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湖面對峙 悲天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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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邊,彭長老身影一掠而至,獨目眺望遠方湖面。

  但見一艘漸近的舟船上隱約立著幾道人影。

  彭長老眉頭緊鎖,目光陰鷙,伸手輕按劍柄,正欲呼喝幫眾集結。

  忽地神色一凜,猛然轉身抱拳躬身瞬間。

  一股洶湧熱浪滾滾如潮撲面打來,吹得他衣袍獵獵翻飛,鬚髮盡皆向後倒拂。

  「幫主。」

  彭長老垂首恭聲,目光落在地面那雙驟然出現的黑色靴子上。

  身前,裘圖雙手背負,鼓盪赤紅長袍緩緩垂落,面上帶著一抹詭異驚悚笑意,宛如供奉在佛龕中的彌勒佛。

  很好啊,雖說與那郭靖一行人同至,來的不是時候,但總歸來了。

  若是這瑛姑再不出現,他都想要拼著被歐陽鋒追趕,離島相尋。

  誰叫九尾靈狐,普天之下就瑛姑這有,實在是難得。

  但見裘圖臉上笑意未泯,從懷中掏出烏木佛珠,腹語朗聲道:

  「不知是哪位前輩來尋裘某麻煩?莫非是鐵掌幫昔年的舊日仇讎?」

  這聲音溫潤滌盪,平和悠遠,不疾不徐,自辟邪島峰頂盪向四極八荒。

  如同古剎晨鐘,在遼闊湖面上壓過水聲櫓音,令人聞之如沐三月春風,心頭莫名一靜。

  立於船頭的瑛姑,白髮在晨風中如枯草飄搖,面容陰鷙似水。

  聞聲,她眼中怨毒之色更濃,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

  其身後,衡山五神劍一字排開,按劍而立,神色肅殺。

  此刻六人已能依稀看見辟邪島山崖邊立著的兩道人影。

  但見石廩劍上官書上前兩步,氣沉丹田,聲若洪鐘,朝著島嶼方向沉喝道:「哼!說什麼舊仇不舊仇的。」

  「裘笑痴,你莫揣著明白裝糊塗,在此惺惺作態!」

  「我等乃衡山五神劍,隨瑛姑前輩前來除魔衛道,誅滅你這裘家餘孽!」

  山崖上,裘圖聞言,臉上那抹詭異笑意更甚三分,手中烏木佛珠捻動,腹語卻愈發悲憫沉重道:「冤冤相報,無有盡時。」

  「諸位前輩威名,裘某素有耳聞。」

  「這些年來,諸位追殺我鐵掌幫流散之眾,早已血染雙手,心中怨結仍未消解麼?」

  「哈哈哈……」瑛姑驀地仰天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悽厲大笑,笑聲中充滿無盡恨意,戟指島嶼,嘶聲尖嘯道:「消解?如何消解!」

  「當年裘千仞那老賊,為在華山論劍爭那虛名,自知實力不濟,竟狠心潛入大理皇宮,對我襁褓中的孩兒下毒手,只欲耗損南帝功力!」

  她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老身對那裘千仞恨不能啖其肉、寢其皮、飲其血!」

  「只可惜那老賊狡猾如狐,假惺惺皈依佛門,偏生還得了南帝那老糊塗的庇護!」

  「老身動他不得……」瑛姑眼中凶光爆射,切齒道:「便拿你們這些徒子徒孫償命!」

  「尤其是你裘家血脈,一個也別想逃脫,統統要為我兒陪葬!」

  裘圖手中佛珠輕撥,另一隻手隨意揮了揮,示意彭長老下去準備,腹語依舊悲憫道:「未曾想瑛姑前輩心中執念,竟深重至此。」

  「當年二叔祖所行,確屬罪業深重,罄竹難書。」

  「然其既已回頭向佛,洗心革面,前輩何不放下心結?饒人亦饒己,方是解脫之道。」

  「況且前輩畏於南帝之威,不敢向真兇討債,卻轉而加害無辜弱小,此與二叔祖昔日所為,豈非同出一轍,共墮惡業?」

  瑛姑氣得渾身發顫,厲聲尖嘯道:「同出一轍又如何!我偏要以牙還牙,以血洗血!」

  「裘千仞欠我的,我要你們裘家滿門,加倍償還!」

  另一艘船上,郭芙聽得瑛姑那狠厲決絕的話語,心頭焦灼更甚,忍不住又一次朝後方搖櫓的老船夫催促道:

