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毒砂初成 魔誦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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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西墜,暮色四合。

  天邊繁星漸起,如銀釘綴滿蒼穹。

  練功室內,燭影搖紅。

  裘圖赤膊立於鐵砂盆前,背肌如山巒疊嶂,隨吐納起伏。

  他舌尖輕掃唇際,將血釀殘液捲入口中,喉結滾動間,雙掌已如蛟龍入海,直插滾燙砂中。

  「嗤——」

  青煙騰起處,砂粒灼燒聲不絕。

  汗珠自他脊溝滾落,在燭火映照下晶瑩如琥珀。

  臂上青筋虬結,隨內力運轉而搏動,將血釀毒素沿經脈逼向雙掌。

  少女負手繞行,銀冠垂簾輕顫。

  「五毒掌後三重境,每晉一重,需歷蛻皮之痛。」

  話音未落,瞥見裘圖繃緊的腰背線條,蜜色肌膚上汗珠瑩潤,不由呼吸一窒,垂簾急轉。

  「首重化血引,掌如枯木而血脈赤紅,觸膚即傷。」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袖角,聲音卻愈發細軟。

  裘圖恍若未覺,鐵掌在砂中翻攪,砂粒飛濺如雨。

  少女目光不受控制的掠過他虬結的背肌,眼波微漾。

  「次重透骨紋,雙掌盡染硃砂色,毒隨勁走,收放由心。」

  忽見裘圖猛然抽掌,帶起赤砂如虹。

  少女耳尖緋紅,銀飾輕響間側身整理冠纓。

  「至於三重仙肌玉,掌若羊脂透紅,妙用無窮。」

  「此境界若無真訣,縱使練到白頭也是枉然。」

  「若你能打通川南川西二路......」少女垂簾低掩,聲若蚊蚋道:「屆時我助你一臂之力.....」

  裘圖恍若未聞,雙掌在鐵砂中翻攪如龍,激起熱浪滾滾。

  對他而言,能解血釀之毒、強抗毒之能已足矣。

  至於第三重境界,得之我幸,失之亦無妨。

  什麼化血引、透骨紋,他不太喜歡這等土裡土氣的名字。

  既此練法已與鐵掌神功相合,那便改名為毒砂掌、血砂掌。

  感受著體內血釀再無毒素可提煉,裘圖收掌,將雙手沒入事先準備好的五毒水中。

  「嗤——」

  青煙騰起,惡臭彌散。

  劇痛如萬蟻噬心,卻難動裘圖分毫。

  盞茶過後,毒水澄清如初。

  但見原本深銅色的雙掌此刻呈鐵灰色,表皮略顯乾癟。

  估摸修行一段時日便可蛻皮,將這毒砂掌入門。

  八月秋夜,玉輪高懸。

  川北鹽亭,雲盤山巔,棲雲寨浸在泠泠月色中。

  檐角嘲風獸吻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恍若噬人惡獸。

  忽有夜風掠過屋脊,一道黑影如鴻羽飄落,悄無聲息落在正堂飛檐。

  裘圖玄衣浴月而立,寬肩窄腰的輪廓在銀輝中勾勒出山嶽般的剪影。

  耳廓微動,靠著聽風辯位之能尋找敵蹤。

  夜風過耳,萬籟俱聲盡入靈台。

  東廂鼾聲如悶雷滾動,西廊骰子脆響不絕。

  南廚碗盞輕碰似佩環,北哨呵欠拖沓慵懶。

  忽地,一縷金鐵交鳴自正中閣樓飄來——是利刃在磨石上往復的錚錚聲。

  且那磨刀之人的氣息吐納比常人綿長許多。

  裘圖唇角微勾,身形倏忽化作殘影掠向那處。

  但見月色下玄衣翻飛,眨眼間已飄至閣樓二樓窗前。

  窗前,棲雲寨主正借著月光磨刀。

  一道微風拂過,忽覺身前一暗,下意識抬首。

  但見窗欞外立著道九尺身影。

  那人背對皓月,面容隱在陰影中,唯有雙眸如寒星閃爍。

