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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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才六點,向來困不醒的顧阿月早早起床,又是準備乾糧又是準備水壺。

  朱芝眯著眼,從鋪了涼蓆的床上抬眼看阿月。顧國強出門買早餐了,她想問阿月離約好的七點半出發時間還早,幹嘛不再睡個回籠覺?但見阿月興奮得眉毛都要飛起來,心知勸不動。睡意深重,排山倒海,她索性身子一翻,繼續睡去。

  等朱芝再次醒來,室內無聲。撐肘半坐,只看見顧國強一個人在擦拭餐桌。顧國強心有靈犀地轉過頭,笑眯眯匯報:孩子們50分鐘前就出發了。4個人,4輛車。各個都很興奮。

  之所以騎行去上海植物園而非動物園,原因無他,只因為它免費。

  那時候路上沒多少汽車,所以家長並不擔心交通安全問題。陸松之沉穩可靠,徐有智熱心助人,顧悅卿細膩周全,顧阿月……阿月她雖然心性頑皮,還是很知道輕重的。所以一行人騎行去植物園,32號的家長們都沒有異議。

  朱芝在床上伸了個幸福的懶腰,腰線動人,顧國強見狀,抹布一扔,眼睛放光,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朱芝捂著嘴笑:「幹嘛。我還沒有刷牙呢。」

  「我又不嫌棄你。」

  「我嫌棄我自己,好嗎?」

  朱芝笑著躲欺身靠過來的顧國強。

  倆人正鬧,晴空一道驚雷。待雙雙抬頭看窗外,豆大的雨點已經砸在窗玻璃上。

  靠。百密一疏啊。陸松之昂頭看天,一大滴雨滴落在他臉上。

  時值六月上旬,上海梅雨季節通常出現在6月中旬至7月上旬,而颱風季節則主要集中在7月至9月。他就是憑藉這一宏觀印象,才一時疏漏沒查天氣預報。再說了,單休,下周就要入梅,他們也沒得選。

  徐有智興致不減。上海植物園大門在望,他背包里還裝著爸爸從山東出差帶回來的濰坊大風箏。一道驚雷三五滴雨水算什麼。

  顧悅卿緊隨徐有智,她倒不擔心,通常來得急的雨下不長。

  陸松之回頭,看到顧阿月已經累白了臉,雙眸襯得更加黝黑。迎著陸松之的目光,顧阿月逞強:「我不累。」

  陸松之笑:「我又沒有問。」

  鎖自行車的時候,雨密起來。一滴雨濕透一小片衣服。觸感微涼。4個人驚叫著,笑著,由腦海里印著植物園平面圖的陸松之帶路,往最近的湖邊亭奔跑。

  時間尚早,植物園內遊人不多,亭下人半滿。

  陸松之還沒奔至亭內,就聽見有人喚他名字。原來班上朱振羽、孫怡霖和小學同學路予平也在。朱振羽和孫怡霖住得近,路予平和孫怡霖沾親戚,三人恰巧也選這天逛植物園。

  4個人的遊園隊伍擴到7個人,陣雨過後,結伴遊園。

  朱振羽風趣幽默,路予平沉默居多,孫怡霖有點誇誇其談。陸松之跟他們相處得很好,比徐有智更融洽,這點倒出乎顧阿月的意外。一直以為陸松之在班級里是高冷人設呢。

  孫怡霖老往顧悅卿身邊湊,幾次三番都被徐有智擋到一旁。孫怡霖便轉頭去逗顧阿月。陸松之不動聲色,但動輒就喊阿月到他身邊來。32號的孩子們,出門在外很團結,強者更知道要護弱者周全。

  「阿月,快看,這是紅豆樹。要35年才進入盛花期。」

  「阿月,你來,這是人工培育的西洋鵑,一年可以開3次花。」

  「阿月……」

  「阿月……」

  在陸松之的聲聲呼喚下,顧阿月像只脫兔,在陸松之身旁繞啊繞。孫怡霖抽了抽手中的柳枝條,臉色變沉。路予平向孫怡霖:「放風箏嗎?老徐帶的,放壞不包賠。」孫怡霖這才陰轉晴。

  當徐有智掏出相機時,連一心搗亂的孫怡霖也變得克制起來。海鷗相機拍攝下遊園的快樂瞬間。

  撈小蝌蚪時差點掉河裡;牽著風箏繩拼命在風中甩開腿狂奔頭髮糊一臉;蹲在長椅周圍打撲克時的大笑,坐在高大的紅豆樹下吃野餐時適宜得眯起眼……總的來說,算得上融洽圓滿。

  下午四點,隊長陸松之決計打道回府。

  孫怡霖胳膊搭在陸松之肩上:「以後小爺我罩著你。」

  人群恰在此時安靜,孫怡霖的話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送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最吃驚的當屬顧阿月,她歪著頭,不解地看著孫怡霖,臉上表情輕易可讀:你誰呀?

