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焚天造化 滅門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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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圖凝神翻閱,但見這《葵花寶典》所載與《辟邪劍譜》差異甚大。開篇多出的,竟是一整套靜功運轉法門。

  靜功相較動功,提煉內力自是緩慢許多,卻有一樁好處——更易靜守本心,行功時不易被魔欲侵擾。

  此法內力運轉路線雖與動功幾無二致,卻棄了「藏氣於穴」之路,反將一切內力盡數積蓄于丹田。

  更有一段玄奧心法口訣附於其後——

  玄化初辟,斬妄歸虛。

  氣沉九淵,霜結百骸。

  納天地至陰于丹田,化幽冥寒勁走奇經。

  身若飄萍掠影,指間劍氣自生。

  十載功成,可登極陰之境。

  然陰極則道窮,寒極脈自凝。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欲破桎梏,當陰陽相濟,亦如葵花向日。

  真氣至寒而生燥,玄冰深處隱微陽,證天人化生之妙。

  返先天之機,如萬物滋長輪迴,終得見兩儀造化,圓轉無間。

  裘圖凝眸沉思,這應是蔡子峰所記的半部《葵花寶典》,詳述了自宮修習的極陰之道。

  內力聚于丹田,不練固定殺招,反求招招皆殺,好處在於招式無定,不致因殺招被破而束手無策。

  看到此處,裘圖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東方不敗與自己雖同修一源,兩次大戰卻未見其使出甚麼爆發性的絕殺之招。

  即便出招路數相似,卻從未剎那拔高威力上限。

  想罷,裘圖繼續看向下半卷——

  下半卷果然與《辟邪劍譜》所載一模一樣,是那「藏氣於穴」的動功修習法門,只是少了林遠圖的畢生感悟。

  然而卷末卻多出幾句註解——

  初時氣走陰維,如金烏浴海;轉督脈則似丹鳳翔霄。

  九九重陽之數盡,返先天嬰孩之態,散功重聚,蛻凡胎若火中蓮。

  功成時氣貫炎穹,意凌曦和。

  此刻天人化生,離坎交泰,一念起則萬物滋長,一念寂則八荒熔鑄。

  呼吸間雲氣成霞,彈指處山石流金。

  不借太陰,不引少陰,唯我純陽照大千,方得焚天造化功。

  「哦?」裘圖濃眉一挑。

  這是說待自己將極陽之境修至盡頭,便需散功重修,以此逆反先天?

  當然,這裡的先天並非後世話本中所言與遊戲機制差不多的境界層級。

  畢竟境界之說都針對於相應功法,各不相同。

  這裡的先天指的是純淨無染,獨立長存,不受外物侵蝕,循環運行而不衰竭。

  就像嬰孩初誕,無後天雜質羈絆,潛力無限,修行可獲滋長助力,亦如稚子<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氣力智慧與日俱增。

  若輔以修行,則一日千里。

  這一點裘圖深有體會。

  他穿越此身時年僅六齡,修行《鐵掌神功》可謂精進神速,縱使功法殘缺、沒有相應內力相輔,仍能在十年間修至「黑砂掌」極致,不輸先祖裘千仞。

  須知裘千仞終其一生也未能突破此境,且還是有鐵掌幫大量資源支撐,有內修功法相輔相成,修行時日更遠比他長。

  裘圖將《葵花寶典》合上,心中豁然:當年岳肅和蔡子峰果然留了一手,只給林遠圖講了半部,且岳肅並未道出最終註解。

  如此看來怪不得岳肅和蔡子峰會因此寶典而將華山派分為劍宗與氣宗。

  上下兩部,一為靜功,氣聚丹田,走極陰之道;一為動功,氣藏於穴,行極陽之路。

  說來這《葵花寶典》也著實古怪,讓裘圖覺得,它簡直像是一部被人硬生生縫合而成的功法。

  或許是某位高人僅得下卷,卻扛不住魔欲蝕心,無可奈何之下創出了自宮之法,便將兩部功法同錄於一典。

  當然,具體舊事如何,裘圖也無從探清,也無心了解。


  上卷之法對自己毫無助益,下卷註解倒是為自己指明了前路。

  待八荒修全,再無前路後,或許真可試試所謂的散功重修。

  想罷,裘圖轉身離開密室,於東方不敗房中翻尋片刻,找出一件嶄新的玄青錦袍穿上——想來是東方不敗親手為楊蓮亭所繡。

  隨即將《葵花寶典》揣入懷中,幾個縱落便來到崖邊。

  此時天際只餘一抹殘白,疏星漸起。

  崖下魔教教眾早已散去,唯留東方不敗的屍身孤零零躺在那兒,竟無一人敢為其收屍。

  裘圖扭了扭脖頸,雙膝微屈。

  「轟」的一聲!

