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風一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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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陸軍中將掏出自己的白朗寧手槍,沖天一槍。

  並排而立的四名士兵啟動向前跑去。

  沒有人一開始就跑得很快,六圈2100米的距離很遠,這是一場關乎耐力的比拼,只有在最後還有力量衝刺的人才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而且,他們是軍人,無數次的負重行軍,使得他們對自己的身體極為清楚,清楚自己用什麼樣的速率才能保持最良好的身體狀態,比賽會有名次,但戰場上可只有生死。

  所以,哪怕少年兵竟然一馬當先沖在了最前面,三名成年士兵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

  「娃娃兵還是太小了啊!這要是真正的行軍,以這樣的速度,用不了二里地,他就得停下來休息,但大軍可是不會等人的。」

  有老兵感嘆道。

  「是啊!他這樣只會徒勞消耗體力,等後面三人追上來,他想追,恐怕只會越拉越遠,最終把體力都耗光,或許連全程都跑不下來,我泰山軍贏了這樣一個小娃娃,也是沒啥光彩的。」

  「我倒是挺欣賞這小娃娃的,這么小的年齡,都能從軍抗戰,本身就是一種勇敢,就沖這,也得給他喊一嗓子!」

  一名陸軍下士卻有著不同的見解,反而沖即將靠近自己的川娃用力揮手,高聲鼓勵著:「小兄弟,努力跑啊!我看好你!」

  你別說,持有這種意見的士兵有不少,很多人在這名陸軍下士的帶領下,竟然給從他們旁邊跑過的川娃鼓勵。

  川娃仰起頭,沖高聲鼓勵著他的士兵們露出一個燦爛笑容,雙手緊了緊步槍背帶,繼續步伐堅定的向前。

  「泰山軍不愧是泰山軍,這氣度已是絕佳!若我全軍皆泰山軍、虎賁師這等強軍,把鬼子趕出我中華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站在終點線的唐堅看著場外士兵給川娃加油打氣,不由感嘆道。

  這句話雖有奉承之意,但卻是句大實話。第10軍和虎賁師雖所屬不同,但都具有兩個共同特質,一是都有一個勇猛兼具家國情懷的指揮官;二是皆有遇強敵前赴後繼死戰不退的鐵血意志。

  而這兩點,是第10軍於第三次潭州會戰,虎賁師於上高、常德保衛戰經實戰檢驗過的。

  「唐營長還記得我上午跟你說過的又承你虎賁一個人情嗎?」陸軍中將眼睛看著場中,嘴角弧出一絲微笑。

  「還請方長官明示,唐堅亦是無比迷惑,至今都想不到答案!」唐堅連忙立正。

  「呵呵!你我閒聊而已,不用那么正式。」

  陸軍中將掃一眼身邊同樣不解的大鬍子少將,眼神變幻,終至肅然,眼底更是閃過一絲哀慟。

  「那日我第10軍奮勇向常德而行,戰區司令部越過我軍部,直接給預10師下達軍令,令其孤軍向前,不惜一切代價抵近常德,先才,你是知道的吧!」

  「是,孫師長正是接到戰區司令部的軍令,這才不顧風險巨大,僅率4000之軍冒險突進,結果......」

  大鬍子少將說起此事,依舊難免哽咽。

  那屬實是預10師成立以來最大的損失,不僅全師傷亡慘重,就連師長和師參謀長都在那一戰中戰死。

  「我和明謹相交莫逆,是為好友,我知他心思,身為我中華軍人,馬革裹屍不過是軍人本分,但我預10師此敗,卻是人禍,他本可以不用死,我預10師數千官兵的血,本可以不那樣流。」

  陸軍中將的聲音低沉,負在身後的手更是緊緊攥為拳頭,可見哪怕此事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但談及此事,他內心之激憤亦遠不像他面上所表現的這般平靜。

  只是,這屬實涉及到戰區級高層之爭,唐堅也只能規規矩矩的站著聽。

  或許也意識到自己講了一些不該講的話,陸軍中將收斂情緒,繼續說道:「死者已矣,追究誰的責任已經不重要,可常德保衛戰都還沒結束,戰區中就已經傳出要追究我第10軍救援不力的風聲,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唐堅心中微嘆。

  眼前這位陸軍中將做為一名步兵軍長,無論指揮還是作戰意志,都是上上之選,但為人著實太過剛硬。

  就拿剛剛他所說的預10師突進失利這一戰來說,戰區司令部越過第10軍軍部直接給預10師下令是略有不妥,但聽聞此事的陸軍中將立刻給司令部去電,和那位原本就驕傲自負的上將司令官在電話里大吵一架,幾乎當場反目。


