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端平二年 亂世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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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平二年。

  江湖朝堂,人人皆知亂世將至。

  蒙古大汗窩闊台於和林召開忽里勒台大會,決意大舉南侵。

  蒙古鐵騎調動集結,鋒鏑直指江南。

  南宋則忙於鞏固端平入洛失利後的脆弱防線。

  淮河壽春一帶,風聲鶴唳,百姓扶老攜幼,倉惶南遷。

  無力遠徙者,唯有聽天由命,或被征入行伍,或服沉重勞役。

  郭靖、黃蓉與守將周旋無果,只得令丐幫弟子撤離前線險地,以免被強征充作軍卒。

  值此山雨欲來之際,裘圖愈發沉心靜氣。

  依託鐵掌幫匯聚的海量資源,閉關潛修不輟。

  此間天地,藥材年份藥力遠勝笑傲,輔以裘圖勤修苦練,內力日益精純深厚。

  每隔數日,他便主動現身南湖之畔,與那瘋癲痴纏的歐陽鋒斗上一場。

  不過那歐陽鋒果然是天縱奇才,縱使神智昏亂,武功進境竟未停滯,尤以輕功一道精進神速。

  當然,距離裘圖依舊遙不可及,但總算能聞風追上那麼一段距離。

  而那黃藥師則匿蹤辟邪島上療養內傷,裘圖自假裝不知。

  只是每隔幾日,便邀請武敦儒手談對弈,實則是與那隱身暗處的黃藥師隔空較量棋道。

  不得不說黃藥師確實棋力通玄,天賦異稟。

  初時被裘圖後世精妙棋路所懾,漸次熟悉後,竟能殺得難解難分,棋枰之上風雲激盪。

  只不過終因時代所限,裘圖妙手層出之下,黃藥師仍是每每惜敗。

  畢竟,他裘某人也不是沒有長進的。

  只是裘圖隱隱察覺,黃藥師對自己似懷有很重的戒心。

  每至夜深人靜,那青衫身影便如幽靈般在島上各處悄然巡弋,似在查探什麼隱秘。

  尤其是裘圖每次出關之時,守候已久的郭芙便會近前攀談。

  而那黃藥師則是如影隨形,匿於不遠暗處,無聲審視。

  三月十五,春夜。

  寒意料峭,侵人肌骨。

  一輪明月高懸,清輝遍灑,如水銀瀉地。

  微風過處,送來山間草木初萌的清新氣息,暗香浮動,瀰漫半山。

  辟邪島上一片靜謐,唯有蟲鳴唧唧,更添幽深。

  一道人影踏著滿地如霜月華,步履略顯遲滯,疾行至鐵膽雄心大殿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

  提起門上冰冷的銅環,「鐺、鐺、鐺」,輕輕叩擊三響。

  隨即退後兩步,強忍翻騰氣血,抱拳躬身,垂首靜候。

  不多時,殿內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吱呀」一聲,殿門開啟。

  只見月光勾勒出魁偉輪廓。

  裘圖身著一襲玄色鎏金長袍負手立於門內。

  側耳微動,捕捉到門外彭長老那急促而斷續的呼吸,腹語低沉響起道:「受傷不輕。」

  「嗯,沒死就成,詳細說說吧。」

  言罷,裘圖邁過門檻,袍袖輕拂,緩緩踱步於清冷月華之下。

  彭長老忍著臟腑隱痛,趨步跟上,語帶痛楚與恭敬道:

  「回稟幫主,屬下近幾日一直守在陸家莊附近暗中查探,尚未發現赤練仙子李莫愁的蹤跡。」

  「屬下推斷,此女若非潛藏某處秘地,便是算準了三月十八之期,屆時才會現身。」

  「屬下心憂情報遲滯,恐誤幫主大事,思慮再三後,於今晨順道前往棲雲禪寺捎帶消息。」

  「得知郭靖、黃蓉二位已抵達江寧府,料想近日便會動身前來嘉興。」

  「至於瑛姑與那衡山五神劍一行,已行至臨安府地界。」

  說話間,裘圖已行至一株虬枝盤曲的桃花樹下,撩袍於石凳坐下,指節輕敲石桌面。

  彭長老氣息微促,喘息片刻,繼續道:「屬下急於將消息稟告幫主,不敢耽擱,便星夜兼程趕回。」

  「誰知……行至城郊僻靜處,突遇一神秘人攔路。」

  「那人身著青衫,臉覆面具,腰間斜插一支碧玉洞簫。」

  彭長老眼中猶帶驚悸,下意識摸了摸仍隱隱作痛的胸口,「他不由分說,上來便厲聲質問屬下諸多關於幫主您的私密之事。」

  「屬下謹記幫規,豈敢妄言?便緘口不答。」

  「誰料此人武功奇高,雖遠不及幫主您神威,卻也絕非屬下所能匹敵!」

  「屬下……屬下勉力抵擋不過數招,便中了他一掌,又被其以詭異手法點中要穴,登時動彈不得……」

  彭長老喉頭滾動,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道:

  「屬下……屬下為求活命,不得不……不得不將其所問,一一作答。」

  「但屬下敢對天發誓!」彭長老猛地雙膝跪地,語氣斬釘截鐵,「絕對謹記幫主教誨,沒有絲毫胡言亂語!」

  「更沒有說出任何對幫主不利之事。」

  裘圖靜坐石凳,覆面黑綢在月下泛著幽光。

  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腹語中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和笑意道:

  「你怕個什麼?能屈能伸,審時度勢,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裘某行事光明,豈會因此怪罪於你?」

