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楊柔
目送兩名日本軍官和李氏群離去後，陸輕歌默默跟在傅億凱身後，轉身踏上樓梯。
樓梯轉角處，陸輕歌確認四下無人，輕聲道：「傅伯伯，家父想邀您周末到家裡賞鳥。近日父親得了一隻朱䴉，想請您品鑑一二。「
「朱䴉？」
傅億凱停下腳步回頭，眼中滿是驚喜。
他唯一愛好就是養鳥，朱䴉十分罕見，大江南北，能擁有朱䴉的人寥寥無幾，是養鳥人眼中難得一見的珍品。
「當真？」
「父親怎麼敢騙您？」陸輕歌巧笑盼兮。
「好好好！周日一定登門，哈哈。」傅億凱心情大好，微笑瞧著陸輕歌，心念電轉。
他與陸宏機相識於微時，當年同在胡州會館共事，後又追隨同盟會元老陳琪眉，可謂知根知底。市政府日語翻譯雖職位不高，卻能接觸機密，必須慎選人選。傅億凱選來選去，最後看中了陸家這位千金。
剛才李氏群提醒他，傅億凱卻不以為然。
陸輕歌畢業於日本京都大學，家世清白，父親一直以來對日本人親善，絕不可能有問題。
陸輕歌的父親陸宏機上次還表達過想投靠日本人的意願，自己當時略微透露了點汪衛的消息，立刻就引起了他的興趣。
現在，陸宏機又來邀請自己，賞鳥是假，獻禮是真，這般殷勤，多半是擔心得不到汪主席來滬消息，害怕錯過。
思及此，傅億凱環顧左右，壓低聲音道：「你回去告訴宏機賢弟，稍安勿躁。李氏群要去安南迎接汪主席的，眼下還未動身，所以主席抵滬沒有那麼快，到魔都後至少停留三周，到時候我來安排他同汪主席見面。」
陸輕歌懵懂的大眼睛一副聽不懂的呆萌表情，只輕輕點點頭。
「輕歌記下了，回去就轉告父親。」
「此事切記保密。」
「我明白。」陸輕歌輕輕點頭，「我會囑咐父親，絕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傅億凱滿意頷首，轉身拾級而上。
給陸宏機送上定心丸，這就是告訴他，我管你是真賞鳥假賞鳥，周日這朱䴉，我得帶走。
...
雪佛蘭汽車緩緩駛入法租界格林威治街一處獨棟別墅。
車停穩，司機跳下車，繞半圈打開后座車門，陸輕歌款款下車，來到客廳。
「輕歌回來了？今天忙不？」
陸宏機正在客廳里看報，看到寶貝女兒進來，立刻放下報紙。
他身材高大，面白如玉，長得極為方正，此刻看向女兒的雙眸滿是慈愛。
「不忙。」
「快去換睡衣，等著你吃飯呢。」
陸輕歌走到沙發上挨著父親坐下，把傅億凱的話娓娓道來。
「好！」
陸宏機大喜，拍案而起，興奮地在客廳來回踱步。
他在政界資歷很深，但是機緣不夠，十年前只能下海經商，如今控制著大量的紗廠，但是陸宏機深信一個道理，權比錢，要值錢。
所以他從女兒口中聽說汪主席要來，立刻上了心，多次藉口去尋傅億凱，拐彎抹角提及此事。
陸宏機坐回沙發上，輕輕拍拍女兒的肩頭。
「輕歌，還是你腦子聰明，我就沒想到要送傅億凱一隻鳥。」
陸輕歌微微一笑，「父親遲早能想到，我不過跟在傅伯伯身邊，偶然聽到他同人提及養鳥，這才突發奇想。」
「傅伯伯那裡，可千萬別提我啊，否則伯伯要開始提防我了。」
「哈哈！」陸宏機大笑起來，「那當然，父親豈會如此不知輕重？」
