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長老垂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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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肖烈的「切磋」雖短暫,其造成的影響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青雲宗外門,甚至驚動了上層。林知遙的名字,連同他那件能發出奇異光束、險些破開「雷罡護體」的「萬象」,成為了所有人口中熱議的焦點。

  質疑聲在事實面前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複雜的情緒:好奇、驚嘆、敬畏,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一個不依賴靈根,卻能掌握如此力量的存在,無疑挑戰了許多人根深蒂固的認知。

  林知遙本人對此並無太多感觸,於他而言,那不過是一次成功的「田野實驗」和必要的「威懾展示」。他回到客卿苑後,立刻投入了對新收集的雷法能量數據的分析,以及「萬象2.0」能源模塊的進一步優化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次日清晨,一位身著傳功殿執事服飾的弟子便來到客卿苑,神色恭敬地傳達了口諭:

  「林客卿,傳功殿周長老有請。」

  該來的,總會來。林知遙對此早有預料。他整理了一下客卿袍服,將「萬象」佩戴於腰間最順手的位置,便跟隨執事弟子,第一次踏入了青雲宗的核心區域之一——傳功殿。

  傳功殿位於幾座主峰環繞的山谷之中,建築古樸宏大,飛檐斗拱間隱隱有玄奧的符文流轉,散發出令人心靜神寧的氣息。殿內空間開闊,穹頂高懸,繪製著周天星辰圖譜,星光點點,仿佛將夜空搬入了室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知識和傳承的厚重感。

  在偏殿的一間靜室內,林知遙見到了周長老。

  周長老看上去約莫五六十歲年紀,面容清癯,雙目開闔間精光內蘊,卻又帶著一種閱盡千帆的平和。他身著簡單的青色道袍,並無過多裝飾,但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裡,就仿佛與整個靜室、乃至與外界的天地靈氣融為了一體,給人一種深不可測、卻又如沐春風的矛盾感。這便是元嬰期修士的氣度,生命層次已然不同。

  「弟子林知遙,見過周長老。」林知遙依照禮節,躬身行禮。他能感覺到,一股溫和而浩瀚的神識掃過自己,比陳長老的更加深邃,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探究之意。

  「不必多禮,林客卿,坐。」周長老聲音溫和,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林知遙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態不卑不亢。

  周長老的目光落在林知遙腰間的「萬象」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笑道:「昨日你與肖烈那小子的一番『切磋』,可是在外門掀起了不小的風波啊。」

  「弟子一時衝動,還請長老責罰。」林知遙主動請罪,態度端正。

  「呵呵,責罰什麼?」周長老擺了擺手,「宗門鼓勵弟子間良性競爭,只要不違背門規,點到即止即可。你昨日所為,並未逾矩。相反,你讓很多眼高於頂的小傢伙們,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審視:「你那件『器物』,頗為奇特。老夫觀之,其中並無陣法符文,亦無靈力核心,卻能引動靈氣,發出那般凝練的攻擊。此等造物,老夫修行數百載,亦是聞所未聞。不知……師承何處?」

  核心問題來了。

  林知遙心神微凜,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關。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誠(至少表面如此),迎向周長老探究的目光:

  「回長老,此物名為『萬象』,乃是弟子依據家傳的一些殘缺典籍,結合自身對萬物運行之理的一些粗淺想法,自行揣摩、拼湊而成。並無明確師承。」

  「家傳典籍?萬物運行之理?」周長老饒有興致地重複著這兩個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是何等典籍,竟能記載如此迥異於當今修仙體系的學問?」

  林知遙早已準備好說辭,半真半假地答道:「弟子亦不甚明了。家中典籍多以奇巧機關、格物致知為主,言語晦澀,多涉及光影流轉、力之作用、能量轉換等基礎概念。弟子愚鈍,只能理解其中萬一,自行摸索,讓長老見笑了。」

  他將「科學」包裝成了某種失傳的「奇巧機關」和「格物致知」之學,這在此界並非沒有先例,只是從未有人能將其提升到如此高度。

  周長老深邃的目光注視著林知遙,仿佛要看到他靈魂深處去。靜室內一時間落針可聞,只有那淡淡的檀香裊裊盤旋。

  林知遙保持著眼神的平靜,大腦飛速運轉,模擬著各種可能的追問及應對方案。

  良久,周長老忽然輕輕一笑,那無形的壓力驟然消散:「罷了,個人緣法,強求不得。你能從殘篇斷簡中悟出此等門道,亦是你的造化。」


  他並未深究,這讓林知遙暗暗鬆了口氣。元嬰老怪的心思,果然難以揣度。

  「不過,林客卿,」周長老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老夫今日喚你前來,除了好奇你這『萬象』之外,更有一言,望你靜聽。」

