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是作者,素材來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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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海」是公共租界白俄開的一家幽靜咖啡館。

  兩人對坐,李太常點了一杯奶咖,阮青娟除點了咖啡,還要了兩小塊蛋糕,一人一塊。

  白俄侍者離去,阿娟就開始打聽起兩本小說的後續劇情,李太常稍微劇透了一點,就讓阿娟眼中滿是異彩,直呼不虛此行。

  女孩不停詢問,李太常很快就厭煩了,臉上表情由嚴肅轉為極為嚴肅。

  「阿娟,給我說說你們醫院的事吧。」

  李太常一本正經道:「你知道,我是個作者。所有作品中的素材都來源於生活,所以平時我經常會出來採風,這其實是我願意同你們讀者見面的真正原因。」

  侍者走來打斷了交談,微笑上了咖啡。

  李太常端起杯子,淡淡的焦糖香氣掠過鼻尖,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味道超過預期的不錯。

  等侍者離開,他繼續道:「你在醫院,人來人往,天天能接觸到好多人,肯定有很多有趣的事,說給我聽吧。」

  「同不同職業的人聊天,能夠大大激發我的靈感。」

  「真的嗎?」阿娟雙手交叉在胸前,滿臉驚喜,「我也能幫上忙嗎?那可太好了。」

  「當然能幫上。」

  阿娟受了鼓勵,搜腸刮肚地想,烏溜溜的黑眼珠如旋轉木馬一樣轉啊轉,「那我就說說醫院的事兒,可從哪兒說起呢?先說我們護士長林姐吧。她表面上對誰都和和氣氣,背地裡手段厲害著呢......」

  「上個月新來個醫生,叫蘇雯,仗著自己留洋背景,看不大起我們這些小護士,林姐看不慣她,略施手段,就讓她吃了個大癟......」

  「我最討厭的是葉芸,煩得要命,整天喜歡打聽,反手就到處亂說......」

  五分鐘後,李太常打了第七個哈欠。

  這阿娟說的全是十幾個護士和幾個女醫生勾心鬥角,同自己說話笨口笨舌的,說起雞毛蒜皮的事兒倒是伶牙俐齒、語速極快。

  看來,對女人來說,如何鬥來鬥去大概就是最想表達的事了。但對自己來說,一點情報價值都沒有。

  「阿娟,這些對寫小說價值不大。」

  李太常打斷,開始循循善誘:「戲劇性,我需要的是戲劇性的案例!」

  「戲劇性?」阿娟睜大了眼,一臉茫然,喃喃道:

  「我說的難道還不夠戲劇性?」

  李太常耐心解釋:「所謂戲劇性,是指這事如果寫成小說,讀者愛看。你說的這些,太過尋常,每個人都會碰到,對他們來說沒有吸引力和衝擊力,就不具備戲劇效果。」

  「我給你打個比方吧。」

  「恩恩,泥人先生請說。」阿娟虛心道。

  「比如,你們收治了一個病人,是個大人物。救不活,快死了,臨終前,他把兒女們叫到面前交代後事,卻沒想到病房裡突然闖進來一個女人,還帶來了大人物的私生子。大人物最漂亮的女兒愕然發現,自己的戀人居然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哇!」阿娟兩手捧心,兩眼冒星,「後來呢?」

  「什麼後來!」李太常翻個白眼,沒好氣道:「我就是舉個例子。」

  「又比如啊,你發現一個女病人住院了,可是除了她老公,居然還有兩個男人時常來探望,後來你發現,這女的在三個男人之間不停橫跳,各有一套說辭,三個男人都愛上了她。」

  「差不多類似的,才能叫素材。總而言之,稀奇的,大人物或者有錢人身上的,能勾起你好奇心的,還有讓人感到迷惑的怪事,都算!」

  「哦——,泥人先生這麼一說,我全明白了。」

  阿娟恍然大悟,點頭如小雞啄米,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愧是泥人先生啊,隨口說的情節都無比吸引人,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她立刻道:「泥人先生你這麼一提醒,還真有件類似的稀奇事。」

  「是嗎?快說說!」

  李太常也來了精神。

  阿娟把雙手按在桌子上,開始快速講述。

  「月中的時候,院裡收了個年輕的女病人,這姑娘好可憐,確診卵巢腫瘤,所以要做切除術,陪她來看病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

  「那男人挺帥,戴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對女病人呵護備至。我們當時都以為這人是病人老公。」


  「沒想到,那女病人有老公,所以啊,眼鏡男人是女病人的相好。這也不怪女病人,那個老公又丑又沒耐心,怪不得女病人要出軌。」說到狗血劇情,阿娟立刻變得滿臉興奮。

  「昨天做的手術,那男人來了,遠遠望著,不敢接近,當時好多醫生和護士都瞧見,我聽說後也專門去看,嘖嘖,的確是個痴情的男人。」

  阿娟邊說邊感動,語調都變得不穩。

  「今天病人才醒,他又來了,可是女病人老公在,他仍然不能接近,大伙兒都幫他,趁那老公出去買東西,趕緊通知他進去同女病人說了幾句話。」

  李太常眨眨眼,一陣無語。

  這有個狗屁的情報價值?最低級的狗血劇情罷了,對自己都沒有寫作價值。

  可下一句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唉,這個男人危險了。」

  阿娟嘆了口氣,滿臉同情,「今天下午,眼鏡男人離開醫院的時候,我和幾個同事都從三樓的窗口看到,有兩個人在偷偷跟蹤眼鏡男人,肯定是那老公發現了,僱傭了幫會的人。」

  「他們走得很快,叫了黃包車,我們也幫不上忙。也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要是明天不來,多半就遭了毒手。」

  阿娟有些傷心,李太常坐直身體,有些興奮。

  「那兩個跟蹤的人長什麼樣?是不是有紋身的大光頭?」他柔聲問。

  「不是光頭,穿著短袖也沒有紋身,都是很普通的相貌,大概二十多歲男子。泥人先生這麼一說,的確不像幫會人物,那會是什麼人呢?」

  李太常不答反問:「眼鏡男長什麼樣?具體說說,如果這個情節能寫到小說里,那麼人物必須要貼合實際。」

  阿娟咧嘴笑得很開心,露出兩個小梨渦:「能寫進小說里......這實在太讓人期待了。」

  「嗯.......這人應該超過了一米七,身材偏瘦,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眼睛稍微有點往上勾,就是俗稱的桃花眼,在男人身上好少見啊,對了,他一雙耳朵很小。」

  李太常驚呆了。

  桃花眼,小耳朵,戴眼鏡,瘦長身材,原主記憶告訴他,這人他認識。

  原主的大學同學陳楚鳴。

  兩人來往不多,但知道此人背景深厚,畢業後抗戰爆發,他去了山城。

  「陳楚鳴,陳楚鳴,怎麼這麼熟悉呢?」

  李太常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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