「輕歌啊，等父親謀到一官半職，我家有了門第，就給你說一門好親事，你也老大不小了，卻誰都看不上，你娘死的早，我這個做父親的......」
「爸！」
陸輕歌佯作嬌羞地跺腳，起身跑上樓了，留下身後哈哈大笑的陸宏機。
轉過樓梯拐角，陸輕歌放慢腳步，神色有些黯然。
「紉雪，你覺得我能為國家出力，其實高看我了！」
自己不過一個小小的日語翻譯，根本接觸不到真正重要的機密，又不能瞎打聽。
所以，為了完成任務，只能利用父親的仕途心，以父親的名義去暗示傅億凱，並且投其所好送上重禮，終於得到確切情報。
不過，陸輕歌很快表情變得堅定。
為了國家，這也是迫不得已。
之所以肯當一個臥底，除了家國大義，同學情分外，還有為父親找一條後路的想法。
「爸，你會理解我的。」
這棟別墅，除了僕人外，陸家常住人口三人——陸家父女，還有陸輕歌的小姨楊柔。
陸輕歌這個小姨，長得極為漂亮嫵媚，在黃浦灘一家洋行上班。只比陸輕歌大了八歲，是大姐——也就是陸輕歌母親帶大，陸宏機把她當成了妹妹，後來計劃結婚要搬出去，結果還沒過門，未婚夫就突發疾病過世了，從此自艾自怨，一直住在陸家，言明從此不嫁，姐夫陸宏機多次給她介紹大亨俊秀，她都不肯接受。
三人吃完晚飯，陸宏機去散步，楊柔則拉著陸輕歌坐到了沙發上，從茶几下面取出一疊雜誌。
陸輕歌看過去，《密友》《魔都故事匯》《華夏畫報》《摩登黃浦灘》......最上面的是《浦江文藝》《摩登文藝》《摩登畫報》。
自己這小姨，最喜歡言情小說，除了買書看，還喜歡追讀雜誌。
話說回來，要不是小姨這愛好，自己也幹不了臥底。
「輕歌，摩登文藝泥人又有新作了，想不想看？」
楊柔得意地將一本雜誌在陸輕歌面前晃，卻不給她。
「這紙張，不是摩登文藝。」
「怎麼不是？我跟你說，他們用了新紙張，精美多了！」
說著，楊柔將雜誌雙手舉在陸輕歌眼前。
陸輕歌趁機一把搶過來，「小姨又要我幫忙寫信了？」
「你先看，你先看嘛！」楊柔笑眯眯地幫陸輕歌翻到「新女性情感」專欄。
「泥人新作，比《午夜咖啡館》還好看。」
「真的？」
職責在身，陸輕歌其實更想看「現代詩歌」欄目，不過標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他從地獄來》。
「他從地獄來？」
陸輕歌琢磨著其中含義，開始認真閱讀，很快就陷了進去。
「呼！」
幾千字讀完，陸輕歌抬頭，微微吐氣。
「怎麼樣？震撼吧？」楊柔湊了過來。
「的確！」
陸輕歌點頭。
這男主人公蕭炎，居然是個來自地獄的死神，常人是看不見的，但是因為愛上了女主人公，所以甘願放棄死神的身份和能力，成了一個普通人。
這簡直——太浪漫了！
「以前可從來沒有人這麼寫過！真是讓人耳目一新！」
「泥人先生真是大才！」
她戀戀不捨地來回翻頁，就這兩頁，才六七千字。
不夠看呀！
都說鴉片使人上癮，可這泥人先生，也如鴉片紅丸一樣可惡。
「快翻到詩歌欄目。」楊柔暗示般眨眨眼。
陸輕歌微微一驚。
根據約定，現代詩歌欄目如果出現情詩，則其中隱藏著對她的指令。
以前楊柔只對言情小說感興趣，為什麼在意詩歌了？
她不停翻頁，找到了那首名為《再見》的情詩。
