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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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厚重衣衫,胥珩仍感受到了那截胳膊的纖細,仿佛輕輕一折就能斷。

  女子體溫略涼,隔著較近的距離,胥珩甚至能嗅見那清淡的,如鈴蘭般的香氣。

  瞬間,胥珩鬆開了攙扶著姬荷的手,他只用山一般沉重的目光看下來,審視著她。

  姬荷半跪在地,因為失去了胥珩攙扶的力道,她的手掌抵在地上,沾了滿手泥濘。

  她低著頭,從胥珩的方向,只能看見她的發頂,以及卷翹的睫下纖細筆直的鼻樑,鼻頭似乎紅了起來。

  下一刻,姬荷抬起頭,淚珠順著慘白的臉頰滑下,她哽咽著,乞求道:「對不起,大哥,都怪我身體不中用,求你千萬不要告訴母親我摔倒的事情,不然母親肯定會責罰我沒有照顧好腹中孩兒。」

  瞥見她的淚光,胥珩心底的疑雲也並未消散,他冷冷看著姬荷,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她在家過得並不好?母親責罰她?

  胥珩冷聲:「站起來。」

  姬荷咬了咬唇,慢吞吞站起身,「大哥,你不怪我了?」

  胥珩看見她的手腕上有一抹明顯的青紫,皺眉道:「我何時怪你了?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姬荷慌亂地將衣袖扯好,有幾分欲蓋彌彰,「是我不小心碰的,不關夫君和母親的事……」

  胥珩沉沉看她一眼,離開了帳篷。

  胥珩離開後,姬荷臉上的楚楚可憐消失,她看向胥承的棺材,將手上的污泥狠狠擦在了上面。

  另一邊,胥承準備進帳篷,就聽見裡面三弟胥彥和四弟胥林正在說話的聲音。

  胥林:「二嫂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二哥在時總打她,她也沒有半分怨言,還拖著身子來給二哥送葬。」

  胥彥:「何止二哥欺負她,停靈這幾天,大伯母不給她吃喝,讓她跪了三天,要不是大哥回來,恐怕大伯母還不會放過她。」

  胥林:「唉,可憐啊。」

  胥彥:「算了,別說了,免得大哥聽見不高興,畢竟這是大房的事,我們還是少議論。」

  帳篷外,胥珩聽見他們沒有再繼續說話,才進帳篷。

  見他沉著一張臉,胥彥關心道:「大哥,你累了一路了,快歇著吧。」

  胥珩按了按眉心,「嗯」過一聲當做回答。

  原來姬氏身上的那些傷都是母親和二弟打的,在他沒看見的地方,他最親近的兩個人竟然這樣對待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麼?

  胥珩眼底划過一抹寒光,只要姬荷沒有異心,安分將孩子生下來養大,他之後會彌補他們母子的。

  路途遙遠,雨停後一行人便即刻出發,

  一路上姬荷昏昏沉沉,十分不好受。

  車窗被輕輕敲響,盼夢掀開車簾,是胥珩身邊的墨初。

  盼夢看了姬荷一眼,便見墨初遞進來一個八寶盒,「裡面都是些蜜餞,我們大人說夫人吃了或許會好受些。」

  盼夢道過謝,看著八寶盒忽然道:「要是夫人您當年嫁的是大爺就好了。」

  姬荷搖搖頭,像是自嘲一般,「我哪有那麼好的命。」

  她撿了一顆酸杏吃,望著八寶盒,思緒飄遠。

  姬荷是個秀才家的女兒,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倒也能吃飽穿暖,無甚煩憂,直到她十歲那年,母親去世,父親再娶,後娘進門後,一切都變了。

  姬荷成了賠錢貨,在家裡當丫鬟伺候後娘,弟弟看不過,和後娘頂了幾句嘴,便在後娘的大吵大鬧之下,不得已從學堂退學,小小年紀便被送去做了學徒。

  嫁給胥承,只得益於她這張臉,一下子便入了胥承的眼,她以為是自己苦盡甘來,結果在成親後才知道,她是又進了一個虎狼窩,胥承此人,純粹是一個渾蛋。

  不過嫁給胥承,她好歹也是有些收益的……起碼有吃有穿,不再被後娘打罵,弟弟也能繼續去讀書了,如今胥承又死了,她也開始另謀出路。

  姬荷想著,便也不再悵然,將酸杏遞一顆給盼夢,「你也吃。」

  馬車終於來到一個小鎮子,路邊漸漸有了些活人氣,姬荷從窗簾里掀開一條縫看去,只見馬車在一家客棧前停下。

  客棧狹小,就連門前都落了灰,還沒進門,就有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不過現在已經斜陽半沉,看樣子,今日是要歇在這裡了。

