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募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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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唐風月1誠意奉獻《抗戰:從常德保衛戰開始》,獨家首發!

  山里總是比平原要冷一些。

  尤其是陰天的時候。

  唐堅裹緊了身上的棉服,棉服是常德會戰完發的,只是質量顯然堪憂,裡面的棉絮也板結了,不怎麼保暖。

  但透過棉衣夾縫的冷風,卻讓唐堅想起了數年後的冰原,那些和他一樣年輕的共和國士兵們,就是穿著這樣的薄棉衣趴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被凍成了震撼整個世界的冰雕。

  後勤保障的問題,是不弱於一線部隊建設的難題,這個理念一定得灌輸到獨立旅各級軍官的頭腦中。

  唐堅默默考慮著未來獨立旅的各種建設,因為他太清楚了,日本人現在已經是日薄西山,未來數年後,中國將遭遇前所未有的大敵。

  20萬青年的軀體埋葬在異地他鄉,直到許多年後,才有部分能榮耀而歸。

  可多少女子的兒子和丈夫,存在的證明,僅是一張薄薄的陣亡通知書!

  「長官,歇會兒吧?」

  周二牛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唐堅:「前面有個山洞,咱們進去避避風,烤烤火。」

  唐堅抬頭看了看天,雲層越來越厚,像是要下雪的樣子。「行,歇半個小時。」

  山洞不大,剛好能容下十多個人和十匹騾馬。

  周二牛從背包里掏出火柴,點燃了隨身攜帶的干樹枝,火焰「噼啪」地燃燒起來,驅散了洞裡的寒氣。

  戰士們圍坐在火堆旁,從背包里掏出乾糧,那是用玉米面做的餅,雖然味道不行,但就著水吃下去,很能飽肚皮,又不容易變質,是軍中在外行軍時極佳的軍糧。

  「長官,您說我們能招到多少人?」

  一個叫王小二的新兵躊躇半響,小心翼翼問道。

  他今年剛滿十八歲,是幾年前從江城那邊逃到湘省的,父母都在日軍的轟炸中沒了,剛由少年成長起來的青年毫不猶豫地參了軍。

  唐堅咬了一口玉米餅,乾巴的餅子在嘴裡慢慢化開:

  「會有很多人來的。」

  他看向王小二:

  「我記得有個湘省人說過,中國要滅亡,除非湘省人全死光!咱們說清楚是打鬼子,他們就會來。」

  「嗯!我們鄂省人也不是軟蛋!」王小二重重點頭。

  一句話把周二牛幾人甚至少有表情的石大柱都給逗樂了。

  小傢伙的省份榮譽感還挺強,但他或許不知道吧!唐大營長可是來自襄陽,那裡是鄂省的西北門戶,再正宗不過的鄂省人。

  那個敢說一個宰過小二百日本人的強兵是軟蛋?

  「哈哈!小子,你應該說,不管是那個省的人,只要打鬼子,就是好漢!否則,別看川娃小,他肯定不得依你的。」周二牛大笑。

  「我們川省人,不爭這個!」川娃卻是狠狠白了周二牛一眼,言語間突然傲嬌起來。

  川人對於抗戰的貢獻,無論是錢、糧、人,皆為全國之冠,被稱之為『抗戰之脊』,這是全國皆認的事實,的確用不著爭。

  但這或許就是中國人深藏於骨子裡的榮譽感吧!

  。。。。。。。。。。。。

  歇夠了,隊伍繼續出發,又走了足足4個小時,一行人終於抵達唐堅曾經路過的李家坳。

  這裡的村落依山而建,都是木質的吊腳樓,樓底下掛著一串串玉米棒子和紅辣椒,顏色鮮艷,透著股煙火氣。

  炊煙順著吊腳樓的木窗飄出來,混著臘肉的香氣,在村子上空盤旋,久久不散。

  村口的老樟樹下,幾個穿著靛藍土布衣裳的老人正坐著曬太陽,手裡拿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看到唐堅一行人,老人們停下了說話,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有好奇,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悲愴。

  或許,是唐堅等人身著的軍服,勾起了他們不太美好的回憶。

  「老鄉,我們是虎賁軍獨立旅的,來這兒募兵,打鬼子。」

  唐堅將背上背著的槍交給川娃,大步上前,示意沒有惡意,聲音也不算大,怕嚇著老人們。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慢慢站起身,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對襟棉襖,腰上繫著根麻繩,手裡拄著根棗木拐杖。