只飛快掃了一眼，頓時如遭雷擊，眼圈瞬間紅了。
樓梯轉角處，陸輕歌確認四下無人，輕聲道：「傅伯伯，家父想邀您周末到家裡賞鳥。近日父親得了一隻朱䴉，想請您品鑑一二。「
「朱䴉？」
傅億凱停下腳步回頭，眼中滿是驚喜。
他唯一愛好就是養鳥，朱䴉十分罕見，大江南北，能擁有朱䴉的人寥寥無幾，是養鳥人眼中難得一見的珍品。
「當真？」
「父親怎麼敢騙您？」陸輕歌巧笑盼兮。
「好好好！周日一定登門，哈哈。」傅億凱心情大好，微笑瞧著陸輕歌，心念電轉。
他與陸宏機相識於微時，當年同在胡州會館共事，後又追隨同盟會元老陳琪眉，可謂知根知底。市政府日語翻譯雖職位不高，卻能接觸機密，必須慎選人選。傅億凱選來選去，最後看中了陸家這位千金。
剛才李氏群提醒他，傅億凱卻不以為然。
陸輕歌畢業於日本京都大學，家世清白，父親一直以來對日本人親善，絕不可能有問題。
陸輕歌的父親陸宏機上次還表達過想投靠日本人的意願，自己當時略微透露了點汪衛的消息，立刻就引起了他的興趣。
現在，陸宏機又來邀請自己，賞鳥是假，獻禮是真，這般殷勤，多半是擔心得不到汪主席來滬消息，害怕錯過。
思及此，傅億凱環顧左右，壓低聲音道：「你回去告訴宏機賢弟，稍安勿躁。李氏群要去安南迎接汪主席的，眼下還未動身，所以主席抵滬沒有那麼快，到魔都後至少停留三周，到時候我來安排他同汪主席見面。」
陸輕歌懵懂的大眼睛一副聽不懂的呆萌表情，只輕輕點點頭。
「輕歌記下了，回去就轉告父親。」
「此事切記保密。」
「我明白。」陸輕歌輕輕點頭，「我會囑咐父親，絕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傅億凱滿意頷首，轉身拾級而上。
給陸宏機送上定心丸，這就是告訴他，我管你是真賞鳥假賞鳥，周日這朱䴉，我得帶走。
...
雪佛蘭汽車緩緩駛入法租界格林威治街一處獨棟別墅。
車停穩，司機跳下車，繞半圈打開后座車門，陸輕歌款款下車，來到客廳。
「輕歌回來了？今天忙不？」
陸宏機正在客廳里看報，看到寶貝女兒進來，立刻放下報紙。
他身材高大，面白如玉，長得極為方正，此刻看向女兒的雙眸滿是慈愛。
「不忙。」
「快去換睡衣，等著你吃飯呢。」
陸輕歌走到沙發上挨著父親坐下，把傅億凱的話娓娓道來。
「好！」
陸宏機大喜，拍案而起，興奮地在客廳來回踱步。
他在政界資歷很深，但是機緣不夠，十年前只能下海經商，如今控制著大量的紗廠，但是陸宏機深信一個道理，權比錢，要值錢。
所以他從女兒口中聽說汪主席要來，立刻上了心，多次藉口去尋傅億凱，拐彎抹角提及此事。
陸宏機坐回沙發上，輕輕拍拍女兒的肩頭。
「輕歌，還是你腦子聰明，我就沒想到要送傅億凱一隻鳥。」
陸輕歌微微一笑，「父親遲早能想到，我不過跟在傅伯伯身邊，偶然聽到他同人提及養鳥，這才突發奇想。」
「傅伯伯那裡，可千萬別提我啊，否則伯伯要開始提防我了。」
「哈哈！」陸宏機大笑起來，「那當然，父親豈會如此不知輕重？」
「輕歌啊，等父親謀到一官半職，我家有了門第，就給你說一門好親事，你也老大不小了，卻誰都看不上，你娘死的早，我這個做父親的......」
「爸！」
