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飛天蝙蝠 茶館風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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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枝頭,薄霧漸稀。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各色幌子迎風輕擺。

  雕花木門朱漆鮮亮,茶肆里茶香裊裊,夾雜著說書唱曲與茶客呼喝之聲。

  布莊綾羅綢緞流光溢彩,藥鋪里百草香氣撲面而來。

  街巷間,小販吆喝此起彼伏,賣糖葫蘆的少年穿梭於人群,算命先生席地搖扇,引得路人駐足。

  行人中有華服貴人步履從容,有挑擔貨郎汗流浹背,亦有持扇文士風度翩翩。

  遠處鐘樓巍峨,鐘聲悠悠,餘音在嘉興城上空迴蕩。

  「芙兒,芙兒!」

  街道上,面覆黑綢、手持鐵杖的白髮老者沉聲喝道。

  前方七八丈外,兩個少年和一個少女聞言,連忙跑回他身側。

  那少女身著橘紅襖衣,鮮艷奪目,正舉著一串糖葫蘆,眉眼彎彎道:

  「大公公,這糖葫蘆真好吃!」說罷,狠狠咬下一顆山楂。

  這行人正是剛從桃花島出來的柯鎮惡、郭芙及武敦儒、武修文四人。

  只因黃藥師不耐與女兒女婿長居,早已離島雲遊。

  而郭靖黃蓉兩月前亦已離去,島上只剩啞仆,甚是冷清。

  柯鎮惡拗不過三個孩子日日央求,這才答應帶他們來嘉興散心。

  誰知剛至嘉興,柯鎮惡從故舊處得知噩耗。

  韓小瑩的徒弟何老拳師一家,竟遭赤練仙子李莫愁滅門。

  但見柯鎮惡面色凝重,手中鐵杖重重一頓,青石板發出悶響,嚴肅道:

  「如今世道不靖,你三人莫要亂跑。」

  武氏兄弟縮了縮脖子,顯是對柯鎮惡頗為敬畏。

  郭芙卻渾不在意,蹦跳著指向不遠處人頭攢動的茶館。

  「大公公,前麵茶館好熱鬧,我方才都聽到說書人正講何家莊被李莫愁滅門的事呢。」

  「說是四十幾口人都……」她吐了吐舌頭,「好生慘烈。」

  柯鎮惡聞言,長長一嘆,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追憶與痛惜道:

  「唉……世道紛亂。」

  「當年那小子還在韓師妹門下學拳,自我等去大漠尋你爹後,便再未見過。」

  「沒曾想……再聞音訊,竟是天人永隔,遭此無妄之災,下場悽慘至此。」

  說著重重一杵鐵杖,「莫叫老夫撞見那李莫愁!」

  「否則,拼卻這副殘軀,也定要為何小子討個血債血償!」

  「走,先去何家莊探探,看何家是否還有旁支血脈遺落,也好照拂一二。」

  郭芙眼珠一轉,好奇道:「大公公,您跟我爹爹比,誰更厲害呀?」

  柯鎮惡一怔,沉聲道:「怎地問這個?」

  郭芙狡黠一笑道:「您不是說要去何家莊麼?」

  「萬一……萬一那赤練仙子李莫愁殺個回馬槍,跟咱們碰上了……」

  柯鎮惡聞言,沉默片刻。

  他雖性烈如火,卻也知李莫愁能有如此惡名,定然手段狠毒,非等閒之輩。

  但見其眉頭緊鎖,沉聲道:「你們三個年歲尚小,先去前麵茶館等著。」

  「老頭子我獨自去探探風聲。」

  郭芙一聽,跺腳不依,「不嘛,大公公,我們跟你同去。」

  武氏兄弟對視一眼,武敦儒也連忙道:「是啊,柯公公您目力不便,身邊總得有人照應。」

  武修文也接口道:「正是,我們若撇下您獨自行動,爹娘知曉了,豈能饒過?」

  「去去去!莫要礙手礙腳!」柯鎮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似是下定了決心,鐵杖一點,領著三人朝那喧鬧的茶館行去。

  茶館內茶香氤氳,人聲鼎沸。

  跑堂提著長嘴銅壺在桌椅間靈活穿梭,茶碗磕碰聲、嗑瓜子聲、交頭接耳聲混雜一片。

  柯鎮惡拄著鐵杖,立在門廊的陰影里,郭芙和武氏兄弟屏息立在他身後,幾人的注意力都被堂中那唾沫橫飛的說書人吸引。

  但見說書人剛講完何家滅門慘案,將手中驚堂木「啪」地一拍。


  待滿堂稍靜,便捻著山羊鬍子,拖長了調子道:「所謂峰迴路轉!」

  「諸位看官,今日,小的卻是探得了一樁秘辛。」

  他忽然俯身向前,壓低了嗓子,神秘兮兮道:「那何家莊啊,非是被旁人強占了去。」

  底下茶客立刻嗡嗡議論起來。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搶著問道:「今兒個一大早,何家莊外頭又是放炮又是敲鑼的,那陣仗,都是些什麼人?」

