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懷了遺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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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雷聲伴著瓢潑大雨灑下,恍惚間天地亮如白晝。

  姬荷被壓在窄榻,男人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她面色漲紅,拼命拍打著男人的手,「放開、放開……」

  因為窒息,她的眼淚不受控流了下來,落到男人的手上,像是碰了什麼腌臢物,姬荷被猛地甩到地上。

  胥承的眼神恍若看最卑賤的妓子,他嫌惡地用帕子狠狠擦手,「我警告你最後一次,若你再敢存這些不該有的心思,我就把你扒了丟到乞丐窩去!」

  姬荷咬著唇,淚如珠落,「但我們是夫妻,為什麼?」

  一道閃電划過,話落時,姬荷清楚看見了胥承臉上的嫌棄,「呵,妻?認清你的地位,你不配!」

  說完,胥承揮袖離去,姬荷啜泣著,眼底滿是不甘。

  憑什麼?為什麼?她不服!

  身上突然傳來一陣推力,姬荷猛地回神,重重摔在了地上,她支著疲乏的身體看去,只見靈堂內陰風陣陣,白幡亂舞,漆黑的棺木就停在眼前,牌位上赫然寫著『胥承』二字。

  婦人尖銳的聲音傳來,「二夫人既然是誠心為二爺守靈,那就跪好了!再讓奴婢看見您走神,奴婢可就不客氣了!」

  姬荷不語,默默支直身體,單薄的麻衣貼著她瘦弱的脊背,兜帽之下,她的臉色慘白,下巴尖上掛著兩顆淚。

  是了,胥承已經死了,她現在是寡婦了,一個克夫的寡婦。

  婆母陳氏的人在周圍守著姬荷,像是看著十惡不赦的犯人。

  姬荷雙目無神盯著地面已經乾涸的血跡,她已經不吃不喝跪了三天,再熬下去,遲早會被折磨到死在靈堂。

  如果死了,豈不是順了陳氏的意?

  姬荷心中滿是不甘,又充斥著無力。

  下一刻,子時的更聲敲響,陳氏的人得了指令,過來頤指氣使對姬荷:「我們老夫人說了,讓您回去歇兩個時辰,但是天亮之前必須回來繼續給二爺守靈。」

  姬荷低聲道謝,強撐著膝蓋上針扎似的疼站起身來,一瘸一拐離開。

  在她背後,兩個婆子低語,「老夫人怎麼讓她去休息了,不是說要耗死她嗎?」

  「老夫人改主意了,說這個死法太便宜姬氏,要先留她一條命,等下葬那日把她和棺材一起活埋了!」

  兩人的對話順著冬日的風吹到姬荷耳中,她表情麻木,咬緊了牙關,一路扶著牆回到自己的院子。

  回去時,她的膝蓋上全是血,已經滲透了褲腿和裙擺。

  姬荷的貼身丫鬟盼夢看見,忙上前扶她。

  盼夢將姬荷扶到床上,又仔細關好門窗,這才哭道:「他們胥家也太不做人了!二爺的死和您沒有半個銅板關係,哪有拿您這個媳婦撒氣的!」

  姬荷搖了搖頭,將自己的褲腿挽起來,膝蓋上的血肉帶著粘連在衣料上,她皺著眉,一聲不吭。

  盼夢拿藥來給她處理傷口,姬荷聽著漸大的雨聲,突然開口,聲音像是枯朽的老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胥承的死的確和她沒有關係,但陳氏認定是她剋死了胥承,就連死法都已經給她安排好了。

  姬荷不甘心就這麼草率地丟了命,她必須要想辦法自救。

  盼夢抬起頭,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藥粉灑在傷口上,鈍澀的疼痛讓姬荷恢復了一些力氣,「不必避開老夫人的耳目,你去替我請一位大夫來。」

  姬荷乾枯的唇瓣上隱約可見血絲,等盼夢離開後她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小匣子,匣子裡有一顆黑綠的丹藥。

  姬荷默默將丹藥咽下,忍著腹中絞痛,在極致的疲乏下靠在床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陳氏院內。

  「她去讓人請大夫?」陳氏怒拍桌子,目眥盡裂,「她怎麼敢讓人去請大夫!」

  失去了疼愛的小兒子,陳氏這幾日痛不欲生,看姬荷也極其不順眼!早在姬荷嫁進來的時候,陳氏就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一定是個禍害!

