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初識端倪 靜守心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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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後,一曲終了。

  船簾撩起,藕荷色身影蓮步輕移,行至裘圖身後。

  裘圖睜開雙眼,轉頭看向身後。

  但見少女抱膝而坐,歪頭枕在膝蓋上,藕荷色裙裾在船板上鋪開如睡蓮。

  額前青絲垂簾,半掩的杏眸里映著流動的江水。

  見裘圖看來,少女眸光迎上,睫毛輕眨。

  裘圖淡淡頷首,隨後轉回頭,默默撥動佛珠。

  「裘大哥,你第一次在哪看的佛經。」少女清越的聲音混著水霧飄來。

  裘圖一顆一顆撥動佛珠,平靜道:「袈裟上。」

  少女沉默一瞬,又輕啟道:

  「我是問在哪裡,是去佛寺拜佛時,還是家中。」

  「鏢局。」回答簡單幹脆。

  少女的吸氣聲傳入裘圖耳中,又很快化作溫軟語調道:

  「聽聞湖廣、江西兩地兇險,到時候可要仰仗裘大哥相護了。」

  裘圖撥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鐵護腕映出他冷峻的下顎線,沉聲道:

  「無妨,不過是些魔崽子。」

  「若是他們老實躲著也就便罷,要敢出現在裘某眼前,有一個殺一個。」

  「裘大哥很是痛恨魔教中人?」少女聲音里摻了三分困惑。

  裘圖鐵手抬起,五指緩緩旋握道:

  「魔教之人個個殘暴凶戾,無惡不作。」

  「裘某乃正道人士,自是要替天行道。」聲如金鐵交鳴,鏗鏘有力。

  寒霧微冷,沉默片刻後,少女忽然輕笑道:

  「裘大哥果真是一身正氣,不過是否有些太過偏頗。」

  「想來這世間百態,魔教中人應也不乏心存善念,從不作惡之輩。」

  裘圖輕笑一聲,朗聲道:

  「那也該殺,若是好人,為何不入正道,非要加入魔教。」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者比比皆是。」身後傳來的聲音多了一絲清冷。

  裘圖冷哼一聲,搖頭道:

  「心存善念,卻壞事做盡,一句身不由己豈能洗脫罪孽。」

  「可若那人就真就從未作惡呢。」少女聲音趨於平靜。

  裘圖斬釘截鐵,沉聲道:

  「那也該殺,入了魔教就算什麼都不做,那也壯大了魔教聲勢。」

  「罪不容誅。」

  說著,含笑轉過頭,看著已經站起身來,面色平靜的少女,語重心長道:

  「琴心姑娘,裘某知曉湛盧山莊開門做生意,三教九流都有接觸。」

  「別看那些魔崽子看起來人模狗樣,實則個個虛情假意,諂媚逢迎,你可千萬別被騙了。」

  「就算要結交好友,也應結交裘某這般行俠仗義的正道人士。」

  「莫要誤入歧途。」

  少女聞言緩緩俯下身,雙手撐著膝蓋,臉龐逼近,隔著青絲髮簾直視裘圖雙眼。

  四目相視間,少女忽然嫣然一笑,嬌軟道:

  「多謝裘鏢師告誡。」

  說罷,邁著蓮步走進船艙。

  看著被奮力拉下的船簾,裘圖雙眼微微眯起,重新轉過頭。

  此女看來跟魔教有關係,或許便是魔教中人。

  江湖嘛,總得站隊才是。

  那湛盧山莊既然明面上與正道各派交好,為何歐名遠一口一個老友,始終不透露名諱。

  就連此女那琴心二字,一聽就不像本名。

  遮遮掩掩,必有貓膩。

  略一試探,也就探出個虛實。

  不過這跟裘圖沒關係,他只是口號喊得響亮。

  人嘛,天生就長了兩隻眼。

  只要此女不明目張胆說自己是魔教之人,裘圖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天下之人,正邪何曾涇渭分明過。

  不過是爭權奪利,狗咬狗一嘴毛而已。


  只不過,若此女真是魔教中人,那此行可能潛在的危險反而是正道人士了。

  該怎麼辦呢......

