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福威九州 魔心歸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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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潮如刀,自北而下,席捲千里。

  福州城銀裝素裹,積雪壓檐。

  青瓦上垂掛的冰棱如劍鋒倒懸,泛著森冷寒光。

  柴房老人將柴火堆放在小院角落。

  搓著皸裂的雙手,口中白氣氤氳,望著漫天飛雪喃喃道:

  「老朽活了六十載,從未見過閩地這般大雪。」

  裘圖負手立於廊下,眸中映著蒼茫雪色,心中卻如明鏡。

  他知道,這是小冰河期的徵兆。

  天象異變,世道將亂,江湖亦難逃此劫。

  靴底碾碎薄冰的脆響在寂靜的黎明格外清晰。

  院外小道,林平之踏著深雪而來。

  一進門,見裘圖立於檐下觀雪,便憨憨一笑道:

  「嘿嘿......裘大哥。」

  裘圖對其微笑著輕輕頷首,眼神中恰到好處的透露出些許動容之色,讓對方捕捉。

  林平之心潮一熱,頓時幹勁十足。

  搓了搓手,呵著凍紅的手指,一絲不苟地清掃院落,添柴鼓風,動作熟稔如行雲流水。

  然而他卻樂在其中,眼中燃著對神功熾熱的渴望。

  真心以為只要裘圖看見他這顆赤誠求武之心,便會破例收他為徒。

  殊不知,裘圖早已與他父母立下了約定,一切不過是利益交換,哪講什麼真心赤誠。

  望著埋頭鼓風的林平之,裘圖雙眸微眯,如鷹隼審視獵物。

  不管冰翅白魚拿不拿得到,他都會收下林平之,以此來與福威鏢局扯上牽連。

  正如他當日應招之時所言:圖是圖謀不軌的圖。

  然而裘圖還是低估了福威鏢局。

  或許在武力方面確實不如青城派。

  但那也是在青城派偷襲的情況下。

  真要論潛藏的財力與人脈,廣踞十二省的福威鏢局遠不是那些江湖門派可比。

  自林夫人飛鴿傳書至洛陽後。

  福威鏢局便與金刀門聯手展開運作。

  重利許諾,千金打點,江湖綠林為之震顫。

  長白山巔,天池寒潭。

  冰封的湖面被鑿開,一尾通體如冰晶雕琢的白魚破水而出。

  其背鰭薄如蟬翼,在寒霧中折射出七彩流光,宛如神物。

  獵手與草莽們一擁而上。

  血染冰面.......

  而後,江湖草莽、漕幫水手、邊關驛卒皆應風而動。

  北至長白山巔的天池寒潭,南抵閩越之濱。

  一條橫跨數千里的運輸脈絡,竟在一夜之間打通。

  遼河冰封?自有邊軍破冰開道。

  海盜猖獗?沿海水寨早已打點妥當。

  遼東至閩地,三千里山河湖海。

  江湖勢力、官府關節,皆在福威鏢局的銀錢與威名下俯首。

  臘月十三,北風怒號。

  一艘三桅快船如利刃般劈開驚濤,船首的鎏金「福」字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船艙內,三尺見方的寒玉匣中,一尾通體如冰晶雕琢的白魚正緩緩遊動。

  寒夜寂寂,霜滿中庭。

  裘圖還未入睡,正在院中修煉辟邪魔功。

  二荒十八式在他手中變幻無方。

  掌風掃過,積雪簌簌飛散。

  爪鋒掠過,青石板上溝痕深逾寸許。

  身形閃轉間,熱浪翻湧,足下堅冰悄然化水。

  忽而耳廓微顫,收功時廣袖一震,滿樹瓊英應聲而落。

  「東西到了!「劉博陽推門而入,話音未落便見眼前一暗,裘圖已負手立在身前。

  三千里路程,這才不到兩月就到了......

  裘圖有些驚訝福威鏢局這等勢力的效率,眼底掠過一抹精光。

  聲音卻依舊平穩道:「帶路。「


  說罷,便快步跟著劉博陽離去。

  二人一路至中院東南側藥房。

  一走進,便見藥房內,林夫人一襲絳紫錦袍,背負雙手,立在中央宛若古畫中的牡丹。

  八名白髮醫師分立兩側,藥碾、銀刀、玉杵等器具在燭光下泛著淡淡幽光。

  「裘鏢師,鏢局幸不辱命,你且看看有無差錯。「林夫人轉身頷首道。

  裘圖抱拳一禮,目光卻早已鎖住中央的寒玉匣。

  跨步上前,伸手一掰。

  啟匣瞬間,寒氣氤氳如霧,匣中白魚通體晶瑩,鱗片間流轉著月華般的光暈。

  裘圖指尖輕觸魚身,感受到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直衝丹田,激得至陽內力自行運轉護體。

  雙眼微眯,頷首道:「寒意入骨,應是冰翅白魚不錯。」

  林夫人唇角微揚道:「這裡有八名醫師,各個擅長江湖湯藥丹丸煉製。」

  「你若不擅此道,便讓他們代勞吧,剩餘藥材,想必鏢局多的是。」

  裘圖點了點頭,喉結滾動,徐徐道:「取天冬三錢,雪蓮,鐵皮石斛...」

  八名醫師聞令而動。

  有人以銀刀剖開魚腹取骨,手法精準得如同繡花。

  有人將藥材放入青玉臼中研磨,每一次搗擊都分毫不差。

  更有人守著紫銅藥爐,火候控制得連蒸汽的流速都均勻如一。

  看著這番景象,裘圖左手撥動佛珠的速度快樂些許,眼眸半闔,思慮涌動。

  子時三刻,十八顆丹丸瑩潤出爐,放入羊脂玉瓶。

  由林夫人用錦帕托著羊脂玉瓶交到裘圖手中。

  「此事,鏢局全力以赴,不負所望。」

  裘圖面色含笑,頷首道:「裘某自當信守承諾。」

  「臘月廿八,拜師大吉,明日鏢局廣發邀帖,宣告武林。」

  林夫人朗聲轉身,裙裾在青磚地上旋開完美的弧度,邁步入夜。

  裘圖則迫不及待拿著玉瓶趕回住處。

  於床榻上盤膝而坐,拔開瓶塞。

  月光透過窗紙,照得瓶中丹丸似有冰焰流動。

  他取出一粒托在掌心,丹丸觸肌生寒,竟讓掌紋間凝出細碎霜花。

  仰頭服下的剎那,裘圖渾身劇震,閉目感受。

  一股清冽寒意自喉間直貫丹田,旋即化作萬千冰絲遊走奇經八脈。

  剎那間,那因辟邪魔功而起的慾念如潮水退去。

  腦海中那些覬覦鏢局的算計、對武學的痴狂、乃至對林平之的利用之心,此刻都變得遙遠模糊,恍若隔世。

  裘圖緩緩睜眼,眸中一片澄明。

  窗外竹影婆娑,雪落無聲。

  世間萬物都褪去了功利色彩,只剩下最本真的模樣。

  遠處更夫的梆子聲如在耳畔。

  天地忽然變得通透澄明,連月光都似帶著禪意。

  沒有悲喜,沒有欲望,只有亘古不變的月光靜靜流淌。

  這一刻,他仿佛觸摸到了傳說中的「明鏡止水「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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