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重陽疑雲 古墓有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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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星漢低垂。

  「此石非比尋常,堅硬似鐵......」馬鈺手持拂塵,輕捻塵尾,目光落在新舊交錯字痕上,喟然長嘆道:

  「當年重陽先師亦曾試過,終未能以指力在其上刻下字跡,以致輸了那場比試。」

  他頓了頓,指向石上前段詩句,「這前幾句,便是那位林前輩所刻。」

  「後幾句,乃是五絕之一的東邪黃藥師以手指所刻。」

  「但黃島主亦是先用了化石丹將石面化軟,方能運指如飛。」

  說著,馬鈺目光轉向裘圖,帶著一絲驚嘆,「黃島主曾告知我等,那位林前輩刻字時,恐亦用了此等巧法……」

  「不想裘幫主今日,竟純以無上指力,化不可能為可能。」

  「此等修為,實已遠勝先師與二位前輩……」

  但見裘圖覆面黑緞微側,指間烏木佛珠輕轉,低沉溫潤的腹語平靜響起,「掌教真人此言差矣。」

  「取巧者,不過黃島主一人罷了。」

  「此石雖堅,若常年精修橫練功夫,內外兼修至深湛境界者,憑指力刻字,並非不可為。」

  「例如那一燈大師在此,以其精純一陽指勁力,定可輕易留痕。」

  裘圖語氣篤定,又補充道:「據裘某推測,便是少林大力金剛指功夫只要修至大成,亦足可辦到。」

  「原來如此。」馬鈺若有所思,捻著灰白長須緩緩頷首,接受了這番見解。

  隨後,他話鋒迴轉,繼續方才舊事,「方才說道,先師自困於古墓,以活死人自稱。」

  「其故人好友、同袍舊部聞訊,紛紛登山探訪,苦勸他出墓重整旗鼓,再干一番事業。」

  「然先師其時心灰意懶,更覺無顏以對江湖舊侶,始終堅拒不出。」

  說著,馬鈺緩緩踱步,道袍下擺在夜風中輕拂,「如此……竟過了八年之久。」

  「直至那位林前輩尋至墓門之外,竟在門外百般言語相激,連罵了七天七夜。」

  「先師終是血性男兒,忍耐不住......」

  說到此處,馬鈺無奈搖頭灑笑道:「二人先是過招千餘,不分勝負。」

  「隨後在言語相激之下,約定了一場賭鬥。」

  「賭鬥內容,便是在此堅硬山石之上刻字。」

  「此約由林前輩提出,若先師勝了,林前輩便揚言當場自刎,從此永不見先師。」

  「若林前輩勝了......」馬鈺頓了頓,「先師則須將活死人墓拱手相讓,終生聽其吩咐,事無大小,不得違拗。」

  「否則,便須立即出家為僧為道,並在這終南山上建寺立觀,陪她十年光景。」

  裘圖聞言,微微頷首,踱步上前,腹語平淡無波道:

  「結果,那位林前輩以石上刻字勝了重陽真人。」

  「真人便依約出家,建了這全真教道統。」

  「而林前輩則入主古墓,創立了古墓一派。」

  「不錯,正是如此。」馬鈺點頭確認,喟嘆一聲。

  氣氛微凝,裘圖白髮在夜風中輕揚,忽地開口,聲音低沉似帶著思索,「那有未有可能,以重陽真人指力,其實也是能夠刻字的。」

  說著,手指曲節輕敲石面,「只是重陽真人雖無意於兒女情長,卻也定不會願讓友人自刎。」

  馬鈺被問得一怔,捻須動作停滯了片刻,「這……」

  沉吟幾息,終究還是緩緩搖頭道:「先師當年……確未刻成。」

  「個中緣由,是力有未逮,抑或另有隱情?貧道……亦不敢妄測。」

  裘圖微微頷首,不再追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轉而明知故問道:「那位林前輩如此驚才絕艷之人,當年華山論劍盛事,為何未見其蹤?」