陸輕歌佯作嬌羞地跺腳，起身跑上樓了，留下身後哈哈大笑的陸宏機。
轉過樓梯拐角，陸輕歌放慢腳步，神色有些黯然。
「紉雪，你覺得我能為國家出力，其實高看我了！」
自己不過一個小小的日語翻譯，根本接觸不到真正重要的機密，又不能瞎打聽。
所以，為了完成任務，只能利用父親的仕途心，以父親的名義去暗示傅億凱，並且投其所好送上重禮，終於得到確切情報。
不過，陸輕歌很快表情變得堅定。
為了國家，這也是迫不得已。
之所以肯當一個臥底，除了家國大義，同學情分外，還有為父親找一條後路的想法。
「爸，你會理解我的。」
這棟別墅，除了僕人外，陸家常住人口三人——陸家父女，還有陸輕歌的小姨楊柔。
陸輕歌這個小姨，長得極為漂亮嫵媚，在黃浦灘一家洋行上班。只比陸輕歌大了八歲，是大姐——也就是陸輕歌母親帶大，陸宏機把她當成了妹妹，後來計劃結婚要搬出去，結果還沒過門，未婚夫就突發疾病過世了，從此自艾自怨，一直住在陸家，言明從此不嫁，姐夫陸宏機多次給她介紹大亨俊秀，她都不肯接受。
三人吃完晚飯，陸宏機去散步，楊柔則拉著陸輕歌坐到了沙發上，從茶几下面取出一疊雜誌。
陸輕歌看過去，《密友》《魔都故事匯》《華夏畫報》《摩登黃浦灘》......最上面的是《浦江文藝》《摩登文藝》《摩登畫報》。
自己這小姨，最喜歡言情小說，除了買書看，還喜歡追讀雜誌。
話說回來，要不是小姨這愛好，自己也幹不了臥底。
「輕歌，摩登文藝泥人又有新作了，想不想看？」
楊柔得意地將一本雜誌在陸輕歌面前晃，卻不給她。
「這紙張，不是摩登文藝。」
「怎麼不是？我跟你說，他們用了新紙張，精美多了！」
說著，楊柔將雜誌雙手舉在陸輕歌眼前。
陸輕歌趁機一把搶過來，「小姨又要我幫忙寫信了？」
「你先看，你先看嘛！」楊柔笑眯眯地幫陸輕歌翻到「新女性情感」專欄。
「泥人新作，比《午夜咖啡館》還好看。」
「真的？」
職責在身，陸輕歌其實更想看「現代詩歌」欄目，不過標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他從地獄來》。
「他從地獄來？」
陸輕歌琢磨著其中含義，開始認真閱讀，很快就陷了進去。
「呼！」
幾千字讀完，陸輕歌抬頭，微微吐氣。
「怎麼樣？震撼吧？」楊柔湊了過來。
「的確！」
陸輕歌點頭。
這男主人公蕭炎，居然是個來自地獄的死神，常人是看不見的，但是因為愛上了女主人公，所以甘願放棄死神的身份和能力，成了一個普通人。
這簡直——太浪漫了！
「以前可從來沒有人這麼寫過！真是讓人耳目一新！」
「泥人先生真是大才！」
她戀戀不捨地來回翻頁，就這兩頁，才六七千字。
不夠看呀！
都說鴉片使人上癮，可這泥人先生，也如鴉片紅丸一樣可惡。
「快翻到詩歌欄目。」楊柔暗示般眨眨眼。
陸輕歌微微一驚。
根據約定，現代詩歌欄目如果出現情詩，則其中隱藏著對她的指令。
以前楊柔只對言情小說感興趣，為什麼在意詩歌了？
她不停翻頁，找到了那首名為《再見》的情詩。
只飛快掃了一眼，頓時如遭雷擊，眼圈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