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叛火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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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界尋蹤」的成功,為團隊帶來了香巴拉的「永恆靜止之錨」與利莫里亞的「生命潮汐共鳴」這兩大新的力量種子,仿佛在黑暗的隧道中又點亮了兩盞微弱的燈。然而,這並未能立即驅散籠罩在南極遺蹟上空的濃重陰雲。林啟因「文明共鳴場」嚴重反噬而下達的「無限期暫停高強度應用」命令,以及隨之將大量寶貴資源和計算力投入薩拉那看似虛無縹緲的「現實底層反饋波紋」研究,與玄誠子、范海辛等人進行的、近乎哲學思辨的力量融合探討,在聯合團隊內部,尤其是來自各國軍方和實用主義科研背景的成員中,引發了日益強烈的質疑與不安。

  這種不安情緒的焦點,逐漸匯聚在肯德爾博士身上。他是一位資深的能源物理學家,曾領導過數個國家級的聚變反應堆項目,以作風強硬、注重效率和數據著稱。在他以及他所代表的一批人看來,林啟的領導正變得越來越保守,甚至可以說是「脫離實際」和「優柔寡斷」。

  「我們手握利器,卻因噎廢食!」在一次氣氛日趨緊張的戰略評估會上,肯德爾博士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不滿,他猛地推開座椅站起身,聲音因情緒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震顫,迴蕩在環形會議室里。「我們擁有了能夠對『孵化器』造成實質性傷害的『共鳴輝光』!代價?做什麼事不需要付出代價?!玄誠子道長和范海辛神父感到不適?那是力量提升必須經歷的陣痛!或者我們可以尋找替代者,培養新的『諧振器』!」

  他揮舞著手臂,指向主屏幕上那個依舊在柯伊伯帶緩緩脈動、不斷變得更加複雜的「孵化器」全息模型,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坐在對面的林啟、薩拉,以及旁聽的玄誠子與范海辛。

  「每拖延一天,那個怪物的防禦就加厚一層,『歸零者』那該死的系統就從我們這裡多收集一分數據!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集中所有資源,包括所有的『源初之血』儲備,建造一個前所未有的、超大型的『文明共鳴場』發生器,像外科手術一樣,不,像用恆星錘擊一樣,給那個腫瘤來一次徹底的『淨化』!即使不能瞬間將其摧毀,也足以重創其核心邏輯,為我們爭取到數年,甚至數十年的發展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過於激動的情緒,但話語中的鋒芒絲毫未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林啟博士,我們躲在幾千米厚的冰層下面,像一群害怕陽光的鼴鼠,把寶貴的精力浪費在解析什麼『夢境信號』和宇宙『背景噪音』上!這是在犯罪!是對全人類未來的極端不負責任!」

  會議室一片死寂,只有肯德爾粗重的喘息聲。他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激盪起劇烈的波瀾。不少來自類似背景的成員,雖然未必完全贊同肯德爾的激進,但臉上也露出了深以為然的表情。

  林啟面沉如水,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理解肯德爾的焦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認同時間緊迫,但他看到的危險維度更多。

  「肯德爾博士,我理解你的擔憂,也感謝你直言不諱。」林啟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但事情並非如此簡單。首先,『規則同化』的反噬並非簡單的『陣痛』,它觸及的是力量承載者存在的根本。玄誠子道長與范海辛神父並非普通的『設備』,他們是不可替代的文明瑰寶,他們的獨特性一旦喪失,『文明共鳴』本身就會失去意義,淪為另一種形式的能量炮而已。」

  他調出了一組數據,展示了玄誠子和范海辛在最近一次身體深入檢查中發現的、道基與信仰核心出現的細微規則裂痕。「其次,也是更重要的,『歸零者』在觀察。我們暴露越多,它了解我們就越透徹。你設想的『恆星錘擊』,很可能在它眼中,只是又一個需要記錄和解析的『高能反應樣本』,甚至會加速它制定出針對『共鳴輝光』的完美防禦乃至反擊策略。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大聲的咆哮,而是它無法理解的……『低語』。」

  「低語?哈哈!」肯德爾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嘲諷的冷笑,「等到它的『收割者』大軍兵臨城下,你的『低語』連給它撓痒痒都不配!林啟博士,你的仁慈和過度謹慎,正在將我們所有人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我們不能把文明的命運,寄托在你的……哲學思辨上!」

  會議最終在不歡而散、裂痕明顯的氛圍中結束。雙方誰也無法說服誰。

  然而,肯德爾並未就此罷休。他認為林啟已經失去了作為領袖必需的決斷力,必須有人站出來,採取果斷行動挽救危局。他開始在暗中積極活動,利用自身在工程部門、能源調度以及部分對現狀不滿的安保人員中的影響力,秘密聯絡了一批志同道合者。這其中,包括幾名對范海辛強調「犧牲精神」和「絕對信仰」感到束縛的前特種部隊成員,以及一些認為東方玄學「故弄玄虛」、堅信科技至上的激進派研究員。

  他們私下裡成立了一個自稱為「淨世派」的小團體,並策劃了一個名為「淨世行動」的激進計劃。其核心目標有二:一是奪取被嚴密保管在遺蹟核心區的、剩餘的所有「源初之血」;二是武力控制主控室及能源中樞,強行啟動他們自行設計的、忽略了反噬警告的「超限淨化炮」建造與發射程序。


  叛亂,在一個精心選擇的、模擬日常系統維護和能源管線檢修的時段,驟然爆發!