  魁偉身形將滿月遮去大半,恍若魔神降世。

  「你......」

  話音未落,裘圖已探手而出。

  五指張開如羅網,青魔手在月光下泛著幽光,輕輕按在寨主天靈。


  「咔嚓。」

  頭骨碎裂聲混著夜梟啼鳴消散在風中。

  裘圖緩緩收掌,寨主轟然倒地。

  月光下,但見那張面孔由漲紅轉為鐵青,七竅中蜿蜒爬出鐵灰色血絲,如毒蛛吐絲般在青磚地上蔓延。

  約莫盞茶時分後。

  「咚!咚!咚!」

  山下驟然鼓聲震天,驚起棲雲寨一片慌亂。

  燈火如星火燎原,接連亮起。

  幫眾們衣衫不整地衝出房門,叫罵聲此起彼伏。

  「哪個殺千刀的大半夜擂鼓。」

  「莫不是官府來剿?」

  「兄弟們快去山門把守,莫叫賊子衝上來。」

  「刀呢,誰拿錯我的刀了。」

  「都這般久了,寨主呢,長老們呢,莫不是酒喝多睡著了。」

  「快!爾等隨我去棲雲樓請寨主定奪!」

  ........

  山腳下,數百鐵掌幫眾列陣如林。

  劉博陽端坐馬背,眯眼望著山上亂象。

  這月余來,他隨裘圖橫掃川北各幫派匪寨,早已駕輕就熟。

  按照既定章程,裘圖孤身斬首高手,他再率眾衝殺。

  什麼「降者不殺」的場面話,他們連喊都懶得喊。

  唯有殺到對方肝膽俱裂,跪地求饒的降卒,才算得上真心歸順。

  按裘圖的說法,真心是需要檢驗的。

  月光下,劉博陽臉上的橫肉泛著油光。

  雖身形依舊肥碩,眉宇間卻已褪去市井圓滑,反倒平添幾分沙場淬鍊出的狠厲。

  他抬手一揮,鼓點驟急如雨。

  「殺——」

  幫眾齊聲怒吼,如潮水般湧上山道。

  裘圖要的就是他們橫衝直撞,浴血廝殺。

  不見生死,難礪鋒芒。

  弱者淘汰,強者恆強。

  他雖可憑一己之力屠盡山寨,卻更願給幫眾一個浴血淬鍊的機會。

  鐵掌幫的人可以弱,但決不能怕死,那兇悍的氣勢必須夠足。

  否則,養一幫閒人,豈不是浪費糧食。

  此刻,一隊棲雲寨幫眾正疾奔向閣樓,欲要通稟寨主。

  行至半途,忽聞陣陣梵音自閣樓飄來。

  「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暴流。」

  「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

  「世間離生滅,譬如虛空花,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

  那誦經聲低沉渾厚,在擂鼓與喊殺聲中顯得格外詭異。

  為首虬髯大漢腳步一頓,銅鈴般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寨里怎的有人念經?」身旁刀疤臉忍不住發問。

  另一人喝罵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念經!是哪個腦子壞掉了。」

  話落,虬髯大漢伸出雙手猛地一推別院大門。

  「嘭——」

  「寨主!大事不妙!」

  眾人魚貫而入,卻在門檻處驟然僵立,氣緊遊絲,面色發白。

  但見閣樓檐下一排大紅燈籠高懸,喜氣盈盈的燭光映照著一具具面容猙獰扭曲的懸屍。

  細細一數,一共七具。

  恰好便是寨中武藝最高的七人。

  這七人皆是面色紫青,七竅滲出蜿蜒黑血,在風中輕輕搖晃,宛如一串人肉風鈴,看起來好不滲人。

  「噗通」一聲,有人癱坐在地,褲襠已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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