  說著,手掌輕抬,讓彭長老起身。

  「你盡心竭力為裘某辦事,這性命自然是金貴著。」

  「即便……即便情急之下透露了些,在你看來或許是隱秘之事,於裘某而言,亦無甚大礙。」

  彭長老見狀,緩緩站起身,擦了擦額頭冷汗。

  幾片被夜風吹落的桃花瓣,無聲無息地拂過。

  但見裘圖腹語沉穩道:「再說,裘某向來行得正,坐得直,事無不可對人言。」

  「外人又能從你口中,撬出什麼見不得光的貓膩?」

  彭長老聞言,心下稍安,但仍帶著一絲惶恐,低聲道:

  「那人……那人似乎精通醫理,交手間便已察覺屬下乃是……殘缺之身……」

  「而後驗證了一番……」

  「嗯。」裘圖微微頷首,心中並不在意,「最近風聲緊,你便留在島上,安心養傷,莫要再輕易涉險外出。」

  「如今這嘉興地界風雲際會,龍蛇混雜,已非你能輕易插手攪動。」

  說著,話鋒一轉,帶著探詢,「可知那人是誰?」

  彭長老苦思片刻,頹然搖頭,獨目中滿是懊惱道:「屬下慚愧!」

  「那人面具遮掩,身形刻意收斂,連說話聲音也似有意改變,不似屬下所知的任何一位舊仇。」

  「屬下……屬下未能認出。」

  但見月光下,裘圖臉上那抹溫和笑意愈發明顯,腹語沉悶道:

  「裘某向來不喜歡……在我面前裝糊塗的人。」

  「心中所想,暢所欲言便是。」

  「便是說錯了,裘某也絕不怪你。」

  彭長老身軀一震,再不敢遲疑,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依此人裝扮、武功路數,尤其那支標誌性的玉簫……屬下斗膽推斷,許是那東邪黃藥師無疑。」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裘圖反應,繼續道:「想必……是因其外孫女郭姑娘等人居於島上,又與幫主您……交往甚密。」

  「那黃藥師恐是擔憂郭姑娘安危,才暗中出手擒下屬下,意欲從屬下身上……探探幫主的底細虛實。」

  裘圖靜默片刻,緩緩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自也猜到是黃藥師,雖不知為何黃藥師會如此行事,但畢竟是東邪嘛,端不能以常理揣度。

  沉默片刻,裘圖忽開口道:「襄陽那邊如何了?菩斯曲蛇的蹤跡,可有眉目?」

  彭長老精神一振,連忙回稟道:

  「回幫主,那荊山余脈層巒疊嶂,林深草密,人跡罕至。」

  「屬下派去的兄弟不敢怠慢,特意重金聘了當地十餘位經驗老道的獵戶同行入山……」

  說著,彭長老聲音漸漸低沉下去,「然而……一行四十餘人入山,至今已有二十餘人音訊全無。」

  「至於菩斯曲蛇……更是蹤影全無。」


  聞言,裘圖眉頭蹙起,手指重重敲擊桌面,沉聲道:「那絕情谷呢?」

  彭長老連忙道:「絕情谷倒是找到了!」

  「說來也巧,此谷便隱在那荊山余脈西南處。」

  「一名老獵戶知曉其大致方位,地圖已然快馬傳回島上。」

  「只是……」他語氣一頓,帶著忐忑,「據說進山的兄弟中,有兩人立功心切,未得指令,便私自先行入谷拜訪……」

  「至今……未能出來復命。」

  「哦?」裘圖扭了扭脖頸,發出一聲輕微骨響,語氣聽不出喜怒,「誰叫他們自作主張的?」

  彭長老額角微汗,躬身更低,小心回稟道:

  「那兩位兄弟……原是鐵掌幫舊部,這些年一直隱姓埋名,藏匿在襄陽左近。」

  「此次屬下奉您之命,只派了五名得力心腹前往襄陽主持搜尋,其餘人手皆是在襄陽當地臨時招攬,正巧便有那兩人。」

  「那兩人聽聞絕情谷之名後,便……便自作主張,聲稱幫主您的姑婆早年便入嫁絕情谷為婦。」

  「他們……他們自告奮勇,說是要入谷傳遞喜訊,聯絡情誼……」

  裘圖聞言,立時瞭然,搖頭哂笑,腹語悠悠道:「貪心不足,妄圖以此邀功請賞?」

  「呵,怕是把自家性命,也一併交代在那絕情谷中了。」

  隨後緩緩起身,面朝那輪皎潔明月,腹語聲在寂靜庭院中迴蕩。

  「姑婆……絕情谷……」

  旋即袍袖一拂轉身,居高臨下面向彭長老道:「此事你做得尚可。」

  「嘉興調人不易,就地招攬那些無根無萍的流民百姓,甚好。」

  「他們的命……便宜。」

  說著,緩緩俯身,湊近低頭如鵪鶉的彭長老,腹語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道:

  「尋找菩斯曲蛇,乃眼下頭等大事。」

  「不惜一切代價,花多少錢,死多少人都在所不惜!」

  「繼續加派人手,擴大搜尋範圍!」

  話落,彭長老但覺強橫勁風自身旁猛然掠過,轉身看去,裘圖身影已沒入殿內。

  兩扇朱漆大門轟然關閉。

  腹語低沉,如悶雷滾過庭院,最後收束貫入彭長老耳中。

  「傳令下去,自今日起,辟邪島上下,明松暗緊,暗中戒備,不得有誤!」

  「是!屬下遵命!」彭長老對著緊閉的朱漆大門,躬身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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