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陳警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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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再來辦公室時，臉上的粉刺似乎更多了，就像一個又一個的水泡，滅了長，長了滅，東南山區的氣候還不適應，但是人看起來清清爽爽，挺拔的身子散發著一股逼人的英氣。
「休息得好嗎？」陳警官等著小布上班後，帶上他的相機，一起去金法醫辦公室。從盤縣回來，陳警官給年輕的小布放了一天假，一個人在辦公室聯繫警局同事金法醫，想將馮志強的傷疤與康勝醫生大腿根部的傷口進行比對，金法醫說兩者不是一碼事，但也奈何不得陳警官的固執。
「不好，有點小生氣。」小布露出不高興的樣子。
「哪個惹你了，還是你又聽到趙警官那邊什麼消息？」
「我還在想那個劉家橋，我們下樓時，電梯裡有兩個保安。我們可是警察，他這是給我們臉色看。」
「與保安較勁，沒必要。」
「除了生氣，我還是有收穫的。」
「收穫了一肚子氣？」
「劉家橋座椅正後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橫匾，上面寫了一句話：刀在石上磨、人在事上練。在唐鎮，郭大曾經用刀刺傷過別人，在他的辦公室，他把『刀』作為座右銘，所以我記住了這句話。」
「嗯，這句話本身沒什麼，但是掛在劉家橋辦公室，卻有著不同的味道。」陳警官也注意到了那塊橫匾，心想小布除了嘴快了點，確是一塊做警察的料。
「一個熬藥的少年，有一天拔刀相助；如果時間允許，他會不會重演一次呢？」小布較勁的樣子透著幾分可愛，像背誦課本中的詩句一樣說道，「不記得誰說過的格言，大石頭沉河底，小石子留岸上，生活中總有你留下的影子。」
「是的。我們要想找到石頭，先要找到石子；我們要想找到一個人，先要發現他的影子。」陳警官知道就是小布自己胡編的格言，不好意思明說，「走，我們去比對馮志強大腿上的傷疤，金法醫那邊已經聯繫好了。」
為了偵破康勝醫生被害案，警局專門安排了一間資料室，配備了一台專用電腦，裝置專用軟體。陳警官想把小布對著馮志強大腿根部的傷疤拍的照片，拿去與康勝醫生被害時的傷口進行模擬比對。
金法醫看見陳警官，又是一句，怎麼搞的，好久不見人。
陳警官說，能怎麼搞，快退休了，就不麻煩搬辦公室了。
小布覺得這樣的對話難聽，卻又透著幾分親切。
金法醫接過小布帶來的相機，與電腦連線，「老陳，你也知道，與康勝醫生被害部位作比對不是第一次了，只要發生用刀傷害人的事件，凡屬只要一點懷疑，都會拿來比對，到後來，不用電腦比對，我用肉眼都能看得出來。」
「這個不一樣，你試試看。」
「那倒也是，把舊傷疤與傷口作比對還是第一次，你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什麼都想試？」
數據輸入後，桌上型電腦很快發出「滴滴」的聲音，螢屏上隨即打出一行字：請重新輸入。
「電腦不認，沒辦法。」金法醫撥出數據線，關上電腦。
「金法醫，我就不信電腦比人腦好使。」陳警官對電腦產生了懷疑，覺得是電腦在搗鬼。
「比對這樣的事，人腦確實不如電腦，你可別冤枉電腦。」
「我想請教金法醫幾個問題？」
「別請教了，提要求吧。」
「假設是同一把刀，如果康勝醫生當年沒有致死，只是受傷，傷口癒合後，是不是就是這樣的傷疤？」
「如果是同一把刀，特別是那種特製的刀，癒合後的傷口應該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是用力不一樣、受傷的部位不一樣、個體不一樣，會有一些差異，最好的辦法是傷口和傷口比對，傷疤與傷疤比對，因為在傷口形成傷疤的過程中，人體有些組織得到了再生。」