  說書人嘿嘿一笑,不緊不慢捋著鬍子,「要說這何家,也算是祖上積德,命不該絕。」

  「竟有一襁褓中的小少爺,僥倖逃出生天,被其忠僕奶娘拼死救下。」

  話音一頓,目光掃過全場伸長的脖子,才繼續道:「原本打算就此隱姓埋名,待哪位俠義之士誅殺了李莫愁那女魔頭,再顯於人前……」

  說到此處,猛地拔高聲音,驚堂木再次重重拍下,「——未曾想!」

  說到此處,猛地拔高聲音,驚堂木再次重重拍下,「——未曾想!」

  「這小少爺洪福齊天,竟有一位親舅舅尚在人世。」

  旁邊一個瘦削茶客插嘴問道:「聽你這意思,還是個練家子?」

  說書人瞥了他一眼,摺扇「唰」地展開又「啪」地合攏,指向那茶客,「諸位可曾聽聞鐵掌幫?」

  這話引得滿堂議論更甚。

  一個帶著幾分江湖氣的看官揚聲道:「這誰不知?」

  「十多年前那鐵掌水上漂裘千仞之名,威震江南武林,可謂如雷貫耳。」

  「不過嘛——」他環顧四周,帶著幾分輕蔑,「那鐵掌幫勾結金狗之事早已敗露,如今是臭名昭著,過街老鼠。」

  「誰還敢頂著這名頭招搖?不怕被路過的俠客順手料理了?」他斜睨著說書人,「難不成何家還與鐵掌幫的哪位高手有舊?」

  但見說書人笑了笑,意味深長道:「所謂,娘死等舅來。」

  「這位可不是尋常的鐵掌幫人物,而是裘家第三代笑字輩傳人,單名一個痴字。」

  「正是何家小少爺的親舅舅,此番便是來撐腰的。」

  「裘笑痴?沒聽說過啊。」先前那瘦削茶客追問,「可是有何通天本事?」

  旁邊一人接口,語氣帶著懷疑,「笑字輩?怎得算,年歲也不大吧?」

  「就算得了真傳,怕也敵不過那李莫愁。」

  又有一人似乎知曉些舊聞,補充道:「裘家傳人?據聞那裘千仞一心練武,裘家好像都是他大哥裘千丈的子嗣。」

  這話引來一陣竊笑。

  有人高聲嚷道:「裘千丈?知道知道。」

  「這些年江湖都傳遍了,此人就是個走江湖耍把式的,專會招搖撞騙,當年可騙了不少高人團團轉。」

  「莫不是他孫子學了他那套,準備把李莫愁給唬跑不成?」

  「哈哈哈哈……」此言一出,茶館裡頓時哄堂大笑。

  門廊陰影里,柯鎮惡聽著議論,心中微動。

  初聞裘千丈之名,只覺鄙夷。

  但轉念一想,其孫能為親人置身險境,甘冒奇險,倒也算有幾分血性,比他那欺世盜名的祖輩強多了。

  身旁郭芙扯了扯柯鎮惡的袖子,小聲嘀咕道:「大公公,裘千丈我聽爹娘說過,可有意思了,是個變戲法的高手。」

  「還愛拉屎!」說罷,自顧自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身旁武氏兄弟見郭芙笑得明艷動人,臉上也同樣浮現出笑容,只是目光略痴。

  此時,說書人提高聲調,壓下滿堂鬨笑。

  「據說這位裘家傳人,看相貌估摸著也就十五六歲,年輕得很吶。」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讚嘆道:「不過,諸位可莫小瞧。」

  「不知這位用了何等手段,竟在一夜之間,將何家那些散落各處的產業盡數收回。」

  「這份手腕和人脈,著實不凡。」

  「不過嘛——」他故意拖了個長音。

  急性子的茶客們立刻催促道:「不過什麼?別賣關子了,快講!」

  說書人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混合著同情與驚奇的神色道:


  「不過此人……是個瞎子。」

  「而且與人言語時,口唇不動卻能發聲,分明是江湖罕見的——腹語之術。」

  看客們頓時一片譁然。

  「瞎子?還是個啞巴?」有人立刻擔憂起來,「那他還不趕緊帶著外甥遠走高飛。」

  「萬一那女魔頭殺個回馬槍,舅甥倆豈不一起完蛋。」

  說書人攤了攤手,作出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這……便不得而知了。」

  「觀其穩坐莊中,大開中門,鞭炮齊鳴的做派,想來……是胸有成竹,不懼那赤練仙子。」

  茶客中有人不禁感嘆道:「倒是個有膽氣的後生。」

  「這倒讓老漢想起當年的江南七怪之首,飛天蝙蝠柯大俠。」

  「聽聞柯大俠也是目不能視,腿腳不便,卻一生剛直,嫉惡如仇。」

  「此二人……唉,倒有幾分相似的命途。」話語中帶著唏噓。

  檐下陰影里,柯鎮惡將這議論一字不漏聽在耳中,那黑綢覆面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只聽得他喉間低沉喃喃道:「世間竟有這般人物……」

  旋即神色一正,似是下了決斷,不再遲疑,轉頭對郭芙和武氏兄弟沉聲道:「走!」

  「咱們去何家莊,會一會這位少年英雄,順道助拳一番。」

  話音未落,手中鐵杖已「篤」地一點青石板,率先轉過身,朝著何家莊方向而去。

  郭芙和武氏兄弟對視一眼,連忙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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