  「長老請講,弟子洗耳恭聽。」

  「你倚仗此外物,雖能逞一時之快,獲一時之利,甚至在外門贏得些許聲名。但需知——外力終是末節,大道方是根本。」

  周長老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林知遙的心上。

  「你可知,為何我輩修士,孜孜以求,逆天而行,首要便是錘鍊己身,感悟天地?」周長老不等林知遙回答,便自問自答,「因為唯有自身強大,對天地法則的理解深刻,方能真正掌控力量,乃至……超越力量。」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並無靈光閃耀,但林知遙卻驟然感覺,周圍的空間仿佛變得「粘稠」起來,他呼吸變得困難,連思維都似乎要凝固!這與陳長老之前的威懾類似,但更加舉重若輕,更加源於本質!

  「你所造之物,再精妙,亦需你來使用。它有其極限,需能源驅動,會損壞,會被更強大的力量摧毀。若你自身孱弱,一旦失去此外物,或遭遇遠超此物承受範圍的攻擊,你又當如何?」

  周長老收回手指,空間恢復原狀。林知遙背後已驚出一身冷汗。他再次清晰地認識到,在絕對的力量和規則掌控面前,他目前的科學造物,確實顯得脆弱。

  「此其一也。」周長老繼續道,「其二,修行之道,亦是生命進化之道。從練氣至築基,是生命能量的第一次質變;金丹凝聚,是意識與能量的初步融合;元嬰成就,則意味著生命形態的部分超脫……每一步提升,帶來的不僅是力量的飛躍,更是壽元的增長,對世界認知的深化,是生命本質的升華。」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林知遙:「你之外物,可能助你延壽?可能讓你真正理解風雨雷電、生死輪迴的奧秘?可能讓你觸摸到那冥冥中的天道法則?」

  「這……」林知遙一時語塞。確實,科學或許能解釋現象,利用能量,但關於意識、生命本質、乃至更高維度的存在,目前仍處於猜想和探索階段,遠不及此界高階修士的親身體驗。

  「其三,」周長老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告誡,「過於依賴外物,易生懈怠之心,蒙蔽求道之眼。你將精力盡數投入這些『奇技淫巧』之中,固然能獲得即時的戰力,但於你自身『道基』的夯實,於你對天地靈氣的感悟,可有半分助益?長此以往,你與那依仗祖輩法寶的紈絝子弟,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這番話,如同晨鐘暮鼓,震動了林知遙。周長老並非全盤否定他的道路,而是指出了其中潛在的巨大風險——迷失自我,根基虛浮。

  看著林知遙陷入沉思,周長老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語氣轉為平和:「老夫並非要你放棄所長。宗門既然許你客卿之位,便是認可你的價值。你的這些『巧思』,於宗門庶務、於低階弟子戰力提升,或許大有裨益。但切記,莫要捨本逐末。」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而且,內門之中,已有人注意到了你。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你好自為之。」

  內門有人關注!這無疑是一個重要的信號。

  林知遙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再次深深一揖:「多謝長老教誨,弟子銘記於心。」

  周長老的告誡,是站在傳統修仙體系的立場上,有其深刻的合理性。他點出了科學修仙(至少是現階段)的幾個核心短板:對工具的依賴性、對生命本質探索的間接性、以及可能帶來的根基不穩問題。

  離開傳功殿,林知遙行走在山道之上,心中思緒翻騰。

  周長老的話,像一面鏡子,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這條「新天道」之路的崎嶇與險阻。

  他不會因此放棄科學探索,那是他認知世界、改造世界的根本方法。但他也必須承認,這個世界的「大道」——尤其是涉及生命層次提升和規則領悟的部分,有著其獨特且強大的價值。

  「外力終是末節,大道方是根本。」

  這句話,他需要重新解讀。

  他的「新天道」,不應是簡單地用科學造物取代修仙,而應是科學與修行的融合與超越。用科學的方法論,去解析、優化、甚至重構「大道」!

  他要證明,「外力」若能洞悉本質,亦可直指「大道」!

  而「萬象」,不僅僅是一件武器,更應是他探索「大道」的探針和橋樑!

  想通了這一點,林知遙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前路雖艱,但其方向,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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