  在此等戰時,他做為屬下和一個指揮著近20萬大軍的高級指揮官反目,除了為敵所喜,不會再產生第二種作用。

  而這,也為半年後發生的衡陽保衛戰第10軍1.6萬人孤軍困守47日提前埋下了隱患。

  外敵已經極為強大,內部尚有紛爭嫌隙,那對於第10軍來說,幾乎就是致命的。

  「幸好,虎賁全師在常德城內血戰,給倭寇諸多打擊,尤以物資消耗巨大,迫使倭寇不惜代價運輸物資,被我預10師殘部覓得良機,一舉全殲其運輸車隊,並以繳獲物資為證我預10師是如何奮勇作戰。

  我第10軍以一少將師長之性命和數千官兵之血尚且博得支援不力之名,卻要以些許寇資證明我等沒有半點懈怠,是不是諷刺至極?

  這是其一!戰後余師長委託戰區長官向明謹家屬贈送200現洋禮金並附以書信,實是對明謹英勇作戰之認可,方才熄滅了戰區某些人打壓我第10軍的妖風邪氣。

  這個情,我第10軍所部必然要承。」

  陸軍中將凝視唐堅,一雙虎目中神色難明。

  第10軍因為救援虎賁師導致重大損失,還因此和戰區司令長官交惡,實是損失極大,但又因為虎賁師之緣故免遭罪責,做為第10軍的最高指揮官,這位心情複雜亦是難免。

  「方長官,職下位卑言輕,亦不知戰區各位長官意圖所為,但職下可以明了一件事,無論是余師座、柴參座還是方長官,葛長官,你們都是同一類人,是真正的衛國之士,亦是我等軍人之楷模!

  方長官所承之情,我返回駐地後,會將方長官原話給余師座帶到。」

  面對這位投過來的目光,唐堅也只能給出這個確定的回答。

  這位和那位上將司令官之間的紛爭,可不是他這個小營長所能評論的。一個不小心,把虎賁師給牽扯進這個權力爭鬥的漩渦,那更非是唐堅所願。

  只是,一想到五個月後就會發生的衡陽之戰,唐堅既然來到這裡,終究還是要做些什麼,但究竟該怎麼做,唐堅當前也還沒有一個完整的方案。

  至少,他總不能貿然和這二位說,必須要和那位薛司令官修復好關係,不然只等過完農曆新年,那位就會對陸軍中將下手免去他軍長之職,直到衡陽保衛戰前夕才又重新將之調回。

  可那時,第10軍軍心受挫,且有五個步兵營被調離,留給他們修築工事的時間也只有不足20日。

  倉促迎戰,衡陽能堅守47日,屬實是比常德保衛戰還要更為奇蹟。

  「呵呵!好!」陸軍中將意味深長的再看唐堅一眼,微微一笑,也沒再多說什麼,就此打住這個話題。

  「娃娃兵,加油!」

  正在此時,訓練場周邊突然響起滔天巨浪般地喊聲。

  三人放眼望去,原本不惜耗費體力跑在最前面的川娃依舊領先三名軍士,雖然距離不是很遠,大概有七八米,但那也是領先。

  陸軍中將眼中露出驚色。

  大鬍子少將更是不可置信地問身後跟著的警衛兵:「這是第幾圈了?娃娃上等兵不會被拉了一整圈了吧!」

  「報告師座,這是第3圈!」預10師那名警衛兵連忙回答。

  「這不可能!娃娃兵這是不要命了吧!」大鬍子少將聞言大驚失色。

  他自己挑的兵,他當然知道是什麼樣的水平。

  兩名士兵不是出自湘省就是川省,這兩省都是山多的地方,在那裡生活的百姓基因里或許都自帶著堅韌,耐力本就極好,而兩名軍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說訓練中如何,單說戰場上,兩名軍士可都是負重數以十斤狂奔過千米的狠人,小小少年純拼體力耐力如何是他們的對手?