  「打鬼子?」

  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歲月的滄桑:

  「你們能打得過鬼子嗎?我們村里出去了8名後生,就回來一個,胳膊還沒了一條,他說鬼子有大炮,還有天上嗡嗡飛的飛機,我們的人,只有一桿槍,死的人,可以鋪滿一百個向陽坡!他說,我們湘省的娃,死得差不多了!」

  淞滬一戰,湘軍投入9萬餘,傷亡卻超過5萬,由於傷亡過於巨大,湘軍多支部隊因兵員耗盡,戰後甚至被撤銷番號,原本的湘軍主力部隊架構基本瓦解,足見其犧牲之徹底。

  「老鄉,這次不一樣了,我們有新槍,有新炮。」

  唐堅轉身示意周二牛,周二牛立刻把背上的湯姆遜衝鋒鎗卸下來,放在老人面前:

  「您看,這是米國來的衝鋒鎗,能一次打二十發子彈;我們還有榴彈炮,能打二十里地,能把鬼子的坦克炸翻。」

  老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衝鋒鎗泛著幽藍光澤的槍管,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這槍好啊!這槍好啊!早有這槍,我家孫娃指不定還能……」

  他話沒說完,就抹了把眼睛,轉過身,對著村里喊:「都出來看看!有部隊來募兵打鬼子了!」

  沒過多久,村口就熱鬧起來。

  年輕人們從家裡跑出來,圍在唐堅一行人周圍,好奇地看著他們身上的裝備;婦女們站在門口,小聲地議論著什麼;孩子們則跟在隊伍後面,嘰嘰喳喳地吵著要看槍。

  唐堅讓戰士們把募兵告示貼在老樟樹上,讓幾名新兵就站在告示旁給圍過來的村民們讀告示上所寫的「安家費十塊銀元,管吃管住,打完鬼子回家!」等內容。

  「俺要參軍!」一個響亮的聲音突然響起,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唐堅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青布棉襖的後生從人群里擠出來。他個子很高,卻很瘦,臉上帶著幾分稚氣,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後生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走到唐堅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長官,我想參軍。」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唐堅問道。

  「我叫陳滿倉,今年二十一。」後生的聲音有些啞,他把手裡的信紙遞過來:「這是我哥從淞滬寄來的最後一封信,您看看。」

  唐堅接過信紙,因為過去好幾年了,信紙已經泛黃,邊角都磨破了,上面的字跡被水浸過,有些模糊,信里寫著:

  「滿倉,鬼子的飛機天天炸,我們守在陣地上,糧食快吃完了,子彈也快沒了,但我們不會退,退了,鬼子就會打到家裡,就會欺負阿爸阿媽,欺負你。要是我回不來,你就替我接著打,把鬼子趕出去。」

  「你哥哥是好樣的。」

  唐堅把信紙還給陳滿倉,鄭重地說:「跟著我們,咱們一起替你哥把鬼子趕出去,不讓他白白犧牲。」

  陳滿倉重重點頭,從腰裡拔出一把磨得嶄亮的柴刀,刀把上纏著布條,是用久了磨出來的痕跡:「俺會砍柴,也會用刀,俺能殺鬼子!」他說著,舉起柴刀,對著旁邊的一棵小樹砍去,「咔嚓」一聲,小樹應聲而斷。

  人群里響起一陣叫好聲,幾個年輕小伙子也紛紛站出來。

  「我也去,我要去找我姐夫。」

  「我和滿倉哥一起!」

  ......

  唐堅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暖暖的,果然,中國人關於勇敢的傳承,從來沒有斷過。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騎著匹瘦馬趕來,馬背上馱著個竹筐,筐子用藍布蓋著,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婦人的衣服上沾著泥土,顯然是走了很遠的路。

  婦人在老樟樹下停下馬,翻身跳下來,動作利落,不像是普通的農家婦女。她走到唐堅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才開口:「長官,我要參軍。」

  唐堅愣住了,他沒料到會有婦人來參軍。「阿姐,參軍很辛苦,還很危險,你……」

  「長官,我不怕!我現在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婦人打斷他的話,聲音很堅定,「我男人去了淞滬,走之前給家裡寄過信,說他要去打鬼子,後來就沒信了。