  東西他最好是名正言順的拿,可正道人士卻又不好打殺。

  嗯.....若真出現正道截殺,那便得速戰速決,不能讓對方報出名號。

  無心之失,就不算過失了。

  對了,好像湖廣與江西二地的正道人士主要都依附於嵩山派與衡山派。

  想到這,裘圖嘴角微微勾勒,旋即繼續閉目撥動佛珠,口念佛偈。

  就在這時。

  「錚——」船艙內驟然爆出一聲裂帛般的弦音。

  琴弦余顫未消,肅殺之曲已然奏響。

  一曲華展,錚錚之音似刀劍相交,金戈鐵馬,肅殺紛紜。

  裘圖眼眸一凝,手中佛珠不自覺快速撥動。

  魔欲竟躁動了起來。

  隨著時間流逝,琴曲攀至巔峰,越發高亢肅殺,似譜畫出血累沙場。

  裘圖指間佛珠驟停,面色波瀾不驚,但雙眸中卻有殷紅之色隱隱浮現。

  鐵手緊握,胸膛起伏如風箱鼓動。

  下一瞬,裘圖足尖輕點船板,身形如箭離弦。

  玄色衣袂劃破濃霧,在江面踏出三丈漣漪,轉瞬沒入蒼茫水汽之中。

  琴音錚錚,高音透霧。

  裘圖忽地止身,整個人如墨龍入淵,潛入水中。

  琴聲卻如附骨之疽,透過水流直刺耳膜。

  裘圖閉氣沉浮,任由冰冷刺骨的江水沖刷身軀。

  片刻後,琴弦最後一絲震顫歸於寂靜。

  少女素手輕抬,緩緩吐出一口縹緲白氣。

  她將手肘支在窗欞上,下巴抵著手背,目光漫不經心地追隨著船側流動的水紋。

  蹙眉間,一縷青絲被江風拂過唇角。

  素指挑離時,眼角餘光捕捉到霧中異動。

  探身側首,只見遠處一團濃霧正詭譎地翻湧著,比周遭霧氣更顯稠密,正逐漸向船隻靠近。

  少女蹙眉凝望,忽得瞪大雙眸。

  只見那霧團倏然破開——裘圖高大的身影踏霧而出,周身蒸騰著縷縷白氣。

  渡水宛如平地,邁步走上船頭。

  少女猛地將身子縮回船艙,坐在艙內怔怔出神。

  船頭處,裘圖盤膝而坐,一邊雙手輕撥佛珠,一邊眉頭微皺,似在思索著什麼。

  琴音入耳時,他分明未起心動念。

  那肅殺之韻卻如毒蛇,繞過意識的藩籬,直鑽心底幽潭。

  末那識似明鏡,不辨善惡,只將那錚錚弦響照單全收。

  果真是心如明鏡台。

  由此可見,意更偏向專注,有時在思考時會充耳不聞周圍之聲。

  而末那識則不然,它對任何聲音都會照單全收。

  只不過它的智慧低於意,對語言的含義反應遲鈍,卻對音調極為敏感。

  這也正是琴音能影響末那識的緣由。

  或許音調急緩與聲音大小,才是末那識的基本語言。

  急弦起殺心。

  緩曲則心如平湖。

  尖銳聲起時內心毛骨悚然,低沉調落又氣海漸平。

  此事急需解決,否則將來恐出大錯。

  裘圖手指輕輕轉動佛珠,思緒如脫韁之野馬般發散開來。

  盞茶時間後,靈光一閃。

  魔欲如跗骨之蛆,不正是與鐵錫碑相似。

  皆可視為負重,只是對象不同,一為心靈,一為肉體。

  一味的平復心緒,便如同身著鐵錫碑久躺不動,成效甚微。

  反倒是正常的修煉生活,只要勞逸結合,便能快速適應。

  這恐怕才是真正的欲練神功之法。

  而不是如渡塵禪師所言的苦熬。

  那道家高人,豈能人人活過五百歲,若此功未有人成,怎會流傳經年。

  想罷,裘圖雙眼微微眯起,用溫和且帶有磁性的嗓音,輕聲道:

  「琴心姑娘方才的曲子,令裘某熱血沸騰,可否再彈一曲。」

  良久後,船艙內再度響起肅殺之音。

  「錚——」

  裘圖魔欲大作,此番卻不再慌張,而是閉目撥動佛珠,意識靜守心台,口中誦念著。

  「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暴流。」

  「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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