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除歲迎新 稚子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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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圖自地下密道緩步而出,踏入空曠肅穆的鐵膽雄心大殿。

  走到門口,推開沉重殿門。

  「唰唰——唰唰——」

  但聽得整個辟邪島上下,處處皆是灑掃之聲。

  殿門外一角已堆起象徵聚財的垃圾堆,只待年後清理。

  空氣中瀰漫著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與忙碌氣息。

  裘圖負手朝殿外空地走去。

  空地上堆滿了木材、石料、磚瓦等建築材料。

  因早期烏竹寨布局,鐵膽雄心大殿位於莊園前部,幾乎充當了門戶之用。

  如今計劃向前擴建,使大殿及現有區域成為後院,以免動及密道耗費巨大。

  來到崖邊,裘圖負手而立,深吸一口帶著湖水寒意的空氣。

  煙開千嶂迎朝日,潮湧一江洗碧空。

  下方除環島竹製棧道和竹屋外,半山腰也新建了不少臨時竹屋,裡面住著新收服勢力高層的家眷親屬。

  「裘大哥!」一聲清脆歡快的呼喚聲自身後響起。

  但見郭芙身著朱紅縷金錦緞褙子,如一團火般明媚。

  下系鬱金百迭羅裙,懷中抱著裹在大紅襖子裡,手拿五色紙風車的何應求,正小跑著奔來。

  方滿周歲不久的何應求,看著手中因奔跑而飛速旋轉的紙風車,在郭芙懷中興奮得咯咯直笑,小手小腳亂蹬。

  其身後,武敦儒、武修文二人看著郭芙奔向裘圖的雀躍背影,面色略顯複雜的快步相隨。

  裘圖緩緩轉身,便聞得一陣香風撲面停在身前寸許處,當即腹語溫潤如玉道:「有勞郭姑娘還有二位兄弟幫忙照看求兒了。」

  武修文連忙擠出笑容,抱拳道:「裘幫主客氣了,沒什麼,我倆…也一直盼著有個弟弟。」

  郭芙聞言,背對大小武二人的臉色一拉,語氣卻清軟道:「裘大哥,這都快過年了,怎還日日閉關苦修?」

  「我娘常跟我爹爹說,習武之道不可一味苦練,當張弛有度才好。」

  裘圖輕聲一嘆,腹語平靜而沉毅道:「郭姑娘所言有理,但誰叫當今天下大亂,百姓流離,裘某不敢有半刻鬆懈。」

  這時,何應求手中的紙風車因郭芙停下而轉速漸緩。

  圓溜溜的眼睛這才看見裘圖,立時興奮起來,在郭芙懷中掙扎著,朝裘圖伸出肉嘟嘟的雙手,咿呀作聲。

  裘圖嘴角微微勾勒起溫和笑意,伸出雙手。

  郭芙見狀,當即身軀前傾,動作輕柔將何應求送入裘圖懷中。

  待裘圖抱穩孩子,她才直起身,捋了捋耳畔被風吹亂的髮絲,軟語逗弄道:「求兒,怎不叫人呀?」

  但見何應求看看郭芙,又仰起小腦袋看著裘圖的下巴,大眼睛眨巴著,小嘴抿緊,就是不開口。

  裘圖輕拍了拍外甥的小屁股,腹語溫潤,耐心解釋道:「孩子靈識初萌,是聽不懂「不」字的。」

  「且不必過多勉強,似他這般年紀,縱使心裡想叫人,也是苦苦叫不出口。」

  「便如同人在夢中,縱有千言萬語,也難發出聲息。」

  「除非用盡全力,恐怕也只是大喊一聲,這亦是求兒近來偶有無端驚叫的緣由。」

  郭芙聞言,看著正伸出小手好奇地扣弄裘圖嘴唇的何應求,若有所悟道:

  「也就是說,求兒現在就好似我們在夢境中一般,懵懵懂懂,才會難以自如控制?」

  她靈光一閃,撫掌笑道:「原來如此!」

  「裘大哥這麼一說,一切都說得通了。」

  旋即仰頭望著裘圖覆面黑綢,眸中閃爍著敬佩與好奇的異彩,「未曾想裘大哥不僅武功高強,連照看小孩兒的道理也懂得這般透徹。」

  「想當初我兩剛相識之時——」她帶著點俏皮回憶道:「我還道你和我爹爹一般,是個只懂拳腳的粗豪漢子呢。」

  話落,只見何應求的小手已將裘圖帶笑的嘴唇捏得變了形。

  但見裘圖絲毫不怒,反而低下頭,正面對著外甥,嘴唇配合著口型,腹語拉長發聲道:

  「舅——舅——」

  何應求歪著小腦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裘圖的嘴,小嘴巴也跟著砸吧了幾下,似乎在模仿。


  忽地,一聲清晰的幼兒音脆生生響起。

  「舅舅。」

  郭芙見狀雙眸一亮,歡喜上前,拉著何應求的小手輕輕晃動道:

  「求兒求兒,看我看我。」

  何應求轉過頭,好奇的看著郭芙明媚笑臉。

  但見郭芙也張開嘴,同樣拉長音調,清晰示範道:

  「姨——姨——」

  「姨——姨——」

  .....