  「老伯,麻煩再快些,再快些!」

  郭靖面色沉穩,寬厚手掌輕輕按在女兒肩頭,目光如炬望向辟邪島方向,沉聲道:「芙兒不必心急。」

  「聽聲音出處,瑛姑前輩的船與我們一東一西,距離辟邪島相差無幾,稍後定能及時趕到,阻止干戈。」


  話音剛落,便聽辟邪島方向再次傳來裘圖那平和悠遠,如大德說法般的腹語聲。

  「阿彌陀佛……」聲音帶著深深悲憫與無奈,「譬如世間男女等,為活命故相殺害,猶鴆鳥入水魚死,弄毒自傷非魚惱。嗔恚毒害亦復然,被害諸苦自當受。」

  「哼!」瑛姑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飛濺,「裝神弄鬼!念的什麼勞什子歪經!」

  但聽得辟邪島上傳來一陣回應,聲音帶著一種超然平靜道:

  「仇恨正如這鴆毒,前輩欲以此報復仇家,最終最深重的傷害,必由您自身承受。」

  「這並非仇敵在惱害您,實是您心中嗔恚毒火在焚燒自己。」

  「真正解脫之道,非是殺盡所有仇人,而是能降伏自心之魔。」

  瑛姑在船上聽得這充滿佛理、仿佛事不關己般的勸誡,更是怒火攻心,破口罵道:「呸!花言巧語!」

  「莫非你與那裘千仞一般,也假惺惺遁入空門了不成?想以此脫罪?」

  裘圖腹語溫潤回應道:「不敢欺瞞前輩,裘某本是少林行者,半僧半俗,一隻腳已踏入空門,一隻腳尚懸於萬丈紅塵。」

  旋即口誦佛偈,聲如梵唱。

  「瑛姑前輩,諸法無堅固,唯愛以為根,是故有智者,不應生恃怙。一切法如夢,如焰亦如響,如是觀察者,能離於嗔恨。」

  祝融劍獨孤雁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按劍上前一步,眼中怒火熾盛如焚,朗聲斷喝道:「裘笑痴!」

  「休要再逞口舌之利,以為說些旁人聽不懂的歪理邪說,今日便能矇混過關!」

  「當年我衡山派就因與你鐵掌幫同處衡岳,便被你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你鐵掌幫為獨霸一方,竟狠下屠刀,上下血洗!闔派上下,幾無噍類!」

  「只余我師兄弟五人僥倖在外,方得活命。」

  「如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豈能不報!」

  他身旁的芙蓉劍劉泉鳴亦怒目圓睜,上前並肩,聲若洪鐘,狠厲更甚道:

  「當年裘千仞一念之差,或因疏漏,未曾趕盡殺絕,容我五人學藝有成,今日我等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更要引以為戒——斬草,務必除根!一個不留!」

  「唉——」崖上傳來一聲低沉悠長嘆息,似帶著千鈞重負,傳遍湖面。

  「鐵掌幫昔日屠戮衡山無辜,確實是罪業如海,罄竹難書。」

  「若裘某孤身一人,自當將此殘軀付與諸位,引頸就戮以償血債,亦無不可,此乃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話語微頓,那腹語聲忽然一改悲憫慈悲,變得鏗鏘如鐵,氣勢煌煌,激盪風雲。

  「然今大宋山河飄搖,北虜蒙古鐵騎壓境,狼煙四起,蒼生倒懸,百姓流離如待宰羔羊!」

  「裘某身負微末之藝,既已發下宏願,當以有用之身抵禦北虜,護持一方黎庶。」

  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不容置疑的決心,「此身尚有大任未了,實不得輕言送命!還望諸位前輩海涵。」

  隨即,語氣復歸沉凝道:「不如這般,裘某此項上頭顱,權且寄於頸項。」

  「待他日驅除韃虜,解蒼生於倒懸,光復河山之後,裘某必親赴衡山,躬身奉上此頭,由諸位前來取命,絕不抗拒分毫,以全昔日血債!」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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