  婆婆想她的兒,前兩年就沒了,走之前還惦記她的兒啥時候能回來,但我知道他沒了,我沒娃,現在家裡就我一個人,我得替他報仇。」


  婦人說著,掀開馬背上竹筐的藍布,裡面是一件打了補丁的軍裝,還有一枚生鏽的湘軍徽章。

  軍裝已經很破舊,徽章上刻著「湘軍第八師」幾個字,邊緣已經磨得模糊不清。

  「這是我男人連信一起寄回來的舊軍裝和徽章,我一直放在枕頭下面,那上面有他的味兒,但我依然每天都睡不安穩,一閉眼,就看見他滿身是血......」

  唐堅拿起那枚徽章,徽章很輕,卻像有千斤重。

  這支部隊他知道,曾經時空中的淞滬會戰,湘軍第八師在蘊藻浜、楊行防線死守 21晝夜,以劣勢裝備打退日軍多次進攻,滿編 4000餘人的部隊戰後僅剩數百人。

  最終,這支英勇的部隊卻因為傷亡太過慘重,失去獨立成師的基礎,竟然被撤銷編制,令人扼腕嘆息之餘更是悲憤莫名。

  在未來之中國,別說還剩數百人,就是一人不剩,那個以血肉鑄就勝利的部隊編制,也會保留並重建。

  每一場血戰,是生命的逝去,卻是鐵血軍魂的凝聚,後來人會沿著他們的腳步,堅定不移地向前,向前!

  「阿姐,你叫什麼名字?」唐堅問道。

  「我叫劉春蘭。」

  婦人一邊回答,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把短銃,銃身是鐵做的,上面刻著花紋。

  「我男人還沒參軍的時候是這片山里最好的獵手,他也教過我打槍,山裡的野豬我都打過,日本鬼子沒有野豬難殺吧!」

  說著,她舉起短銃。

  一邊的石大柱眼神猛然凌厲,卻被唐堅微微擺手制止。

  婦人瞄準的是無人站立方向25米外的一根樹枝,「嘭!」的一聲,銃口閃出耀眼火花,粗如鴨卵的樹枝卻應聲而斷。

  別說周二牛懵了,就連少有表情的石大柱都瞳孔微微一縮。

  短銃根本沒有膛線,用的也是彈丸,精準度根本沒辦法和手槍比,結果婦人這射擊準度,卻堪比一名老兵。

  「阿姐這手槍法厲害!」唐堅也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阿姐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獨立旅一線部隊裡還沒有招收女兵的先例,如果就你一個,的確不是很方便。但我們旅會建個醫療連,缺醫護人員,你願意去嗎?跟著學醫,能救傷員,一樣能為打鬼子出力,如果遇到緊急狀況,也能拿著槍打鬼子。」

  婦人眼睛一亮,重重地點頭:「我願意!只要能打鬼子替我男人報仇,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行,那就這麼定,順便跟老鄉們說一聲,我們獨立旅絕不歧視女性,醫療連需要30名女護,皆按照正規軍入籍!」

  唐堅一邊高聲對人群宣傳,一邊讓許佳文給劉春蘭登記,10塊大洋安家費如同前面幾個小伙兒一樣,當場發放到劉春蘭手中。

  「讓我回家收拾物品,三天後再到這裡集合......」婦人捏著手裡沉甸甸的銀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白淨面皮上留有一道傷疤的年輕軍士。

  「小長官,你們不怕我拿錢跑了嗎?」

  「阿姐,我們唐長官說了,此去參軍,不僅山高路遠,更是歸途無期,甚至很多人因為犧牲再也回不了家,給三天時間讓大傢伙兒和家人好好告個別,不枉今生一場緣分。

  也是給大傢伙兒三天的冷靜期,好好想一想自己為什麼要參軍,免得這會兒聽了我們的宣傳一時熱血上頭報了名,事後又後悔了。

  至於這安家費,那可都是常德之戰時,我8000虎賁軍子弟用血用命換來的,如果誰要是昧了良心,那他就是在喝我們虎賁軍子弟的血、吃我們虎賁軍子弟的肉,丟整個湘省人的臉!唐長官說了,這樣的人或許放之整個中國會有,但湘省人不會。」

  許佳文卻是笑笑,言語間既是自信又是驕傲。

  這是長官們對民風淳樸的湘省人的信任,做為湘省人,許佳文與有榮焉。

  個性堅強的婦人望向30米外逐漸被人群包圍的唐堅,眼中滿是欽佩,她的夫,也曾如此豪爽大氣。

  看來,她的選擇沒有錯,那是和她的夫一樣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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