  果然,姬荷嫁進來沒多久,陳氏的小兒子胥承便纏綿病榻,短短半年便去了。

  陳氏痛哭:「我就知道她這幾日的規矩都是裝的,好啊,等我的承哥兒下葬那日,我一定要把這個女人活埋了給承哥兒陪葬!可憐我兒……我也不想活了!老天爺你把我的命也帶走吧!」


  陳氏身邊的吳嬤嬤連忙寬慰她:「夫人您別這樣說,二爺雖然去了,您還有大爺呢!大爺最遲今晚也就要到家了,您別衝動!」

  陳氏擦了擦淚站起來,「是啊,好歹我還有個貼心肝的兒子,不然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跟我走!我倒是要看看姬荷她今日到底是病得多重!」

  陳氏帶著人浩浩蕩蕩來到姬荷的院子,吳嬤嬤一把推開門,就見到姬荷面色慘白正在拭淚。

  一見到陳氏,姬荷哭得更悽慘了些。

  陳氏冷笑一聲,「你不是病了?有這把子力氣在我面前哭,還不如去給承哥兒守靈!」

  話落,姬荷不動,自顧自哭著,見陳氏伸手要打姬荷,盼夢『撲通』一聲跪到陳氏面前。

  「老夫人,我們夫人她、她懷孕了,懷了二爺的遺腹子!」

  此言如晴天霹靂砸在了陳氏的頭上,陳氏的臉色幾經變換,沉聲問一旁一直沒有出聲的胡大夫:「她當真懷了我承哥兒的孩子?」

  胡大夫是府里養著的大夫,在胥家二十年了,他的話還是有可信度的。

  聽見胡大夫肯定的回答,陳氏腳下趔趄了一下,險些站不穩摔倒在地,姬荷懷了遺腹子的事情對她來說,此時的詫異更大于欣喜。

  分明她的承哥兒早在三個月前便病得不省人事了,怎麼、怎麼還能讓姬荷懷孕?

  姬荷膝行至陳氏身前,淚如珠落,「母親,您要怪就怪我吧,夫君那日非要……都怪兒媳無用,要是我堅決些拒了夫君,夫君身子一定不會壞得這麼快。」

  她哭著,就連跪都跪不穩,身子向後倒去,像是已經被抽了筋骨,但那張臉卻依舊美到妖艷,勾人心魄,只要男人看見了,就算病重,也不是沒有可能起心思。

  「都怪我!我沒顏面再面對您了,您就讓我同夫君一起去了吧!」

  哭喊完,姬荷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陳氏也哭了起來,「造孽啊,造孽啊!」

  一道白光閃過,雷霆如炸,瓢潑大雨洗刷著靈堂煙火,淒風苦雨,殘葉滿地。

  姬荷再醒時,身上的傷都被處理好了,她聽著屋外下人細碎的腳步聲,以及終於安靜下來了的靈堂,知道陳氏信了她懷孕的事。

  可惡的兒媳懷了小兒子的遺腹子,想必她的好婆母此時內心很煎熬吧。

  盼夢輕手輕腳進來,「夫人您醒了,快將藥喝了吧,這是老夫人特意讓人燉來給您養胎的藥湯。」

  見姬荷要喝,盼夢又猶豫了。

  「無事,」姬荷將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她可還有說什麼?」

  「老夫人沒說什麼了,」盼夢搖頭,眼底是止不住的憂慮,「但是夫人,您的肚子……」

  「我自有辦法。」

  姬荷重新躺下,她服了秘藥假孕,能瞞過陳氏一時卻瞞不過一世,最多三個月,她的肚子就會大起來,在這期間,她必須儘快懷上一個孩子,一個能保她性命的孩子。

  天已經黑透了,姬荷身上也恢復了些力氣,她讓盼夢伺候自己穿衣。

  「對了,大哥快回來了吧,」她的目光落在銅鏡里自己沒有血色的臉上,眸光低垂,「母親一定為我的事情操碎了心,我得去好好謝謝母親才行。」

  姬荷在盼夢的攙扶下來到陳氏的院子。

  見到姬荷,陳氏的臉色依舊難看至極,像看著想殺卻不能殺的仇人一般。

  「你不好好養胎來我這裡做什麼?」陳氏冷哼,「別以為你現在懷了孩子就能嚇唬我!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承哥兒的都還沒個准數,別指望我會對你多好!」

  姬荷柔下腰肢給陳氏行了一禮,「兒媳自然不敢以肚裡的孩子要挾婆母,更何況……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話還沒落,陳氏便緊張起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整什麼么蛾子便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著不在乎,但陳氏心裡比誰都希望小兒子能夠留下血脈。

  姬荷的手撫上自己平坦的肚子,像是怕極了,擦了擦淚,一副任誰都可以欺負的模樣,啜泣著。

  這時候,屋外傳來嘈雜聲,下人聲音激動,「大爺回來了!大爺回來了!」

  陳氏慌忙站起來,姬荷也轉頭看去。

  只見屋外淒風苦雨,隔著細細雨幕,男人的身影破開墨色,如未出鞘的利刃,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秋雨落在他的長睫,眉目間攏著一層霜色,若高山白雪、明月高懸。

  姬荷美眸微眯,目光定在男人顯得薄情的唇上,這,就是她要找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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