從新樓回來的路上，陳警官想起給劉家橋送電話號碼的情景，對小布說道，我們那天去找劉家橋，也算揭他的舊傷疤吧，難道舊傷疤真的沒有用？小布又是胡亂謅了一句，心裡的舊傷疤也許有用，身體上的早忘了。兩個人不明所以，也沒有所指，一路無語。陳警官走進辦公室，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鐺鐺鐺」的鈴聲沉悶而又陌生，隨著退休的臨近，陳警官辦公室的電話日漸減少。
「喂，哪位？」陳警官拿起電話。
「老金。」
「哦，是金法醫。」
「趙航副局長在電話里問你去資料室的事兒。」
「我不能去警局資料室嗎？誰規定的？」
「別誤會，不是你不能來資料室，趙航副局長上個月吩咐，只要有人查閱康勝醫生的資料，要第一時間向他匯報。你們一走，趙航副局長的電話就打給我了。」
「說了些什麼？」
「我如實報告，你是作傷口比對。趙航副局長問得好仔細，我說你比對不成功，他才鬆了一口氣。我覺得吧，趙航副局長特別想破這個案。老陳，咱們是老朋友了，打電話跟你通個氣。」
「黑貓白貓，只要能破案，誰破都一樣。趙警官能破，我陳某一樣高興。」陳警官緩緩放下電話。
小布站在一邊，不無憂慮地說，局裡討論過，我們第六組既不匯報，又沒進展，是不是可以撤了？
「一個過半年就要退休的人，閒著也是閒著。」當著見習期的小布，陳警官覺得自己不該說這樣的話，但有時候心情就是那樣喪，「你放心，不會撤的。」
「陳警官，趙航副局長可沒閒著，他們日夜審訊，還牽出一個叫鄭老三的人，很有可能是兇犯，打算收網了，我們還在河邊找石子，您看劉家橋那眼神，沒一點在乎。」
「第一組收網？不可能。」
「為什麼？」
「本案至今沒有出現關鍵性證據。」
「比如？」
「兇器。小布，你想想，過去十年了，我們唯有找到兇器，才有可能定罪，其餘都是旁證，就是你說的石子。」
「十年了，就算是兇手當時沒有扔掉，也可能早就不在了。」
「不，趙警官心裡明白，那是一把我們從警以來從沒見過的兇器，屬於特異性證據。兇手當時沒扔掉的話，他一定會留著。」
「一個人當時沒自殺，也許他就不會自殺了，是這個意思嗎？」小布問，腦子裡快速翻閱一本本厚厚的書。
「小布，我們去看看徐老編輯吧，算起來，時日不多了。」陳警官提起黑皮包。
這一次捲毛在醫院，只是一個人坐在病房門外，見到陳警官時抬了一下頭，眼睛卻望著別處。
病床上的徐編輯平躺在床上，意識不到有人走進了病房。陳警官拉了拉蓋著的被單，輕聲叫著徐編輯的名字。
「老陳，是你吧？」一隻手從被單下伸出來。
「是我，上兩次來看你，真對不起，問你那些不開心的事。」陳警官握住被單上的手。
「你管管我的兒子捲毛吧，他向我要一幅畫。」
「你慢點說。」
「我……過生日那天，說起那個劉家橋，還說起一幅畫。這個不爭氣的傢伙就逼著我要那幅畫，他說劉家橋成名了，那幅畫肯定值錢。」
「那——，你就把畫給我，你對我該放心吧。」
「我當時一氣之下撕了。」
「你還記得是一副什麼畫嗎？」
「一副人體穴位圖，那時候劉家橋做校對，寫得一手好文章，還愛畫點畫。他走到今天，不容易……不容易……」
「這世上，誰又容易？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幫過劉家橋，他來看過您老人家嗎？」
「他忙，在電視上看見他，再說了，他在報社就是一個臨時校對工，受了委屈，受了氣，不來看我，也能理解，我是擔心……」
「您擔心什麼？」
「不成器的兒子，他腦子發熱，想著去找劉家橋，你管管他。」
「好的，我這就找捲毛，你放心啊，不要多說話。」
陳警官和小布出門時，捲毛沒有了蹤影。
「徐編輯撒謊。」電梯下行，只有陳警官和小布在裡面，小布對著陳警官說，「塗和平給我們的畫夾，可不是什麼人體穴位圖。」
「如果塗和平撒謊呢？」陳警官反問。
「不可能，塗和平沒必要撒謊，他把文件夾都給了我們，徐編輯倒是有可能，看樣子他要把這個秘密帶走。」
