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暗打機鋒 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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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移步至裘圖對面,素衣拂過石凳發出簌簌輕響,側身落座時腰背挺得筆直。

  「幫主救命之恩,妾身無以為報,唯有盡此小事聊表心意。」

  裘圖輕吹勺中羹湯,沉聲道:「此事已過,什麼恩情不恩情的,夫人不必掛在心上。」

  林夫人素手輕撫案沿,目視湖面,神色漸漸清淡。

  「若非幫主特傳江湖,言我於你有恩,怕是妾身早已隨亡夫共赴黃泉。」

  頓了頓,又道:「各地鏢局交接事宜,妾身已修書王家,定當全力配合鐵掌幫。」

  林夫人還是當初那個林夫人,風骨依舊,處事通透。

  裘圖嘴角不由勾起笑意,大口吃著蓮子羹,讚嘆道:

  「未曾想夫人如此巧手,此羹鮮香甘美,實乃上品。」

  林夫人聞言素手輕攏鬢角碎發,望著湖面的鳳眸一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若非幫主收留,妾身縱有百般手藝,也難成此羹。」

  忽而話音一轉,「亡夫生前最喜此味,可惜......若非辟邪劍譜無故遺失,余滄海那廝也不至於著急取他性命。」

  聞言,裘圖眸底閃過一抹異色。

  這林夫人似乎話裡有話。

  但見裘圖忽作沉吟狀,伸出舌頭舔舐了一下嘴唇,輕聲道:

  「此羹初嘗之時香甜可口。」

  「這一細品回味,倒才發覺.....有點苦。」

  林夫人聞言輕笑一聲,素指輕叩案面,語氣徒然一冷,「這有何苦,要我說,命才苦。」

  裘圖舀起一勺蓮子羹,雙眸低垂,面無表情道:「江湖風波惡,向來如此。」

  「平之忠孝兩全,假以時日,必能重振林家門楣,苦盡終會甘來。」

  「有一事妾身多日以來百思不得其解。」忽見林夫人單臂撐案,素衣斜傾,鳳目灼灼,「幫主才智過人,妾身今日倒想請教一二。」

  見裘圖不語,只是靜靜品羹,林夫人鳳眸一眯,「你說我林家先祖是何用意?」

  「既藏劍譜,又立下翻閱者必遭大禍的祖訓。」

  「江湖中人皆知辟邪劍法乃林家絕學,懷璧其罪,豈非更招禍端?」

  「這大禍二字,究竟從何說起...」

  裘圖手中湯匙驀地一頓。

  抬眸間,正對上林夫人毫不避諱的直視。

  ——好個烈性女子!

  竟敢當面試探,是真不知死字怎麼寫?

  也不怕懷疑對了,被自己殺人滅口。

  二人四目對視,眼掠寒芒。

  亭內氣氛一陣凝重。

  忽然,裘圖展顏一笑,溫潤如玉,低頭輕啜羹湯,悠悠道:

  「裘某不使劍的。」

  這般說法已算得上開門見山了。

  若是識趣之人,此刻也該退去,或者閉口不談。

  但往日一向世故通透的林夫人,今日卻步步緊逼,「裘幫主與平之同歲。」

  「略長數月。」裘圖語氣平淡。

  「臘月十二生辰,算來已近弱冠。「林夫人鳳目微眯,「妾身兩年前便為平之張羅婚事,奈何這孩子心性好玩,一直未有定音。」

  話鋒一轉,「幫主身為裘家獨苗,這般歲數,就未曾想過婚姻大事,延續香火?」

  裘圖執匙的手穩如磐石,

  淡淡道:

  「武道一途,不容旁騖,萬不可因兒女瑣事分散念頭。」

  「重振鐵掌威名,便是對先祖最好的交代。」

  林夫人聞言冷笑一聲,「幫主倒是清心寡欲,至今連個照顧衣食起居的侍女都不曾有。」

  話已至此,裘圖心知對方猜得七七八八。

  畢竟劍譜遺失,而自己這般實力卻恰好去了福威鏢局,任誰都會多想。

  這世上不乏聰慧之人,更何況辟邪劍譜本為林家所有。

  也不知這林夫人從何處得了些蛛絲馬跡,否則斷不會如此發問。


  裘圖沉吟片刻,終將瓷匙輕放,正色道:「鐵掌心法...需持童子身。」

  「一旦破戒,終生再難寸進。」

  林夫人聞言一愣,神色莫名轉化。

  良久後,便見林夫人臉上厲色頓消,目露愧色道:

  「原是如此,都怪妾身多嘴發問,今日之言,定當爛在腹中。」

  裘圖微微頷首。

  卻見林夫人倏地蹙眉,「那平之.....」

  裘圖抬起左手,用中指與無名指輕擦唇角,淡淡道:「我自會教他相配內功,夫人大可放心。」

  忽見林夫人眸中精光一閃,自懷中取出一方素帕遞來,語氣前所未有的輕柔道:

  「幫主這般心性,當真令人敬佩,假以時日,必成天下第一。」

  裘圖接過帕子輕拭唇角,含笑道:「裘某正有此志,承夫人吉言。」

  頓了頓又道:「大典時日將近。」

  「夫人出身名門,見識不凡,若有閒暇,不妨指點山上布置。」

  「鐵掌弟子,盡可差遣。」

  說罷,將手帕遞迴。

  林夫人接過帕子,端起玉碗盈盈一禮,「妾身自當盡心而為。」

  轉身時裙裾翻飛如蓮,款款離去。

  裘圖目送其背影,不由眯起雙眼,鐵指在青石案上一下又一下敲擊。

  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師。

  裘圖自穿越以來,倒是見識了不少能人異士。

  這林夫人城府之深,在他所見之中,當屬翹楚。

  有心機卻又不失江湖兒女那份烈性豪情。

  她定是懷疑辟邪劍譜落入自己之手。

  畢竟自己這般實力,卻甘願千里迢迢從四川遠赴福州做個小小鏢師,實在蹊蹺。

  當初對方尚不了解自己,或許還當自己年輕無知且堅守底線,想要埋頭苦幹積攢錢財尋找藥引。

  可在了解了之後,這林夫人定然能看出自己非是什麼初出茅廬的良善之輩。

  今日她敢來發問試探,應是想要為死去的林震南討個公道。

  裘圖敲擊案幾的鐵指一頓,望著那抹遠去的素白身影。

  這一身縞素,怕是不只為林震南而穿,更為她自己而著。

  念及此處,裘圖伸手輕撫下頜,眸底思慮暗涌。

  按理來說,林夫人應不知辟邪劍法需自宮修行,否則只會暗中觀察。

  或許是祖訓中「禍患「二字令其生疑,猜測此劍法必有缺陷。

  武學弊端不外乎短命、瘋魔、絕嗣、痛楚幾類。

  而林遠圖既得長壽,又無瘋癲傳聞,想來林夫人已將缺陷猜至絕嗣一途。

  雖未猜中要害,卻已觸及真相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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