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逆亂移魂 母女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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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月影漸退浮玉宇,日輪初升醒煙林。

  絕情谷中,斷腸崖畔。

  俯瞰崖下,唯見雲海翻湧,鍍染金暉;然雲海之下,卻是千仞霧障相連,昏矇混沌,難辨五指。

  及至崖底深處,更是漆黑如墨,幽深死寂。

  寒潭水面之上,一道九尺魁偉身影靜立如淵,正是裘圖。

  他已然停止了逆練九陰真經中滋養末那識的內力運轉之法。

  這逆練功法滋養末那識之效,初時進境之速,猶如洪流破閘。

  然則,亦如他所料,此等左道之法,初始迅猛過後,後勁便如潮汐漸退,終復平緩。

  這也是為何當年歐陽鋒修習逆練真經時日不久,末那識便達瘋魔契機的緣故。

  但見裘圖雙手背負,默然垂首,靜立於漣漪不起的水面之上,宛若千年石雕,紋絲不動,仿佛沉入了最深沉冥思,又似在默默體悟著那靈台中的翻天覆地變化。

  良久後——

  「呼……」

  一聲低沉悠長吐納,自他喉間逸出,恍若沉睡巨獸於深淵初醒。

  忽地,沉寂寒潭表面,無風自動,水聲嘩嘩,以裘圖立足點為中心,圈圈細密漣漪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其速漸疾,層層疊疊推向岸邊。

  緊接著,裘圖披散的一頭霜白長發,先是微微飄揚,繼而根根倒豎,如被無形怒焰灼燒,又似萬千銀蛇狂舞。

  那魁偉身軀亦隨之開始微微震顫。

  「呼——」

  吐納聲再起,更為宏大悠長!

  霎時間,風聲猝起!

  起於裘圖足下,繼而席捲周身。

  其身上玄色鎏金長袍如遇狂瀾,猛地獵獵鼓盪而起,袍袖如帆,充盈欲裂!

  轟——

  更為磅礴熾烈的無形氣浪,自裘圖體內轟然爆發,恍若地火沖天。

  層層疊疊,排山倒海般向四面八方猛推而去!

  寒潭水面轟然掀瀾!

  怒濤狂卷,丈許高的水浪狠狠拍擊在四周嶙峋濕滑的崖壁之上,發出震聾發聵的轟鳴巨響。

  水花四濺,如暴雨傾盆,瞬間打濕大片崖岩!

  崖壁劇烈震顫,附著其上的濕滑苔蘚與細小石塊簌簌滾落,噼啪墜入仍在翻騰怒吼的潭水之中。

  但見裘圖臉上,條條青筋如甦醒的魔紋驟然凸起,蠕動。

  覆眼黑緞之下,原本剛硬輪廓因某種無法言語的躁動而扭曲變形,神情愈發猙獰可怖,凶戾之氣彌散開來。

  「嗬......呃——」

  隱隱低吼自裘圖喉間溢出,可謂壓抑到極致!

  但見裘圖緩緩昂首向天,雙臂高舉,張嘴——

  逆亂移魂!

  ————

  絕情谷中。

  情花如海,奼紫嫣紅,繁蕊疊香。

  晨風過處,薄霧凝露,幽谷涵光。

  公孫綠萼早早起身,懷抱著尚在酣睡的九尾靈狐,踏著沾染晨露的小徑,習慣性朝斷腸崖畔走去。

  蓮步輕移間,翠色裙裾拂過花枝,在萬紫千紅中宛若一點靈動青葉。

  幽香浮動,沁人心脾,卻似未能拂去她眉宇間那一抹淡淡輕愁。

  懷中九尾靈狐蜷縮成一團雪球,發出均勻細微的「呼呼」聲,顯然還未睡醒。

  少女纖纖玉指一遍又一遍地慢梳著它緞子般光滑的雪白絨毛。

  靈狐在睡夢中偶爾發出幾聲慵懶滿足的「嚶嚶」囈語,更襯得谷中清晨靜謐。

  走著走著,公孫綠萼腳步驀然一頓,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情花叢掩映的一個輪椅上。

  猶豫數息,她便加快腳步上前,聲音清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拘謹,輕聲喚道:

  「娘,你也來賞花啊。」

  輪椅上,裘千尺背對著她,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沙啞的笑聲,透著幾分洞悉世情的蒼涼道:

  「呵呵……是啊,娘是來賞花的。」


  「但是不是也,就不好說咯。」

  說著,她緩緩側過半張溝壑縱橫的臉,斜睨一眼公孫綠萼,意味深長。

  公孫綠萼被裘千尺目光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低垂螓首,目光落在懷中靈狐身上,默然不語。

  但見裘千尺轉動輪椅,正對著公孫綠萼,枯瘦手指敲打著扶手,聲音疲憊且深沉道:

  「娘自脫困以來,日日便見你魂不守舍,孤影伶仃徘徊於這情花叢中。」

  「初時只道是那畜生公孫止貪歡作樂,自幼冷待於你,方才叫你心性愈發孤僻寡言。」

  她頓了頓,微微歪頭,緊盯著公孫綠萼低垂面下的俏臉,語氣玩味道:

  「可近日細察端倪,卻發覺……似乎不是這麼回事啊。」

  「萼兒——」

  聞言,公孫綠萼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檀口微張,似想說些什麼,「娘……」

  話未出口,已被裘千尺一聲悠悠長嘆打斷。

  「唉……我這好侄孫哪……」裘千尺搖著頭,語氣複雜難明,「是個狠心絕情的主兒。」

  說著,直起身子,側首遙望遠方雲霞。

  「娘雖與他見面寥寥,交談無幾,然觀其舉手投足,一言一行,可謂霸道酷烈,狠辣無情!」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罔顧他人感受,無論親疏恩仇!」

  「常言道無毒不丈夫。」

  「平心而論,裘家衰敗至此,有此等人物橫空出世,確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光耀門楣有望。」

  裘千尺話鋒一轉,嘴角噙起一絲譏誚冷笑道:

  「可外間卻將他傳得俠肝義膽,胸懷黎民,慈悲為懷……」

  「呵呵!這與你那畜生爹公孫止骨子裡一般無二,實打實的偽君子!面上一套,背後一套!」

  「不過嘛……」裘千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語氣稍緩,「比起你那爹沉溺女色,他倒有一點好處——一心痴迷武學,瞧不上褲襠里那點事兒。」

  「只是這等人,本就薄情寡義,天性涼薄。」

  「更遑論.......」她眼角餘光瞥向公孫綠萼,「人活於世,還是要顧及禮教大防,人言可畏。」

  話音落下,便敏銳察覺到公孫綠萼放在九尾靈狐身上的五指倏然一曲。

  裘千尺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心疼,幾分告誡,更帶著幾分歷經滄桑後的洞明道:

  「萼兒,娘的話,你聽得懂。」

  「你也知道娘在說什麼。」

  「何苦呢?」

  「你日日去那崖邊守著,風吹日曬,望眼欲穿……最後又能守出個什麼結果?」

  「斷腸崖,斷腸崖……名副其實,徒惹肝腸寸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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