「也有可能，徐編輯一氣之下，當場給撕毀了。我還真擔心捲毛，徐編輯越護著那個校對工，捲毛越生氣。」
電梯門打開，一群人往電梯裡涌，小布似乎看見那個在森林裡奔跑的男人也跟著進了電梯。
小布再來辦公室時，臉上的粉刺似乎更多了，就像一個又一個的水泡，滅了長，長了滅，東南山區的氣候還不適應，但是人看起來清清爽爽，挺拔的身子散發著一股逼人的英氣。
「休息得好嗎？」陳警官等著小布上班後，帶上他的相機，一起去金法醫辦公室。從盤縣回來，陳警官給年輕的小布放了一天假，一個人在辦公室聯繫警局同事金法醫，想將馮志強的傷疤與康勝醫生大腿根部的傷口進行比對，金法醫說兩者不是一碼事，但也奈何不得陳警官的固執。
「不好，有點小生氣。」小布露出不高興的樣子。
「哪個惹你了，還是你又聽到趙警官那邊什麼消息？」
「我還在想那個劉家橋，我們下樓時，電梯裡有兩個保安。我們可是警察，他這是給我們臉色看。」
「與保安較勁，沒必要。」
「除了生氣，我還是有收穫的。」
「收穫了一肚子氣？」
「劉家橋座椅正後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橫匾，上面寫了一句話：刀在石上磨、人在事上練。在唐鎮，郭大曾經用刀刺傷過別人，在他的辦公室，他把『刀』作為座右銘，所以我記住了這句話。」
「嗯，這句話本身沒什麼，但是掛在劉家橋辦公室，卻有著不同的味道。」陳警官也注意到了那塊橫匾，心想小布除了嘴快了點，確是一塊做警察的料。
「一個熬藥的少年，有一天拔刀相助；如果時間允許，他會不會重演一次呢？」小布較勁的樣子透著幾分可愛，像背誦課本中的詩句一樣說道，「不記得誰說過的格言，大石頭沉河底，小石子留岸上，生活中總有你留下的影子。」
「是的。我們要想找到石頭，先要找到石子；我們要想找到一個人，先要發現他的影子。」陳警官知道就是小布自己胡編的格言，不好意思明說，「走，我們去比對馮志強大腿上的傷疤，金法醫那邊已經聯繫好了。」
為了偵破康勝醫生被害案，警局專門安排了一間資料室，配備了一台專用電腦，裝置專用軟體。陳警官想把小布對著馮志強大腿根部的傷疤拍的照片，拿去與康勝醫生被害時的傷口進行模擬比對。
金法醫看見陳警官，又是一句，怎麼搞的，好久不見人。
陳警官說，能怎麼搞，快退休了，就不麻煩搬辦公室了。
小布覺得這樣的對話難聽，卻又透著幾分親切。
金法醫接過小布帶來的相機，與電腦連線，「老陳，你也知道，與康勝醫生被害部位作比對不是第一次了，只要發生用刀傷害人的事件，凡屬只要一點懷疑，都會拿來比對，到後來，不用電腦比對，我用肉眼都能看得出來。」
「這個不一樣，你試試看。」
「那倒也是，把舊傷疤與傷口作比對還是第一次，你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什麼都想試？」
數據輸入後，桌上型電腦很快發出「滴滴」的聲音，螢屏上隨即打出一行字：請重新輸入。
「電腦不認，沒辦法。」金法醫撥出數據線，關上電腦。
「金法醫，我就不信電腦比人腦好使。」陳警官對電腦產生了懷疑，覺得是電腦在搗鬼。
「比對這樣的事，人腦確實不如電腦，你可別冤枉電腦。」
「我想請教金法醫幾個問題？」
「別請教了，提要求吧。」
「假設是同一把刀，如果康勝醫生當年沒有致死，只是受傷，傷口癒合後，是不是就是這樣的傷疤？」
「如果是同一把刀，特別是那種特製的刀，癒合後的傷口應該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是用力不一樣、受傷的部位不一樣、個體不一樣，會有一些差異，最好的辦法是傷口和傷口比對，傷疤與傷疤比對，因為在傷口形成傷疤的過程中，人體有些組織得到了再生。」
從新樓回來的路上，陳警官想起給劉家橋送電話號碼的情景，對小布說道，我們那天去找劉家橋，也算揭他的舊傷疤吧，難道舊傷疤真的沒有用？小布又是胡亂謅了一句，心裡的舊傷疤也許有用，身體上的早忘了。兩個人不明所以，也沒有所指，一路無語。陳警官走進辦公室，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鐺鐺鐺」的鈴聲沉悶而又陌生，隨著退休的臨近，陳警官辦公室的電話日漸減少。
