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布萊頓的鄉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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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倫敦賺錢,在布萊頓生活——直到南方鐵路讓你崩潰。」

  這是倫敦當地一句玩笑,用來形容那些工作在倫敦,住在布萊頓的「布萊頓躲客」。至於南方鐵路的梗,則是因為它經常晚點,常被調侃為——失敗鐵路。

  最近幾天,孫睿就經常往返於布萊頓和倫敦兩地。

  在倫敦人眼中,布萊頓就是「離倫敦最近的海邊」——火車1小時直達,有酒吧、有海灘、也有自由的氣息,適合中產周末過來度假。

  如果你在布萊頓的小巷裡,遇到一個穿Burberry風衣,拿著Flat White(澳白咖啡)的倫敦人,他大概率是在「體驗生活」,而不是「放棄倫敦」,然後留下一句:

  「布萊頓很好,但還不夠國際范兒……」

  「布萊頓躲客」這個略帶戲謔的稱呼,通常指代在倫敦混不下去,逃到布萊頓的人。正因如此,布萊頓又被打上了一個新的標籤——失敗者的天堂。

  倫敦的精英人士還會冷笑嘲諷:「哦,布萊頓?那不就是給那些在倫敦買不起房的人準備的?」

  9月25日,小雨

  清晨,孫睿開車從倫敦返回,才剛坐到俱樂部的老闆椅上,辦公室門就被敲響。

  打開門,就見老奈特站在門外,表情嚴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奈特先生?」

  「孩子,我們有必要好好談談……」

  不久之後,俱樂部小小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瀰漫著咖啡和廉價地毯的霉味。

  俱樂部的幾位核心成員全部到齊,除了孫睿、CEO曹大發以及體育總監馬丁以外,還有俱樂部榮譽主席老奈特,以及球迷信託負責人布魯斯。

  看到人全部到齊,老奈特坐直身體,表情嚴肅的說起了來意。

  「孩子,我看了你的一億鎊新球場計劃,坦白來講,我被徹底震撼到了。看來我是真的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既然你把我這個老頭子留下,我就得做點什麼……」

  「為此,我今天特意給你們找了個倫敦來的專家——威廉亞瑟,Turley Associates(特立聯合諮詢)的資深顧問。酋長球場的整體規劃,就是他們負責的。」

  「嘩——!」

  房間裡響起一片驚呼。

  如果單說這家公司,很多人或許都沒聽過,但是要說「酋長球場」,英國每個從事足球行業的人都如雷貫耳。無他,實在是太貴了。

  同期修建的球場中,檔次和規模能和他相比的,只有一個慕尼黑的「安聯球場」,容量75024人,比「酋長球場」的60260人,還多1萬多人。

  酋長球場預計2006年竣工,總體造價4.7億鎊(約合7.52億歐元)。安聯球場則是2005年竣工,造價在3.4億歐元,只有「酋長球場」造價的一半不到。

  如果以為,「酋長球場」造價這麼高,他們這家公司也不過如此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單看一個數據,就足以說明他們的實力。

  通常在英國,新建大型基建項目的審批周期在3-5年,布萊頓的新球場足足申請了5年,還沒批下來。而「酋長球場」這麼大的項目,從提交規劃到獲批,僅僅用了18個月。

  這就是人家專業的地方。

  沒找對地方,再怎麼使勁也白搭!

  一刻鐘後,威廉亞瑟推門而入,他的定製牛津鞋在地板上發出的響聲,活像女王巡視殖民領地。

  「所以——」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羊絨圍巾,露出印著劍橋賽艇隊徽章的袖口,慢悠悠的問道,「你們想聽阿森納,是怎麼把預算燒出個英超最貴的煙花秀?」

  桌對面幾人同時咽了口唾沫,侷促的交換眼神——這位爺連PPT都沒帶!

  還沒等他們反應,亞瑟的下一句話,差點把他們鼻子氣歪。

  「鄉巴佬,也配問酋長球場?」

  威廉亞瑟,50歲出頭,灰白的鬢角修剪的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玳瑁眼鏡,一身藏青色薩維爾街定製西裝,袖口卻磨得發亮。

  說話時,總不自覺用鉛筆敲擊桌面,仿佛在給每個句子打規劃許可章。

  不知不覺間,布萊頓這幾頭蒜在面對亞瑟——這位高傲的倫敦精英時,就把自己擺在了弱勢的地位,只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當馬丁嘟囔著:「我們只想要個經濟型方案」時,亞瑟突然用鉛筆敲響了茶杯,冷笑道。

  「經濟型?知道酋長球場為什麼敢取消站席嗎?「

  接著甩出一組數據:阿森納每賽季因廁所排隊,損失的啤酒銷量,抵得上英乙球隊的轉播分成。然後不無嘲諷地問:

  「你們那些穿漁夫毛衣的球迷,能接受中場休息排隊15分鐘,對著海風撒尿?」

  這下子,馬丁徹底沒話了,那可是一筆大錢!

  亞瑟微微後仰,手指在桌面上輕叩,每句話前總有一秒停頓,仿佛在等會議記錄員抬頭——儘管房間裡只有布萊頓那位,穿著廉價西裝的體育總監,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啊!布萊頓!一支志向比你們的海鷗翼展還大的迷人小球會。至於酋長球場嘛……咳咳,絕妙傑作啊,前提是你忽略那些堪比某些官方機構的施工拖延,以及我們當初設計時,居然忘了球迷也需要上廁所這檔子事兒……」

  在被問及當初阿森納,如何平息居民抗議時,亞瑟淡然一笑。

  「當地居民反對?我們給伊斯靈頓區送了一座『亨利·諾里斯爵士雕像』,沒人記得他是誰,但聽起來非常高尚,不是嗎?」他停頓片刻,啜飲紅茶,優雅地調整西裝袖口。

  關於交通問題,馬丁剛提出一個「球迷專列」設想,對面就傳來一聲嗤笑。

  「球迷專列?阿森納比賽日的地鐵人流量,相當於疏散半個諾丁山嘉年華——而你們布萊頓火車站?上次擴建時,邱吉爾還在當財政大臣……」

  馬丁繼續反駁,說布萊頓堵車不如倫敦嚴重時,這個穿著三件套西裝的男人,在電腦上展示出一個CAD界面,用三維模型演示了酋長球場如何進行車輛分流,隨後輕笑:

  「知道為什麼我們的貴賓包廂從不遲到?因為他們的賓利,根本不用和賣熱狗的小貨車搶道。」

  亞瑟緩緩摘下玳瑁眼鏡,用擦拭鏡片的動作,製造出長達十幾秒的靜默,語氣平靜而舒緩。

  「記住,親愛的男孩,球場不是建給球迷的——是建給那些想『體驗英超風情的東京銀行家』的。」

  當他重新戴上眼鏡時,鏡片反光完美掩飾了翻白眼的動作。然後點燃一支Davidoff雪茄,視線環顧眾人,笑容和煦。

  從始至終,孫睿沒說一句話,他一直在觀察對方。

  上一世,他就在倫敦金融街工作十幾年,見到的全是倫敦所謂的精英人士。

  怎麼說呢?

  基本都和亞瑟一個腔調……

  典型的英式精英顧問做派——用羞辱性專業素養碾壓客戶,再讓客戶心甘情願加錢買尊嚴!

  雖然被羞辱了,孫睿卻雙眼放光,漸漸興奮起來——他已經打算掏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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