  「哦?」馬鈺略作回憶,答道:「那時林前輩已仙逝多年了。」

  「幾年?」裘圖追問,似對時間頗為在意。

  「約莫……八九年吧。」馬鈺答道。

  見裘圖只是微微頷首,未再言語,馬鈺也未深想其中含義。

  但聽馬鈺長嘆一聲,將話題拉回當下,臉上浮現出深重愧色與懇切道:


  「兩派淵源,不可謂不深。」

  「此亦是為何,那李莫愁雖雙手血腥,罪孽滔天,我全真教卻不得不厚顏相求,甘冒天下之大不韙,保其性命之緣由。」

  「並非......」他臉上浮現愧色,對著裘圖鄭重稽首,聲音低沉道:「全如裘幫主這般,純然出於一片慈悲渡世之心啊。」

  「哎——」馬鈺直起身,望向裘圖目光帶著坦誠甚至一絲乞諒,「今日將此中緣由,向幫主和盤托出,貧道在幫主這般磊落襟懷之前,更是……自慚形穢得很吶。」

  裘圖並未理會馬鈺矯情,他的注意力全在有關王重陽的蛛絲馬跡上。

  那覆面黑緞轉向山風來處,片刻後才緩緩道:「重陽真人,當初在古墓中……待了八年?」

  「不錯,有何不妥?可是貧道方才講得不夠清楚?」馬鈺有些疑惑裘圖為何再次確認此事。

  但見裘圖佛珠輕轉不停,腹語淡然道:「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八年......王重陽這種人為何會在暗無天日的古墓待八年?

  閉關修煉,也不應該在如此環境。

  如果真的心死如灰,早就自絕了,還何必整個活死人一說。

  嗯......莫不是王重陽比他裘某人還要激進,導致先天神功出了岔子,扛不住魔欲?

  這倒是有所可能。

  但......裘圖總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這古墓......有秘密啊,莫不是那個所謂的寒玉床?

  可若論寒性,絕情谷斷腸崖底寒潭的寒性更強,但物理意義上的寒冷對魔欲克制微乎其微,那是自心底生發。

  他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此時,馬鈺打斷裘圖思緒道:「李道友一事,是我全真欠幫主天大情義。」

  「但凡幫主日後有所吩咐,只要不違俠義正道,貧道及全真上下,必竭盡全力,絕無推辭。」

  「貧道將此中隱情如實相告,便是不想在……死前留下任何心結誤會。」

  裘圖聞言,微微側首道:「掌教真人看來是大限將至。」

  話落,便見馬鈺臉上浮現出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笑意。

  捻著灰白長須,目光投向山下燈火闌珊的重陽宮,聲音悠遠而坦然道:

  「貧道殘軀,沉疴已久,近來更覺氣脈日衰,如燈油將盡。」

  「此番登山邀約,除卻傾訴因果,亦存了幾分交代之意。」

  「全真教承先師遺澤,守土護民,此乃貧道畢生夙願,亦是身後唯一牽掛。」

  裘圖沉默片刻,佛珠復又緩緩轉動,腹語聲在寂靜山巔迴響道:

  「阿彌陀佛。」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生如朝露,逝若星墜,本是天地至理。」

  「真人一生持守正道,澤被蒼生,功德已鑄,全真道統,自有丘道長、王道長等大德承繼,薪火相傳。」

  但見馬鈺颯然一笑道:「能于歸真之前,與裘幫主這等人物,觀星論道,話盡前塵,已是天賜福緣。」

  「原本貧道還望請求裘幫主照拂一下全真,但想來以幫主高德,若全真哪日遭難,定也不會作壁上觀。」

  言罷,馬鈺望向裘圖,目光溫和而通透,不見絲毫悲戚,唯有勘破生死的灑脫與對眼前人的敬重。

  面對一個將死之人,裘圖自不吝嗇口頭承諾,當即大包大攬道:「掌教真人但請放心,若真有那一日,裘某自不吝綿薄之力。」

  得到裘圖這句承諾,馬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擔,輕輕一甩拂塵,朗聲笑道:「夜露深重,裘幫主,請隨貧道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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