  她耐心地重複了十餘遍。

  終於,何應求小嘴一張,清晰地喚道:

  「姨姨。」

  他似乎被自己發出的聲音逗樂了,隨即又咯咯咯地笑起來,四肢在裘圖懷中胡亂晃動,小小臉上滿是開心神采。

  「姨姨。」

  他似乎被自己發出的聲音逗樂了,隨即又咯咯咯地笑起來,四肢在裘圖懷中胡亂晃動,小小臉上滿是開心神采。

  聽著懷中外甥的笑聲,裘圖心中卻如湖面般泛起層層思索漣漪。

  這段時日照料外甥的經歷,卻是讓他從中窺見了些許與明心見性關聯的玄機。

  那禪定法是心中想像自身畫面,再以內心聲音溝通末那識。

  鏡觀法則是顯示直視自身,口誦聲音溝通。

  說是溝通,其實也與教導無異,區別不過是末那識分不清現實與虛幻,所以一個注重虛幻,一個注重真實。

  二者一為實,一為虛,但都殊途同歸。

  歸其原理,與教導懵懂孩童何其相似?

  而孩童行事如夢,恍然間仿佛印證了那控夢法的根源。

  這明心見性之法門,莫非前人正是從這生命初萌的成長中領悟得來?

  裘圖正沉浸于思緒之中,郭芙臉上笑意卻微微一收,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目光掃過安靜侍立,神色複雜的大小武,最終落在裘圖身上,輕聲道:

  「裘大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裘圖微微頷首道:「郭姑娘但說無妨。」

  但見郭芙螓首微垂,雙手下意識地捏著衣角,在裘圖身側輕輕踱步,低聲道:

  「今早得雕兒傳信,我爹娘年後要來一趟嘉興。」

  腳步一頓,霍然轉身,眼中帶著光彩,「你知不知道,爹爹他們在壽春可是經常聽得你的大名呢!」

  「許多從北地歷盡艱辛逃回的漢人同胞,都在傳頌你的義舉。」

  說著,郭芙也走到崖邊,站在裘圖身側,轉頭仰頸,望著裘圖側臉,語氣輕柔道:

  「裘大哥,真沒想到你在回大宋的路上,竟默默做了那麼多驚天動地的好事。」

  「既要面對兇悍的金兵,又要提防剽悍的蒙古騎兵……想來定是兇險萬分吧?」

  「信中我爹特意說了。」郭芙聲音微微提高,「他可想見見你這位鋤強扶弱,俠骨仁心,在江南武林聲名鵲起的少年大英雄了。」

  一旁的大小武聽到「大英雄」三字,互相對視一眼,目光沉沉,面色微僵,卻終究只是默默低下頭,盯著自己腳尖。

  但見裘圖聞言搖了搖頭,將外甥輕輕舉高,放在自己脖頸上,雙手穩穩握住外甥的兩隻小腳。

  腹語中帶著一絲輕笑道:「什麼英雄之說,不過是無稽之談。」

  湖面晨風吹拂,何應求高舉著手中的紙風車,看著它在風中滴溜溜快速旋轉,再次發出歡快的笑聲。

  但聽得裘圖腹語聲調微揚,變得沉渾而威嚴,透著一股拔地倚天的浩然之氣道:

  「大丈夫頂天立地,裘某身值亂世,僥倖有幾分本事,自當略盡綿力,庇佑弱小,方不負此身所學。」

  郭芙看著裘圖那在晨光與湖風中巋然不動的側影,一時有些出神。

  恍然驚醒,餘光一撇身後的大小武,旋即將目光從裘圖身上抬高,落在那旋轉的紙風車上,由衷讚嘆道:

  「裘大哥不過月余時日,便拯救了這般多的百姓,更整頓了嘉興武林,已是隱有名揚天下之勢。」

  「甚至……當今嘉興武林已有許多人傳你與我爹一般,當得起大俠之稱。」

  說著,她忽地抿嘴一笑,眼波狡黠,竟雙手抱拳,朝著裘圖盈盈一拜,帶著幾分促狹道:

  「想必假以時日,郭芙再見裘大哥,就得自殘形愧,只敢恭恭敬敬尊您一聲裘幫主,或是裘大俠嘍?」

  「誒——」裘圖伸出右手,穩穩托住郭芙欲拜下的手臂,「郭姑娘何必調侃裘某。」

  「你我雖相處時日不久,但裘某也知悉你品性良善,蘭質蕙心,將來定然是如黃幫主一般,令天下人敬重的奇女子。」

  郭芙這一禮被他托住,順勢站直了身子,臉上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立於崖邊,一同面朝遠方遼闊的湖光天色。

  聽著何應求哧哧笑聲不絕,郭芙眸光時不時斜視一眼紙風車。

  大小武安靜地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眼前一幕,目光複雜,終究只是沉默地望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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