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水月無情 佛道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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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水月無情 佛道之爭

  那曲線玲瓏的剪影,被波光映襯,叫人血脈噴張。

  不消片刻,裘圖只覺一隻柔荑貼上胸膛,不由暗嘆一聲。

  緊接著,另一隻手也摸了上來。

  隨後少女整個身子貼了上來,一條纖臂穿過他腋下,十指緊扣,竟是要將他抱著拖出水底。

  殊不知裘圖身負三百二十斤鐵錫碑,加之自身重量,足過五百斤之巨。

  少女雖武功不俗,內力深厚,但在水中搜尋多時,早已力竭。

  她奮力一拽,非但未能拖動分毫,反倒嗆了滿口池水。

  偏生倔強,寧可不換氣也不肯鬆手。

  貝齒緊咬,在水中拼盡全力。

  三息過後,最後一縷內息耗盡。

  少女只覺四肢一軟,眼前發黑,恍若魂魄離體,再提不起半分力氣。

  纖柔的身子如柳絮般,在幽藍水光中緩緩飄蕩。

  不知過了多久。

  恍惚之間,仿若一瞬,又似永恆。

  似夢非醒之間。

  月華傾瀉,水波碎銀。

  「嘩——

  —」

  耳中傳來水響,少女只覺周身暖意融融,既心安又舒適。

  裘圖踏水而立,足下漣漪不興。

  雙眸鮮紅流轉,緩緩閉上眼睛,不去看懷中橫抱著的嬌小人兒。

  只緩緩為其渡入至陽內力。

  羽睫輕顫間,少女緩緩睜眼。

  入目是裘圖健碩的胸膛,她眨了眨眼,眸光流轉間瞥見天上皓月澄明,水中月影瀲灩,一動一靜,相映生輝。

  她輕輕仰首,杏眸含情凝望。

  只覺眼前男子下頜稜角分明,如刀削斧鑿,陽剛之氣撲面而來。

  心頭一柔,情絲萬千。

  玉臂環上脖頸,纖腰輕挺。

  二人咫尺之距,呼吸相聞,氣息交融。

  裘圖猛然睜眼,赤瞳如血。

  四目相對剎那,少女輕咬櫻唇,向前湊近...

  但見裘圖劍眉一皺,立時雙掌一推。

  掌心柔勁輕吐之下,少女如風中柳絮,翩然後退的同時,杏眸盈光,緊緊盯著距離愈遠的裘圖,最終整個人輕飄飄落在水榭石凳上。

  慣性使然,她上半身子不自後仰,立時扭身撐桌止住勢頭。

  青絲如瀑,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石桌上濺起朵朵水花。

  少女背對著裘圖,怔怔望著琴下那封露出半角的信箋,眸中光華盡失。

  裘圖閉目深吸一口氣,重新張開雙臂,仰倒入水,盪開一圈漣漪。

  片刻沉寂後,少女倏然起身。

  足尖輕點,衣袂翻飛間已躍上枝頭。

  最後一個起落,那抹倩影消失在月色籠罩的院牆之外,唯余滿地銀輝,寂然無聲。

  翌日清晨,朝霞染透雲靄,碧草綴珠,露水映著晨光閃爍。

  水榭中傳來纏綿悱惻的琴音,如泣如訴,撩人心弦。

  裘圖十指輕攏慢捻,卻是意識不足,刻意避開肅殺之音,只彈《煙雨非弦》

  這等婉轉曲調。

  琴弦震顫間,嚴震山踏著水廊緩步而來,靜立一側等候。

  一曲終了,裘圖取出白檀佛珠在指間輕轉,頷首道:「嚴旗主請坐。」

  嚴震山抱拳施禮,在對座安然落座,沉聲道:「昨夜之事,嚴某特來告罪,還望裘幫主海涵。

  「6

  裘圖提壺斟茶,茶湯澄澈,溫聲道:「裘某一向嫉惡如仇,誓要殺盡天下魔教中人,但你可知裘某為何不殺你。」

  嚴震山沉吟片刻,小心道:「可是因嚴某出身峨眉?」

  裘圖輕撥佛珠,一臉正色道:「峨眉乃名門正派,你雖入魔教,裘某卻不敢妄斷善惡,怕錯殺好人。」

  他指尖輕點桌面,「故而....還需聽嚴旗主解釋一二。」


  茶煙裊裊間,嚴震山垂頭看著身前茶盞,輕嘆一聲,語氣滄桑道:「自郭襄祖師立派以來,峨眉雖不落髮,卻承佛門衣缽,一直參禪誦經。」

  「可誰叫我派傳承多雜,師兄一脈痴迷道藏,未及接掌門戶,便欲改弦更張」

  。

  「可若如此,豈不是數典忘祖,更改傳承。」

  「佛道之爭,可比那華山派當年的劍氣之爭更為殘酷。」說到這,嚴震山重重一拍桌,語氣倏的激動起來,「什麼同門之誼,權然不顧,可謂趕盡殺絕。」

  「今日江湖中人尚知華山派劍氣之爭,可又有幾人還記得峨眉佛道之爭。」

  「還不是那劍宗有人倖存,且一直行走江湖,而峨眉佛脈,就剩我這個投了魔教的叛徒。」

  裘圖輕抿香茗,茶煙氤氳間緩聲道:「說來,郭襄女俠與我鐵掌幫先祖淵源頗深。」

  嚴震山身子微微前傾,「哦?竟有此事。」

  裘圖放下茶盞,點了點頭道:「當年鐵掌幫第二任幫主裘千仞皈依佛門後,跟隨南僧一燈修行佛法,常與郭襄女俠論經辯道。」

  「可謂相交莫逆,似還授了她幾式鐵掌功夫。」

  嚴震山提起茶壺為裘圖斟茶,若有所思道:「派中典籍確有記載,郭襄祖師博採眾長,確曾習得鐵掌功,只是未傳後世。」

  裘圖垂眸看著漸漸盈滿的茶水,忽而嘆息道:「可惜,嚴旗主已入魔教,更受制於三屍腦神丸。」

  「嚴某並未服丹。」嚴震山話音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裘圖聞言眸光微動。

  雖不知日月神教賜丹規矩,但觀其神色坦蕩,當非虛言。

  又想起那看守任我行的梅莊四友,以及各大長老堂主等教中要員亦未服丹,心下已有計較。

  「砰!」

  裘圖鐵掌拍落,石桌震顫。

  茶盞跳起三寸,清茶濺落如珠。

  「由佛轉道,悖逆祖訓!」裘圖怒目如電,「這金光上人當真不當人子,竟行此鳩占鵲巢之事!」

  嚴震山身形一震,手中茶盞險些脫手。

  愣了半晌,一聲長嘆自肺腑而出。

  「唉——

  那嘆息仿佛穿過數十載光陰,帶著峨眉山巔的晨鐘暮鼓。

  但見裘圖滿臉義憤填膺之色,鄭重道:「嚴兄可有弟子。」

  「近年收得幾個頑徒。「嚴震山與裘圖四目直視,眼中精光閃動。

  二人眼神交流片刻,心下各有計較。

  畢竟齪不可明言。

  良久後,裘圖執壺斟茶,清泉入盞,其聲如玉道:「嚴兄既承峨眉佛脈,縱在魔教,亦當秉持善念,造福蒼生。」

  語氣漸緩,意味深長,「一切乾坤未定,留此有用之身,來日自有轉圜之機。」

  茶滿十分,恰是送客之時。

  嚴震山霍然起身,抱拳深深一揖道:「裘幫主金玉良言,嚴某謹記於心,告辭。」

  裘圖撩袍而起,抱拳還禮道:「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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