  一行人的隊伍一進鎮就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客棧掌柜見隊伍在客棧門口停下,對店小二,「你去把他們打發走,我這開門做生意的,棺材進門多晦氣!」

  店小二剛迎著笑上來,就被護衛的氣勢震懾住,顫顫巍巍不敢說話。

  再一抬頭看那位站在前面的男人,衣著雖衣著簡單,但氣度不凡,絕不是什麼普通人。

  他不敢說話,掌柜的從後面走出來,正要不耐煩,「哪裡來的人敢在我這裡鬧事?」

  說完,掌柜的一抬頭,一眼看見胥珩腰間的通行令牌,據他所知,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員才有,各個府城暢通無阻。

  掌柜臉色一白,遭了,眼前人怕是從京城裡來的大官。

  這時胥珩道:「掌柜的,我們只住一晚,願意出三倍的價錢,勞煩通融一下。」

  掌柜第一次見這種大人物,態度一下子就和剛才天差地別,賠著笑道:「您能看上我們這小店,是小人的福氣,您快請進!」

  馬車內的姬荷把這一幕看得真切,視線落在男人的背影上。

  胥珩位高權重,卻能這樣體恤尋常百性,想來品性絕不會差……日後她和胥珩的孩子,一定也會很優秀吧。

  盼夢先下馬車,然後扶著姬荷下來。

  門口還有些圍觀的群眾,看見一個女人跟著送葬的隊伍,都不由得往遮臉的帷帽下看去。

  「怎麼還有個女人?」

  「跟在男人堆里,真是不害臊。」

  「誰知道她是做什麼的,咦……」

  盼夢趕緊護著姬荷進了客棧,裡面還有一桌正在喝酒的男人。

  見姬荷站在胥珩的身邊,有些酒混子開始說葷話,「看見沒,有錢人就是不一樣,送葬都能帶個女人在身邊瀟灑。」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嘻嘻,也不知道這娘們收了多少錢,就連送葬也願意跟著。」

  姬荷身邊的粗使婆子大喝,「快閉上你的臭嘴!」

  酒混子喝高了誰都不怕,踩著凳子站起來,「做生意不就講究一個和氣生財?我們也是客人,你急什麼?多少錢一晚啊?大不了我們兄弟幾個湊一湊!」

  姬荷悄悄看向胥珩的方向,只見男人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沉著,看起來並沒有要為她出頭的打算。

  也實在是太冷漠了些,她再怎麼樣也是他的弟妹,姬荷不禁想。

  喝酒的男人們大笑起來,下一刻,『噌』的一聲響,一柄長劍自胥珩的方向飛出,幾個男人喝酒的桌子『砰』一下碎成了兩半。

  護衛們也反應過來,將幾個嚇得呆若木雞的男人丟出了客棧。

  胥珩背對姬荷,聲音清冷,絲毫不像是發了脾氣的模樣,「你先上樓。」

  姬荷也是心間一縮,隱約間窺見了能接近胥珩的辦法,帷帽下,她美目流轉,不語上樓。

  墨初看了自家大人一眼,旁人看著胥珩不像是動怒的樣子,但他跟了大人十幾年,看得出大人是生氣了。

  也是,畢竟姬荷可是大人親弟弟的遺孀。

  墨初丟了一粒銀子給客棧掌柜,「不要再放人進來了,這是我們家大人賠給你的,你再去讓木匠打一張新桌子吧。」

  處理完那些酒蒙子,隨行而來的粗使婆子便往廚房去了,打算做飯給幾位主子暖暖身子。

  胥珩瞥了一眼漆黑的地板,和不知攢著多少年老灰的柜子,對一個粗使婆子,「你去給二夫人買一床新被褥和一套新的洗漱用具來。」

  粗使婆子:「還是大人想得周到。」

  胥珩點頭,看向樓上。

  樓上,姬荷和盼夢在屋裡站著,主僕倆誰也沒有坐。

  屋內和姬荷想的情況一樣,髒、小,霉味,腳臭味,熏得人喘不過氣。

  盼夢把窗子全都開了,但那股味道還是揮之不去。

  姬荷捂著鼻子,「去把門打開。」

  胥珩的房間就在姬荷對面,他一上樓就看見了她的房間門大開著。

  盼夢看見胥珩,她連忙道:「奴婢見過大爺!」

  胥珩見姬荷也看過來,才例行公事般,「弟妹,今日委屈你了,你且休息吧。」

  姬荷見男人矜貴模樣,柔聲道:「大哥已經為我解了氣……我不要緊的,大哥不必管我,快去休息吧。」

  胥珩淡淡點頭,轉身時,看見客棧走廊躥過一隻大老鼠,直直地往姬荷房間去·。

  果然,下一刻,姬荷的驚呼聲便響了起來,女子直直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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