看了,都不禁對姬荷心生憐惜,對孫三姑娘投去煩厭的目光。

  綠裙姑娘:「你別聽她說,快坐下吧。」

  黃裙姑娘:「她就會胡說,你坐我這邊來。」

  聽著幾人的話,孫三姑娘面色燥紅,瞪了胥含玉和魏茹一眼,這怎麼和她們說的不一樣?要是被人傳出去她欺負人,她還怎麼說親事?

  姬荷笑意勉強,「不了,多謝各位,但我還是不在這裡掃大家的興了,我先走了……」

  說完,姬荷起身要走。

  胥含玉急了,她和魏茹是商量了要在大哥面前演戲,卻沒想到姬荷被羞辱後會直接走啊!她不應該坐在那兒羞愧難當然後等著魏茹解圍嗎!?

  「二嫂!」胥含玉急了,「你怎麼這麼說不得,快坐下來!」

  全場一靜。

  男眷那邊的胥珩一直關注著女眷那邊的動靜,面色沉得都可以滴出水來,他瞥了一眼孫三姑娘的兄長,那人霎時冷汗直冒,一時間也沒想明白妹妹今日是吃錯了什麼藥。

  眾人皆以為姬荷會聽話坐下來,畢竟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誰曾想姬荷只是看著胥含玉,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五妹妹,我知道你是好心,特意帶我出來透氣,但我讓大家見笑了,日後你也別再喊我了!」

  是胥含玉帶的人過來的,結果卻把人給氣走了,一時間眾人的視線像是刀子一樣往胥含玉身上扎。

  胥含玉無法,為了不讓自己欺負寡嫂的名聲傳出去,她只好賠著笑,「哪裡,我自然是要幫你說話的!」


  說完,胥含玉矛頭直指孫三姑娘,「你也不見得多有文采,憑什麼這麼說我嫂嫂?」

  孫三姑娘眼睛睜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魏茹沒辦法坐著一句話都不說,不然孫三姑娘要是急了怕是會把她們全都招供出來。

  魏茹儘量讓話說得周全,「好了、好了,孫三姑娘年紀小,說話是有些欠妥當,含玉我知道你護著二夫人,有什麼話快坐下說,二夫人心裡都明白的。」

  話剛說完,便見姬荷勉強笑笑,蒼白到像是要搖搖欲墜一般,「是,都是我的錯,怪我聽不明白含玉在護著我……」

  魏茹一時如遭雷劈。

  姑娘群里兩兩三三議論起來。

  「怎麼感覺魏茹說話怪怪的。」

  「胥含玉說話也怪,她這樣,到底是想護她二嫂還是不護她二嫂?」

  「孫霜也是,以為自己還小呢,馬上就十六了,張嘴就胡說八道,不嫌害臊。」

  被議論的三人都面紅耳赤,無地自容,姬荷則是被一邊的小姑娘拉了拉,順勢坐下了。

  男眷那邊,胥珩聽見姬荷無事,心稍微放下了一點,只是他沒想到姬荷會說出那番話來,看來果然是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不過會咬人總好過被人烹熟入腹。

  靖王不自覺點頭,「還是個妙人。」

  胥珩聞聲看過去,不動聲色觀察靖王。

  飛花令很快就玩了起來,其實玩法很簡單,不過今日因為是男女同席,所以做了些改動。

  僕人搬來拼接好的竹筒和刻意改過的桌子,環繞男女席,作曲水流觴。

  有樂師擊鼓,水中流花,鼓停時,花落在誰的面前,誰就要接上下一句詩。

  這次是以『花』字作詞眼,沒有排序要求。

  席間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鼓聲就像是擊在人的心上一樣。

  第一次鼓聲停,花落在了胥珩面前,他不急不緩,聲音也如流水一般泠泠傳來,「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

  擊鼓聲又響起,這次花落在了姬荷面前。

  孫三姑娘不說話,只是眼底滿是看好戲的意思,等待姬荷出醜。

  胥含玉也在心裡哼了一聲,她倒要看看,姬荷這次還能說是誰欺負她。

  魏茹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不如這次就算了吧,我來替胥二夫人答。」

  話落,姬荷的聲音便響起,「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說完,她看向眾人,「我曾在字帖上看見過這句詩,啊……?難道是我說錯了嗎?」

  「沒說錯,」靖王率先鼓掌,「胥二夫人說得很對,恰好我在字詞方面也有點了解,不知胥二夫人練的是誰的字帖?」

  姬荷手攥緊了些,她的聲音輕輕柔柔:「不知是誰的,我整理東西的時候看見,便拿來臨摹了,我想一定是一位大家的吧,上面的字……每一個我都很喜歡。」

  胥珩心口無端一跳,往姬荷的方向看去,透過屏風,他只能看見女子朦朦朧朧的身影,頭微微垂著,像是在訴說什麼少女心事。

  靖王看了胥珩一眼,笑道:「胥二夫人喜歡的,想必一定是好的,繼續吧。」

  飛花令繼續,只說了一句話的魏茹臉色有些差,她發覺姬荷此人絕對不像表面上一樣簡單,不然怎麼可能次次都能化險為夷,還讓人憐惜。

  魏茹又看去,卻見姬荷的確是十分無辜的模樣,不由得心焦,只覺得看不透,讓她煩躁不已。

  花只落到姬荷面前一次,她安安靜靜坐著,不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從未少過。

  飛花令玩完一輪,中場休息時,姬荷出去透氣。

  魏茹和胥含玉對了一個眼神,胥含玉不情不願地跟在姬荷身後兩步出去。

  姬荷站在廊下,涼爽的秋風拂面,她略微鬆了口氣。

  其實她並不喜歡人這樣多的地方,但是……姬荷的手下意識放到肚子上,為了達到目的,她只能繼續。

  「胥二夫人懷孕多久了?」

  有些陌生的男人聲音突然響起,姬荷驚了一下,連忙看去,只見面前男子約莫二十七八,身著紫金錦袍,金質玉相,眉目風流,正帶著笑意看她。


  姬荷記得這個聲音,是今日詩會的主人,靖王。

  「民婦見過靖王殿下,民婦肚子月份尚小,只有一個月。」

  「一個月啊,」靖王笑了笑,「胥二夫人看起來很年輕,才十七?十八?」

  姬荷不自覺退了一步,面前男人雖然看著可親,但畢竟是皇家人,自己要是不知不覺得罪他就不好了。

  「回稟殿下,民婦開春就滿十八了。」

  靖王皺眉,「還這樣年輕便守了寡,實在是太可惜了。」

  聞言,姬荷連忙觀望左右,見沒有人在外面,這才壯著膽子看靖王。

  「怎麼?」靖王笑,朝著姬荷走近一步,「本王說的是實話,你的確太年輕了,本朝並不反對女子改嫁,你難道要守寡一輩子嗎?」

  姬荷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答話,她握了握拳,鎮定道:「民婦對亡夫絕無二心。」

  發現靖王出去時,胥珩便跟了過來,果然看見靖王在同姬荷說話,姬荷看起來有些為難。

  胥珩正打算去幫姬荷解圍,這一句話便傳了過來。

  他腳步一頓,不禁默念了一下這句話,對亡夫絕無二心麼?胥珩問自己,他那個弟弟……配得上姬荷這般深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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