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福威鏢局 杯中碎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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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福威鏢局門口。

  兩座石獅分立兩側,威風凜凜,鎮守鏢局門戶。

  圍牆屋脊之上,雕龍栩栩如生,鱗爪奮力張舞,雙須飛揚,令人心生敬畏。

  正紅朱漆大門之上,懸著一塊黑色金絲楠木額匾。

  匾上「福威鏢局」四個大字,筆走龍蛇,氣勢磅礴。

  大門前,四名壯漢護衛雙手抱胸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氣勢威嚴似岳。

  他們目光如炬,虎目攝人,來往商販行人皆不敢與他們對視。

  忽而,一片陰影悄然爬上其中一人面龐。

  四人齊刷刷地抬頭,下意識地將雙手垂放兩側,神色警惕,望著門前之人。

  為首的護衛微微咽了口唾沫,目光掃過裘圖手中提著的黃布包裹。

  臉上堆滿笑意,拱手道:

  「閣下可是有貨要送?」

  裘圖垂眸看了眼只及自己胸口的護衛。

  神色從容不迫,拱手含笑,儒雅隨和道:

  「裘某是來應招的,還請通稟一聲。」

  憑藉著高大體型帶來的壓迫感。

  護衛哪敢小覷裘圖,當即熱情指引道:「壯士請隨我來。」

  裘圖跟隨其從偏門而入,就此踏入這號稱天下第一的鏢局。

  福威鏢局雖坐落於福州城內,占地卻極為廣闊。

  庭院之中,白梅傲雪,玉竹青翠,二者錯落有致,散發著淡雅的香氣。

  一帶清流自花木深處蜿蜒而出,潺潺流淌於石隙之間,水聲清脆悅耳,宛如天籟之音。

  旁邊,觀景石堆疊在一起,土石嶙峋,氣勢非凡,盡顯自然之妙。

  沿著遊廊左拐,前方便是偏廳。

  挑高的門廳、氣派的大門、圓形的拱窗以及轉角的石砌,無不彰顯著富貴與尊榮。

  裘圖在護衛的引領下,步入偏廳。

  廳中擺滿了書架與木箱,架上整齊羅列著帳本、記簿。

  數名主事正忙碌著,一邊仔細整理檢查帳本,一邊將封裝好的帳簿抬走。

  護衛快步上前,來到一正在伏案疾書的青須老頭身旁,俯身低語幾句。

  那青須老頭一邊提筆急書,一邊撥弄算盤,聞言抬頭望來,微微一愣。

  旋即放下筆桿,笑呵呵地起身,雙手拱手道:

  「哈哈哈,小兄弟面相英武不凡,不知是哪裡人士。」

  裘圖自然知曉對方已開始盤問流程。

  當下並無隱瞞,含笑回應道:

  「在下裘千屠,四川人士,鐵掌幫傳人。」

  青須老頭提筆在記簿上寫下「裘千屠」三個字,砸吧砸嘴道:

  「小兄弟倒是直爽,千屠......這名字豪氣,只是.......」

  「只是殺性有點重。」他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殺性重......

  裘圖聞言,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他深知,他人隨口一言,往往代表著對自己的第一印象。

  看來這個名字,確實有些太過招搖,一聽便與正道好人形象不搭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整齊而豪邁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爽朗的大笑。

  「誒,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裘圖回頭看去。

  只見一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

  男子身著紅錦袍服,眉宇間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青須老頭與護衛趕忙拱手道:「總鏢頭。」

  此人便是福威鏢局總鏢頭,林震南。

  裘圖對著林震南含笑頷首,神色間滿是禮貌與謙遜。

  林震南上下打量著裘圖,連聲點頭,笑呵呵道:

  「千屠千屠,三千浮屠,小兄弟一看便是個熱心腸之人。」

  裘圖搖了搖頭,沉聲道:「總鏢頭,不是那個屠。」


  說罷,他伸出手指,在記簿上自己名字的位置輕輕敲了敲,接著說道:

  「是圖謀不軌的圖。」

  一時間,氣氛微微沉默。

  青須老頭臉上浮現出尷尬之色。

  身旁的護衛也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心中或許正嘲笑裘圖沒文化、亂用詞。

  林震南瞥了一眼裘圖,見他神色並無異樣,並非故意找茬。

  當即豪爽一笑,重重拍了拍裘圖的肩膀,說道:

  「大展宏圖。」

  「好名字,好名字!」

  說著,他伸出手指指向記簿,招呼青須老頭道:「改了改了。」

  隨後,林震南親切地拉著裘圖,將其引到一旁座位坐下,二人相鄰而坐。

  與此同時,一名下人端著茶走進來,為二人各沏了一杯茶。

  想來是林震南在得知有人應招之時,便提前吩咐下人去備茶。

  如此貼心之舉,令裘圖不由高看林震南一眼。

  不愧是天下第一鏢局的所有者,竟毫無架子。

  怪不得能將鏢局生意拓展至大江南北。

  先前在名字上的試探之舉,竟也被對方輕鬆化解。

  不得不說,其處世圓滑。

  只不知,這圓滑背後,是否還藏著幾分老奸巨猾。

  林震南和顏悅色道:「我福威鏢局受江湖朋友抬舉,號稱天下第一鏢局。」

  「祖父林遠圖開創福威鏢局時,憑藉一手辟邪劍法打下四省基業。」

  「彼時,從福建往南到廣東,往北到浙江、江蘇,無不聞名遐邇。」

  「家父武功雖不如祖父,但為人豪爽仗義,廣結人脈。」

  「在他手中,鏢局開通了山東、河北、兩湖、江西和廣西六省鏢路。」

  「林某不才,接掌鏢局至今,也只打通了陝西、雲南兩地。」

  所謂先聲奪人。

  開場先展示勢力強大,不過是江湖中常用的手段罷了。

  裘圖聞言,脊背一挺,正襟危坐,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敬仰之色。

  微微張了張嘴,卻不發聲。

  此刻,無言更勝千言。

  林震南佯裝毫無察覺,心中卻已暗自得意。

  眼前這小子看似體態魁梧,是個練家子。

  但畢竟年紀尚小,又是從川中那等窮山惡水之地而來。

  想必沒見過什麼世面,自是容易拿捏。

  只見林震南端起茶杯,吹了吹,輕抿一口,長嘆一聲道:

  「你別看林某這鏢局規模不小,風光無限。」

  「總舵光鏢師就有八十多人。」

  「此外還有趟子手、管事、會計、僕人、廚師等,總數七百餘人。」

  「分舵人數雖少些,但也不下五百之數。」

  「林某這每天一睜眼,便是幾千兄弟的生計活路。」

  「鏢局利潤有定數,但分粥的人太多。」

  「就像那喊號子的趟子手,林某也只出得起每月八兩。」

  說罷,他將手比作八字,幾乎都要貼到裘圖臉上,生怕他看不清。

  「愧對兄弟啊。」林震南一臉無奈搖頭道。

  每月八兩,在這個時代,妥妥的高薪。

  普通的佃戶一年也才勉強掙得這個數,省著點還能養活一家人。

  林震南此番說辭,看似在訴說苦惱,實則是在利益誘惑。

  不得不說,林震南對下面人確實大方,比其他鏢局給予的待遇豐厚得多。

  裘圖在傾聽過程中,身體緩緩朝著林震南傾斜,眼中滿是期待與嚮往。

  或許是覺得火候已到。

  林震南輕輕放下茶杯,輕咳一聲道:

  「小兄弟雖然年輕,閱歷尚淺。」

  「但林某最喜結交有志少年。」

  「小兄弟若是不棄,可願入我鏢局,替林某分擔一二。」


  「願意,願意至極!」裘圖一臉急切,完全是一副沉不住氣的少年模樣。

  林震南見狀,當即撫掌大笑道:「裘老弟果然是爽快人。」

  話音剛落,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浮現出沉思之色,猶豫道:

  「不過鏢局職位眾多,林某也不知裘老弟適合哪一行。」

  說著,他掰起手指細數道:

  「這職位有總鏢頭、掌柜、帳房、鏢師、趟子手、夥計、馬夫、護衛......」

  「裘老弟雖一看便武藝不凡,但這個......」林震南看向裘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試探。

  裘圖哪能不知對方心思,當即應承道:「裘某明白。」

  說罷,他右手輕輕拍在茶杯上,勁力一催。

  茶杯無損,杯下茶碟驟然破裂。

  林震南眉頭下意識一挑,隨即豎起大拇指,沉喝道:

  「好功夫!」

  他熱情地牽起裘圖的鐵手,輕輕拍著其手背,說道:

  「裘老弟能加入我鏢局,林某人自當以兄弟待之。」

  「想你從川中而來,旅途定然勞累,且先休息幾日。」

  「屆時,我自安排有老鏢師帶你走鏢,先熟悉熟悉。」

  說罷,朝那青須老頭道:「楊總管,帶裘老弟去看看住宿環境,好生安頓。」

  待裘圖跟隨楊總管走出偏廳,前往鏢局專門為鏢師提供的屋舍。

  林震南這才坐下,端起茶杯輕啄一口。

  目光斜掃了一眼破碎成渣的茶碟,滿意地點了點頭道:

  「隔山打牛,倒也是個能人。」

  「值得。」

  忽然,林震南眼眸一凝,放下茶杯。

  緩緩將頭湊近裘圖的茶杯。

  只見茶杯內的茶水已然變綠,表面浮著細碎的茶沫。

  「上等信陽毛尖,怎麼會這麼多茶沫......」

  林震南眉頭緊皺,滿臉疑惑。

  他端起茶杯,緩緩傾斜。

  茶水灑落一地。

  不見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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