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不辭而別 絕情青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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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2章 不辭而別 絕情青碑

  時間過去約莫盞茶功夫。

  黃藥師依舊深陷棋局之中,眉頭緊鎖,任憑他如何推演,卻始終尋不到半分破局之機。

  那枚看似隨意落下的白子,竟將他所有棋路、所有生機都牢牢鎖死,任他絞盡腦汁,亦是無解。

  就在這時,耳畔傳來郭襄帶著疑惑的清音。

  「外公,您瞧見姐夫了麼?」

  「我剛去書閣沒尋著他,這飯菜————怕是要涼了。」

  黃藥師聞聲,思緒被驟然拉回,有些茫然地側過頭,看向端著食盒、俏生生立在身側的郭襄。

  隨即,他猛地轉向石桌對面一那裡,早已是空空如也,唯余石凳寂寥。

  黃藥師沉默片刻,嘶啞低沉地道:「他走了。」

  「以後,你便留在桃花島吧。」

  「你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

  郭襄聞言,臉色驟然煞自如紙,手申食盒「砰」然一聲被她隨手撂在石桌上,湯汁濺出也渾然不顧。

  「姐夫?!」她失聲驚呼,再顧不得什麼儀態,猛地轉身,朝著山頂方向便提氣疾奔而去。

  「姐夫——!」少女清亮卻又帶著惶急的呼喚聲,在山徑、林間、陡峭崖畔反覆迴蕩,聲聲催人心魄。

  她一路狂奔,鵝黃的衫影在枯枝虬木間飛掠,直撲山頂墳塋。

  氣喘吁吁地奔至墓碑前,急促喘息尚未平復,目光已如電般急切掃過四周。

  只見空山寂寂,海風嗚咽,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她心猛地一沉,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回那座孤寂的青石碑上。

  「亡妻郭芙諱芙之墓」

  字跡鐵畫銀鉤,深深刻入青石。

  下方那句「碧海潮生終夜涌,寒空月照孤影明」更顯淒清。

  「姐夫!你在哪?!別躲了!」郭襄猶不死心,對著空曠山野、幽深林壑,又聲嘶力竭地呼喊了幾聲。

  回應她的,只有愈發悽厲風聲。

  她一咬牙,猛地轉身,沿著下山小徑又跌跌撞撞地沖了下去。

  穿過那片褪盡繁華、只剩錚錚鐵骨的稀疏桃林,沿著島嶼嶙峋邊緣,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著。

  終於,她跑到臨海的巨大礁石上,對著茫茫無際、碧波萬頃的大海,對著那同樣空闊無垠的湛藍天穹,用盡全身力氣吶喊。

  「姐夫——!」

  「迦樓羅。」

  「雲翼。」

  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悽惶,在空曠海島上傳出去很遠。

  沒有回應。

  沒有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

  沒有那清越激昂的金雕鳴嘯。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還有那無休無止、拍打著礁石的海濤O

  良久良久。

  郭襄終於停下了徒勞的奔跑和呼喊,無力靠在一塊巨大礁石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茫然地望著眼前碧波萬頃卻空無一物的海面,又失神地仰望著同樣空寂無垠的湛藍天空。

  陽光刺眼,海風如刀。

  一種被遺棄的空洞感,將她徹底吞沒。

  他走了。

  帶著他的雙鵰。

  沒有告別,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給她留下隻言片語,一絲念想。

  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大顆大顆地從郭襄那雙曾經充滿靈動的杏眸中滾落。

  郭襄慢慢蹲下身,將臉埋進臂彎,瘦削肩膀無聲顫抖起來。

  嗚咽聲被海風吹散,淹沒在潮聲里。

  兩日後昔日繁花似錦的絕情谷,早已風光不再,一派死寂荒涼。

  谷口處,藤蟒虬結,幾乎將那兩峰夾峙的窄縫徹底封死。

  撥開藤蔓,穿入水簾溶洞,只餘一片濕冷死寂,怪石嶙峋間蛛網塵封,鍾乳垂淚。

  丹霞峭壁依舊如巨掌合圍,腳下青石板路卻已碎裂不堪,縫隙里雜草叢生,頑強刺破石面。


  緩坡之上,那片曾如紅晶鋪地的情花海,如今大半凋零枯萎,殘存幾叢花朵也失了往日艷色。

  唯余枝葉間細刺愈發猙獰,閃著幽光。

  清溪渾濁滯流,三座原木小橋腐朽傾頹,搖搖欲墜。

  屋舍儼然已成斷壁殘垣,茅頂塌陷,木牆斑駁,檐下風鈴鏽蝕啞然,再難聞清響空谷之聲。

  谷中溫潤不再,唯余蕭瑟陰寒,鳥鳴絕跡,水聲暗啞,一派死寂荒涼,唯有風過枯枝,嗚咽如泣。

  在那片荒蕪凋敝的情花海深處,一座孤零零的青石墓碑前,蜷坐著一個形銷骨立的身影。

  滿頭枯槁白髮如亂草,遮掩著一張布滿縱橫交錯、可怖疤痕的臉。

  身上錦袍破爛污穢,板結成殼,早已辨不出本色,正是裘千尺。

  只見一隻毛髮泥濘,不見本色的靈狐,口中銜著幾枚野果跑來。

  將果子放入地上一個髒污破籃子裡,朝著裘千尺嗚咽幾聲,旋即又轉身沒入枯敗花叢之中。

  良久,裘千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從破籃子裡抓起野果,也不擦拭,便囫圇塞進嘴裡咀嚼起來。

  渾濁涎水混著果渣從嘴角流下。

  吃著吃著,她忽然咧開乾癟嘴唇,露出幾顆殘存黃牙,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痴笑。

  旋即,又用一種嘶啞扭曲、不成調的嗓音,斷斷續續地哼唱起來。

  「棗兒甜————棗兒香————樹下有個————老姑娘————」

  「等啊等————盼啊盼————盼不回————我的郎————」

  「姑婆好雅興。」一聲磁性溫潤的嗓音,驀地將這不成調的哼唱打斷。

  裘千尺只覺眼前天光一暗,茫然抬頭。

  但見一襲九尺素白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身前。

  雙手背負,垂眸笑視,氣度沉凝,恍若春風化雨,卻又帶著難言壓迫。

  裘千尺腦袋一歪,痴痴望著裘圖,嘴角咧開一個更大的笑容,涎水更是滴答落下。

  裘圖目光在她健全四肢上淡淡一掃,唇邊笑意愈發溫和,卻無甚暖意。

  「果然,姑姑心軟,將你救了出來。」

  「裘某當年帶來的那黑玉斷續膏秘方,倒是被你物盡其用,反覆施為了。」

  他抬眸四顧,目光掃過這片荒蕪死寂的山谷,溫潤磁性的聲音在空谷中迴蕩。

  「我便一直奇怪,絕情谷這等世外之地,緣何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姑姑更是孤身一人,無半個門人相隨。」

  「如今看來,原是姑姑為了保全於你,方才散盡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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