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書生意氣 迂腐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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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長老立時躬身,抱拳朗聲道:「參見幫主!」

  其餘鐵掌幫人手盡皆齊刷刷單膝跪地,抱拳齊喝,聲震窯壁。

  「參見幫主!」

  裘圖略一點頭,隨意擺手,眾人方才肅然起身,垂手侍立。

  柯鎮惡將攙扶他的郭芙輕輕推開,整了整衣袖,抱拳正色道:「老瞎子謝過幫主救命之恩。」

  其餘跟隨柯鎮惡前來的老江湖也隨之躬身抱拳道:「謝過幫主救命之恩!」

  武氏兄弟兩人相視一眼,低下頭,默然抱拳一禮。

  郭芙眼見裘圖出現,雙眸瞬間亮起異彩,忍不住小跑上前幾步。

  在裘圖身前不遠處停下腳步,聲音雀躍道:「裘大哥,你身後這兩位……莫不是丐幫弟子?哪找來的?」

  「芙兒,莫要不知禮數。」柯鎮惡眉頭一皺,不由出聲提醒。

  郭芙這才有些扭捏的抬起手想要抱拳,卻見裘圖已然抬手制止,溫言道:「諸位不必多禮。」

  「正道同胞自當相互扶持,同氣連枝,區區援手,何足掛齒,更談不上一個謝字。」

  話落,輕輕一嘆,語氣帶著一絲沉重,「裘某在來時路上,遇上了前來支援的丐幫弟子。」

  「本想好言相勸,曉以大義,奈何言語難通,終究還是免不了動手。」

  「事態緊急之下,不得已造了殺孽,實非所願,所幸他們也並非什麼血性之徒,大都畏怯退去了。」

  說罷,側身指了指身後二人,聲音復歸平和道:「倒是這兩位兄弟,心中良知未泯。」

  「經裘某開解,深感裘某所言在理,自願棄暗投明,洗心革面。」

  「倒也算是一樁功德。」

  其中一人哆嗦著接口道:「是……是啊……裘大俠宅心仁厚,俠義心腸,我……我佩服得很,只願終生追隨,以贖前罪。」

  另一人顯然鎮定些,心思也活絡,沉聲道:「裘大俠先前幾番言語,猶如醍醐灌頂。」

  「回想自己幾年來所作所為,燒殺擄掠,殘害無辜……」

  「唉——簡直不配為人!」

  「今日幸得點化,小的此生願效犬馬之勞,與裘大俠一同共行濟世!」

  裘圖聞言,捻動佛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哦?這個人倒是合他脾性,言語伶俐,稍加雕琢,或可一用。

  眾人聞言,看向裘圖的目光又是一變,敬畏中更添幾分信服。

  竟能讓這般窮凶極惡之徒幡然醒悟,不愧是禪宗祖庭,正宗佛門出身。

  但見裘圖面含溫潤笑容,在郭芙灼灼目光注視下,自她身畔徐步而過,徑直走向彭長老。

  腹語悠悠,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以手中之力,護佑弱小;以胸中所學,匡扶正義。」