  激烈的交火首先在通往B7區主要能源分配中心的廊道中打響。「淨世派」顯然蓄謀已久,他們利用肯德爾等人獲取的權限,巧妙地繞開或暫時屏蔽了部分區域的自動防禦傳感器和武器站。趙偉率領的忠誠安保部隊雖然訓練有素,但事發突然,且叛亂者熟悉內部結構,一時間被壓制在幾個關鍵節點,陷入被動。

  「肯德爾!立刻停止你的瘋狂行為!你這是在與整個人類為敵!」林啟的聲音通過遺蹟的內部廣播系統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痛心。與此同時,他指揮薩拉帶領技術團隊,全力嘗試奪回系統控制權,修復被篡改的權限。

  「與人類為敵?不!林啟!我是在拯救人類!是你們這些懦夫在把人類推向毀滅!」肯德爾的聲音夾雜著能量武器開火的爆鳴聲和雜音傳來,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歷史會證明,我才是對的!」

  戰鬥迅速蔓延。雖然雙方都顧忌到遺蹟本身的安全,主要使用非致命性的聲波武器、低頻動能衝擊和束縛能量網,但在狹窄空間內的激烈對抗,依舊造成了嚴重的後果。一道偏離的等離子射流擊穿了A3區的外壁防護層,導致一個小型儲藏庫失壓,大量備用零件和物資被拋入真空;另一處交火點,流彈破壞了部分環境維持系統的管線,刺骨的寒氣湧入廊道。

  最致命的危機,發生在爭奪通往「源初之血」絕密儲藏室的最後一道重型複合閘門時。那裡是「淨世派」的首要目標,也是趙偉拼死防守的底線。戰鬥在這裡進入白熱化。混亂中,一枚來自叛亂方、旨在癱瘓閘門控制系統的定向emp電荷,在撞擊到閘門邊緣時發生了非預期角度的折射,不偏不倚地擊中了儲藏室外部一個輔助性的能量穩定器!

  刺耳的、代表最高級別能量失控的警報瞬間響徹整個遺蹟!所有人都感到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透過監視器,可以看到那間絕密儲藏室內,盛放著最後幾單位、如同流動黃金般的「源初之血」的容器,在穩定場失效的恐怖能量湍流中劇烈震盪、發光!其中那管被標記為「α-01」的、活性最高、被認為蘊含「播種者」最初生命編碼信息的血樣,首先承受不住內外壓力的失衡,猛地爆發出太陽般刺眼的光芒!

  「不——!」通過監控看到這一幕的林啟和薩拉,同時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在狹小的儲藏室內瘋狂衝撞、奔突,將內部結構灼燒得一片狼藉,其蘊含的龐大生命信息與能量在極短時間內被無序地激發、消耗。僅僅幾秒鐘後,光芒如同燃盡的恆星,驟然熄滅,只留下滿目瘡痍和空氣中瀰漫的、仿佛遠古生命嘆息般的能量餘波。

  當趙偉帶人終於以慘重代價肅清了閘門外的叛亂分子,強行打開扭曲變形的閘門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令人心碎的景象。那管最為珍貴的「α-01」源初之血,已然徹底耗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其他幾管血樣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波及,能量活性大幅下降。

  叛亂,在持續了不到一小時後,被徹底平息。肯德爾博士及其大部分核心黨羽被制服,繳械,集中關押。然而,勝利的代價,是如此的慘重。遺蹟內部多處受損,多名忠誠的隊員在戰鬥中負傷,更重要的是,他們失去了未來應對終極危機可能最為依仗的、近乎不可再生的戰略資源——那管獨一無二的「α-01」源初之血。

  趙偉站在一片狼藉的儲藏室門口,看著那空蕩蕩的、原本放置「α-01」的穩定基座,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如同南極冰層般深沉的寒意和無法宣洩的怒火。他的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忠誠被無恥地背叛,希望被愚蠢地損耗,一種混合著憤怒、痛心與巨大責任感的情緒,在他胸中翻騰、咆哮。

  而遠在主控室的林啟,無力地閉上眼睛,沉重地癱坐在指揮椅上。內部的裂痕與背叛,往往比外部的強敵,更能從根基上摧毀一個團體。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某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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