  不過,等一行人走到植物園出口,一輛停泊在植物園出口的進口車和車上下來的戴白手套的司機,無聲解釋了孫怡霖是誰。


  司機幫孫怡霖打開車門,孫怡霖抬腳要上車,突然回頭,目光在顧悅卿和顧阿月之間逡巡:「還有一個空座,你們誰要乘我的車回去嗎?」

  顧阿月毫不猶豫,轉身,走開。

  陸松之謙和地笑著搖搖頭:「我們來時騎的自行車。」

  待車開走,徐有智嘆口氣:「他說回去讓他姆媽也給他買一台相機時,我心裡想,吹牛吧你。但一看他乘坐的豐田皇冠,還有私家司機,媽耶,幸虧我當時沒嘲諷他。」

  顧悅卿語氣倒不無嘲諷:「知道他家有錢,不知道這麼有錢。可有錢又怎麼樣,成績那麼爛,連續三年穩坐班級倒數第一,也是本事。」

  陸松之只笑笑,什麼都沒有說。

  徐有智一連看陸松之好幾眼,似乎想說什麼,見陸松之目光淡淡的,最終忍住。

  顧阿月才不管什麼有錢沒錢,成績好呀壞的,她只關心徐有智手裡的相機:「有智哥哥,你準備什麼時候洗照片?」

  徐有智正要回答,忽然疑惑:「你剛才說什麼?」

  「我問你準備什麼時候洗照片?」

  「前面那句,你喊我什麼?」

  顧阿月避而不答,咯咯笑起來。

  四人回到家時,正好趕上夜飯時間。三個年齡大的尚且有剩餘精力,顧阿月累慘了,癱倒在床上,再也起不來。

  顧國強打來熱水,先用洗臉毛巾幫阿月擦臉和擦手,後用洗腳毛巾仔細地幫顧阿月擦腳。顧國強做這些做得很自然,不需要朱芝開口。顧國強擦完臉和腳,又沖兌一盆熱水,換朱芝幫忙擦身。擦完,換好舊衫,幫顧阿月蓋上薄被,由她去睡。

  顧悅卿坐在餐桌旁,狼吞虎咽地吃夜飯。顧國強怕她噎著,不斷提醒她喝口湯;又怕她吃太急,叮囑她慢點吃。

  朱芝端著水從裡間走出,顧國強默契接過,出門下樓倒水。

  換朱芝坐顧悅卿身邊,眨著星星眼追問植物園之行怎麼樣?顧悅卿吃飽喝足,伏倒在朱芝的背上,眼睛閉著,嘴巴張不開似的,聲音因此含混:「好累,但是好開心哦。淋了點雨,遇到了同學。徐有智拍了一整膠捲的照片。姆媽,真的好開心啊。下回還想去。」

  徐有智回到家,待遇就沒有樓上小姑娘的好。桌面上空空如也。秦愛娣從床上撐起,從口袋裡摸出兩塊錢,讓徐有智去弄堂口買餛飩吃。

  「姆媽自己吃了嗎?爸爸呢?」

  秦愛娣搖搖頭,重又倒在床上,胳膊橫在眼前,遮住半張臉:「姆媽身體不適宜,沒胃口,今晚不吃了。你爸爸出差,這兩天不回來。」

  徐有智向來聽話慣了,聽姆媽這麼說,拿過錢,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咣當。關門聲震落秦愛娣忍在眼角的淚。淚珠直綴鬢角。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前兩天剛擔心頂樑柱被人覬覦,今天就在頂樑柱的衣服口袋裡發現一枚保險套。

  洗衣的時候順手一掏,待看清手裡掏出的是什麼,三魂七魄頓時飈到頭上三尺高。

  最讓她不能接受的,是頂樑柱沒有解釋。

  沒有解釋,但是要決定收拾東西住進單位。說給他兩天時間,讓他冷靜地想一下,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秦愛娣只覺得天旋地轉,半條命都被這件事狠拽出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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