  「如此行事,上無愧於家國天地,下無愧於己心良知。」

  言及此,裘圖頷首肯定道:「須知,裘某傳你這套劍法,乃是昔日北地行走,目睹兵戈殺伐、生靈塗炭,心有所感而悟。」

  「其根源,終究歸於佛法仁心。」

  隨後負手踱步,腹語低沉,「此劍法殺伐戾氣甚重,劍招陰詭奇絕,常人修習,極易被戾氣反噬,墮入魔道。」

  「正因如此,便需以胸中沛然之正氣、濟世之仁心來壓制、化解。」

  「正氣仁心愈足,劍法修習便愈能破開瓶頸,一日千里,威力亦收發由心,臻至化境。」

  裘圖一頓,轉身踱步,語氣轉為讚許,「這也是為何,你習劍不足月余,便能展現如此威力。」

  「足見你此番醒悟,確係發自肺腑,慧根深種,已得其中三昧。」

  彭長老獨眼閃過恍然之色,滿面感激頷首道:「原來如此……」

  「屬下還奇得很,分明從未精研劍法,卻覺進境神速,一日千里。」

  「只道是幫主所傳劍法神妙絕倫,未曾想根源竟在己心!」

  「幫主點撥,當真是令屬下茅塞頓開。」

  眾人聞言,無不心中嘖嘖稱奇。


  但二人交談的乃是自家幫中武學,無人敢貿然插言,此乃江湖大忌。

  然而初入江湖的郭芙卻是沒這些忌諱,忍不住又上前幾步。

  雙眸緊望著裘圖那高大的背影輪廓,脆聲贊道:「裘大哥好生厲害,竟能悟出這般契合心性的武學。」

  「依我看,這劍法……可比外公的玉簫劍法還要……還要……」

  她一時語塞,只覺裘圖身影在心中愈發高大,思索片刻才道:「還要高明上乘幾分。」

  話落,窯外忽颳起一陣寒風,竄入窯內。

  裘圖沒有回頭,只輕聲一笑,腹語低沉道:「郭姑娘過譽了。」

  「各門各派武學,皆有其獨特精妙之處,不可妄論高下。」

  「少林武學大都需領悟相應佛法真諦方能登堂入室,裘某這劍法既脫胎於佛法,自然也是大同小異。」

  「武功本無高下,有高下之分的——」言至此,緩緩轉身,面向郭芙,「是人。」

  「郭姑娘的外公乃當今天下五絕之一,一代武學宗師,其武學立意定然極高。」

  「那玉簫劍法,顧名思義,當是將音律之道融入劍術,奇正相生,別出機杼。」

  「裘某不過偶有所得,豈敢與大宗師相提並論?」

  「螢火之光,安敢與皓月爭輝?」」

  郭芙見裘圖如此推崇黃藥師,立刻接口道:「那到時候我帶你去見見我外公,讓他指點你。」

  「外公他最喜歡提攜後進了。」

  聞言,裘圖心底微凜,面上含笑依舊,擺手道:「郭姑娘好意,裘某心領。」

  「然裘某於武學一道,並無過多執念。」

  「習武強身,護法衛道,能以此身此力拯黎民於水火,便已足慰平生。」

  話鋒一轉,面上流露嚮往之色:「反倒是五絕中的一燈大師,裘某心慕已久。」

  「若有緣得見,定當虔心請教佛法真諦,以期日後能更好地普渡眾生,消解世間戾氣。」

  言罷,雙手合十,神情莊嚴慈悲。

  恰在此時,窯內地窟入口傳來壓抑哭泣與激動之聲。

  「爺爺……我真的出來了麼……這不是做夢吧。」

  「沒事了,沒事了,不怕!爺爺來救你了,外面都是咱們的人。」雷鐵匠的安慰聲隨之響起。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雷鐵匠攙扶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衣衫凌亂、驚魂未定的少女自地窟走出。

  雷鐵匠一眼瞥見場中卓然而立的裘圖,微微一怔,旋即拉著孫女快步上前,便要跪下。

  裘圖立時伸手,穩穩托住二人臂膀,腹語誠惶道:「前輩萬萬不可!莫要折煞裘某。」

  但見雷鐵匠沉聲道:「幫主大恩,沒齒難忘!若非幫主援手,我孫女她……」

  言及此,面露痛心後怕之色,語聲哽咽難續。

  其餘些老江湖們紛紛上前,一邊將爺孫倆扶開,一邊低聲安慰。

  郭芙左右看了看那些縮成一團、抖如篩糠的污衣派俘虜,再次脆聲問道:「裘大哥,不知你準備如何處置這些人?」

  但見裘圖神色一正,沒有絲毫猶豫,腹語清晰而篤定,「自是將他們交由官府,按律審判。」

  此話一出,全場為之一靜。

  就連那些被俘虜的污衣派弟子都下意識以驚奇的目光看向裘圖。

  「幫主不可!」彭長老激動搶前一步,獨目灼灼,「那些狗官何曾為民作主?」

  「這等涉及江湖幫派、牽連甚廣的大案,他們只會想著捂蓋子、和稀泥!」

  聞言,裘圖面色驟然轉冷,周身溫和之氣瞬間為凜然威嚴所替,正色道:

  「彭長老,我等闖蕩江湖,亦是大宋子民,豈能動輒私刑?」

  「遇事自當請父母官做主,你難道忘了裘某所言的俠以武犯禁不成?」

  「我輩縱有微能,亦無權決斷他人生死!此輩雖惡,我等豈可以惡制惡?」

  「方才死傷者,乃是負隅頑抗,死不足惜。」

  「但其餘人等既已棄械,我等便不可擅專!」

  彭長老「噗通」一聲跪下。


  眾人只見他身軀顫抖,雙拳攥緊道:「幫主!如今這世道,江湖各派與官府勾連早已根深蒂固!」

  旋即抬手斜指,神色激動,鏗鏘發聲,「今日將他們送至官府,恐怕明日就大搖大擺出來了。」

  「我等今夜出生入死,豈非盡付東流?」

  「亂世當用重典,望幫主三思!」說著,彭長老鄭重抱拳,「萬勿行婦人之仁啊!」

  彭長老這番話自是讓那些老江湖感同身受,一個個正準備出言共勸。

  「混帳!」

  但聽一聲如雷貫耳,震得窯壁嗡嗡作響。

  眾人耳鳴目眩片刻,紛紛咽下腹中話語。

  只見裘圖神色冷冽,周身隱透駭人氣息,與方才溫雅判若兩人。

  猛地戟指彭長老,厲聲道:「彭長老!你既入我鐵掌幫門牆,身為長老,豈容質疑本幫主決斷?」

  「此乃立身行道之底線,若人人各行其是,天下豈不大亂!」

  眾人見狀,面面相覷。

  柯鎮惡等老江湖亦覺裘圖此舉過於書生意氣,此等世道,官府確不可恃。

  但念及裘圖救命之恩,又見他此刻威嚴赫赫,正氣凜然,一時間竟無人敢再出聲相勸。

  窯外緩坡樹林的陰影深處,青衫身影靜立如松。

  黃藥師望著窯內,聽著裘圖那斬釘截鐵的話語,嘴角微微一撇,輕哼一聲,吐出兩個字,「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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