  身影如墨色流星般沖天而起,原地只留下一個丈許方圓的破碎深坑。

  馮虛御風,滑翔而去,直掠任我行所在的山頭。

  遠處崖邊,上官雲已不見蹤影,想必是替任我行收攏勢力,安撫人心去了。

  只見任我行垂手而立,一直緊盯著黑木崖方向。

  見高處一黑點極速掠來,他趕忙從懷中取出《太極拳經》下卷,低頭躬身,雙手高高捧起。

  裘圖如蒼鷹搏兔,從其頭頂一掠而過之際,疾探鐵掌,將拳經奪入手中,隨即貼著山崖極速飛掠。

  一個折身,便沒入群山陰影之中。

  「恭送幫主。」任我行遙遙抱拳高呼,面色沉靜如水,不見半分東方不敗斃命的喜悅。

  東方不敗已死,天下再無一敵,這也讓裘圖少了來時的緊迫感。

  因此回程路上,裘圖並未太過急切,一邊趕路一邊鑽研太極拳經。

  然而在四月初九這日——

  裘圖勒馬停駐於長安鏢局門前,虎目半闔,寒芒隱現,周身殺氣如實質般瀰漫開來,迫得過路行人紛紛繞行,不敢近前。

  抬眼望去,整座鏢局已化作一片焦黑廢墟,殘垣斷壁間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腥臭,瀰漫在空氣中。

  裘圖翻身下馬,玄色錦袍下擺在風中微動,緩步踏入這片死地。

  前院廣場上,焦屍橫陳,姿態各異,大多保持著掙扎奔逃的慘狀。

  地面鋪就的青石板被大火灼得龜裂翻起,縫隙中浸染著深褐色的乾涸血污。

  幾具屍身相互堆疊,已被燒得焦黑蜷曲,難以辨清面目,唯有利劍穿心而過的創口赫然在目——那是致命傷,顯然殺人者手法精準狠辣,皆是一劍斃命。

  當是武林中人。

  穿過坍塌的儀門,踏入中庭。

  此處景象更為悽慘,廝殺痕跡更為明顯。

  斷劍、裂刃散落四處,牆上、柱上布滿了凌厲的劍痕與噴濺狀的血跡,雖經大火焚燒,那深嵌入木石之中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

  一具無頭屍身倚靠在焦黑的廊柱下,手中仍緊握著一柄崩口的鋼刀。

  後院是鏢師家眷居所,此刻已淪為修羅場。

  婦孺老幼,無一倖免。

  一具嬌小焦屍蜷縮在門檻旁,依稀可見曾是孩童,頸間一道極細極深的劍痕,顯示兇手並未因年幼而有絲毫手軟。

  庫房大門洞開,裡面空空如也,唯有地上散落著幾枚燒得變形的銀錠和焦黑的碎布,顯然值錢之物已被洗劫一空。

  練武場上,數十具鏢師的屍身縱橫倒地,布成了一個殘缺的防禦陣型,周圍地面劍痕密布,可見他們曾在此拼死抵抗,卻最終無力回天。

  裘圖負手立於這片慘絕人寰的廢墟中央,目光冷冽如冰,緩緩掃過每一處細節。

  殺氣在他周身凝聚,幾乎令空氣凍結。

  略一轉身,看向遠處街角幾個探頭探腦、面色惶恐的百姓。

  那幾人觸及他的目光,如遭雷擊,轉身欲逃。

  裘圖身形一動,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其中一人身後,鐵掌已搭上其肩頭。

  「此地發生了何事?」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感情。

  那人在劇痛與恐懼下戰慄不止,結結巴巴道:「…大…大俠饒命…是…是一夜之間…就起了大火…沒人敢救…都死了…都死了啊…」

  「何人所為?」

  「不…不知…」


  裘圖虎目之中寒光驟盛,忽又想到什麼,突然展顏一笑,鬆開手,任由那人連滾帶爬地逃離。

  數息後,狴犴一聲長嘶,如墨色流星般直射城外華山方向。

  然而待裘圖來到華山之上卻發現諸峰寂寥,空無一人。

  玉女峰崖畔,裘圖負手而立。

  山風呼嘯著卷過空蕩的練劍坪,揚起落葉飛旋,扑打在玄青衣袍上,拂起他一頭墨色長髮。

  「呵呵呵......」裘圖忽地低笑起來,笑聲起初極輕,繼而逐漸放大,笑聲在空寂的山谷間迴蕩,竟顯出幾分殘忍詭譎。

  「看來……是都忍不住了。」

  「竟真就將刀遞過來,當真是福無雙至。」

  「真——好。」

  裘圖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再無多言,轉身下山。

  山風更烈,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宛若一面漆黑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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