「喂，哪位？」陳警官拿起電話。
「老金。」
「哦，是金法醫。」
「趙航副局長在電話里問你去資料室的事兒。」
「我不能去警局資料室嗎？誰規定的？」
「別誤會，不是你不能來資料室，趙航副局長上個月吩咐，只要有人查閱康勝醫生的資料，要第一時間向他匯報。你們一走，趙航副局長的電話就打給我了。」
「說了些什麼？」
「我如實報告，你是作傷口比對。趙航副局長問得好仔細，我說你比對不成功，他才鬆了一口氣。我覺得吧，趙航副局長特別想破這個案。老陳，咱們是老朋友了，打電話跟你通個氣。」
「黑貓白貓，只要能破案，誰破都一樣。趙警官能破，我陳某一樣高興。」陳警官緩緩放下電話。
小布站在一邊，不無憂慮地說，局裡討論過，我們第六組既不匯報，又沒進展，是不是可以撤了？
「一個過半年就要退休的人，閒著也是閒著。」當著見習期的小布，陳警官覺得自己不該說這樣的話，但有時候心情就是那樣喪，「你放心，不會撤的。」
「陳警官，趙航副局長可沒閒著，他們日夜審訊，還牽出一個叫鄭老三的人，很有可能是兇犯，打算收網了，我們還在河邊找石子，您看劉家橋那眼神，沒一點在乎。」
「第一組收網？不可能。」
「為什麼？」
「本案至今沒有出現關鍵性證據。」
「比如？」
「兇器。小布，你想想，過去十年了，我們唯有找到兇器，才有可能定罪，其餘都是旁證，就是你說的石子。」
「十年了，就算是兇手當時沒有扔掉，也可能早就不在了。」
「不，趙警官心裡明白，那是一把我們從警以來從沒見過的兇器，屬於特異性證據。兇手當時沒扔掉的話，他一定會留著。」
「一個人當時沒自殺，也許他就不會自殺了，是這個意思嗎？」小布問，腦子裡快速翻閱一本本厚厚的書。
「小布，我們去看看徐老編輯吧，算起來，時日不多了。」陳警官提起黑皮包。
這一次捲毛在醫院，只是一個人坐在病房門外，見到陳警官時抬了一下頭，眼睛卻望著別處。
病床上的徐編輯平躺在床上，意識不到有人走進了病房。陳警官拉了拉蓋著的被單，輕聲叫著徐編輯的名字。
「老陳，是你吧？」一隻手從被單下伸出來。
「是我，上兩次來看你，真對不起，問你那些不開心的事。」陳警官握住被單上的手。
「你管管我的兒子捲毛吧，他向我要一幅畫。」
「你慢點說。」
「我……過生日那天，說起那個劉家橋，還說起一幅畫。這個不爭氣的傢伙就逼著我要那幅畫，他說劉家橋成名了，那幅畫肯定值錢。」
「那——，你就把畫給我，你對我該放心吧。」
「我當時一氣之下撕了。」
「你還記得是一副什麼畫嗎？」
「一副人體穴位圖，那時候劉家橋做校對，寫得一手好文章，還愛畫點畫。他走到今天，不容易……不容易……」
「這世上，誰又容易？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幫過劉家橋，他來看過您老人家嗎？」
「他忙，在電視上看見他，再說了，他在報社就是一個臨時校對工，受了委屈，受了氣，不來看我，也能理解，我是擔心……」
「您擔心什麼？」
「不成器的兒子，他腦子發熱，想著去找劉家橋，你管管他。」
「好的，我這就找捲毛，你放心啊，不要多說話。」
陳警官和小布出門時，捲毛沒有了蹤影。
「徐編輯撒謊。」電梯下行，只有陳警官和小布在裡面，小布對著陳警官說，「塗和平給我們的畫夾，可不是什麼人體穴位圖。」
「如果塗和平撒謊呢？」陳警官反問。
「不可能，塗和平沒必要撒謊，他把文件夾都給了我們，徐編輯倒是有可能，看樣子他要把這個秘密帶走。」
「也有可能，徐編輯一氣之下，當場給撕毀了。我還真擔心捲毛，徐編輯越護著那個校對工，捲毛越生氣。」
電梯門打開，一群人往電梯裡涌，小布似乎看見那個在森林裡奔跑的男人也跟著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