  這千米過去了,少年兵卻依舊領先他們,那只能說明,少年兵幾乎是在燃燒他的生命在奔跑。

  這樣的狂奔,不具備任何可持續性。

  至少,在區區一場比試中不必如此。

  「先才,你或許是被威廉中尉給蒙蔽了,唐營長,這個小傢伙,指不定有某種特殊天賦吧!」

  陸軍中將拿起望遠鏡看著從百米外領先跑來的少年兵,眼中卻是露出笑意。

  冬日的寒風裡,僅著白襯衣的川娃額頭上雖然汗珠滾滾,略顯稚嫩的臉頰上也是微紅,卻獨獨沒有即將力竭後的蒼白,那說明,他體力尚存,並沒有因為這負重20斤就體力枯竭。


  「怎麼個意思?天生擅跑?」大鬍子少將瞪起銅鈴眼看向跑過來的川娃,滿眼的不可置信。

  「嘿嘿,川娃從8歲起就住在軍營,五年時間皆步行行軍,據孫喜旺說,他不僅從未曾掉過隊,更是從10歲起就負重超過10斤,之後每長一歲便加重5斤,如今他已經13歲。

  那日他受命出城尋找援軍,於城外15里遇援軍返城報信,僅用時不到35分鐘,58軍4名偵察尖兵皆落於他後方數百米。」

  唐堅輕輕一笑,略顯得意地介紹起自己麾下這名小兵的事跡。

  「狗日的洋鬼子誤我啊!」聽唐堅如此一說,大鬍子少將眼睛差點兒都沒瞪直了。

  也就是威廉這會兒和葉教授他們在數十米外的木椅上坐著,不然能把鼻子氣歪。

  你個大鬍子自己想投機取巧,結果眼瞎找錯了人,怪得了誰?

  「所以啊!這也是給你一個教訓,不了解一個人萬不可憑想當然,另外記住,少用小聰明,今日之錯尚可彌補,他日若是戰場上犯,那是得用不知道多少弟兄的命去填的。」

  陸軍中將拿手點點自己的心腹屬下。

  「軍座教訓的是,孫師長閒暇之餘也如此說過我。」

  大鬍子少將老臉一紅,低頭認錯。

  「換成是明謹在這裡,一定會要唐營長派出最強之軍與我部精銳比拼,哪怕是輸,也要堂堂正正的輸。」

  陸軍中將看向遠方,滿眼皆是追憶。

  那個他曾經最信賴的青年參謀長,再也不會站在他身側了。

  「孫師長在天之靈已經幫葛長官選了我麾下最能跑的兩名士兵,不,哪怕是放眼虎賁全軍,也梅沒幾個人敢說能超過他們。」唐堅很認真的說道。

  「但願真是如此。」陸軍中將也微微頷首,眼中的哀傷之色也隨之淡去不少。

  「你這小子,不錯!」大鬍子少將狠狠拍了拍唐堅肩膀,滿眼都是欣賞。

  川娃年齡最小,卻是如此出色,場外的預10師官兵們竟然集體為其加油助威。

  腎上腺素飆升之下,川娃更是超常發揮,一直到最後兩圈,還保持對排名第二的預10師那名陸軍上士至少15米的領先。

  只是,終究還是年少,體力遠遜於另外三人,到最後大約400米時,被開始爆發全力的三名士兵逐漸追上。

  被唐堅戲稱為水牛的周二牛更是表現出令人瞠目結舌的爆發力,都已經跑了快2000米了,這個面容憨厚的漢子,不是簡簡單單的提速,他是急加速衝刺。

  如果預10師的官兵們知道,就是這龍精虎猛的貨,在20多天前還被集束炸彈炸過,內臟被震,腿部還有微微骨裂,那不得驚成啥樣。

  周二牛很快超過了在自己前方五六米的陸軍中士,再超越了兩米外的陸軍上士,最後超過了已經盡了最大努力的川娃,就像是風一樣的男子。

  「這傢伙,上輩子是頭驢變的吧!」大鬍子少將哪怕是已經將勝負給淡化了,這會兒看著風一樣的老實上士,也是驚得嘴角直抽抽。

  虎賁師怎麼這麼多怪物?

  不過想來也是,不是怪物,如何能在那塊必死的戰場上活下來?

  反正換成大鬍子自己,無論怎麼耍小聰明、玩大智慧、拼老命,感覺活下來的機會也不會超過百分之五。

  「警衛員,報時!」

  當周二牛大踏步從自己眼前衝過去的那一霎,陸軍中將卻是低吼道。

  「7分05秒!」拿著陸軍中將那塊來自西洋的懷表負責記時的陸軍上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此之前,他們預10師全副武裝一圈最快圈速是1分10秒,但那是一圈,不是六圈,而眼前這貨的時長卻是意味著他幾乎每圈都保持著這個高速。

  真特麼不是人,是驢啊!

  「阿偶!阿偶!」

  那邊大板牙興奮的叫著為率先踏過終點的周二牛助威,渾然不知,驢已經被預10師的拿來做比較兩次了。

  周二牛以絕對領先的速度獲得了第一,川娃也不差,雖然最終被身後的陸軍上士超過了十幾米,但依舊和爆發全力跑得臉色發白的陸軍中士肩並著肩衝過終點。

  差距不過毫釐之間,光憑肉眼那是誰也無法分辨誰在前誰在後的。


  不過,光看卸掉裝備的陸軍中士好一會兒都沒緩過勁兒,而川娃在兩名士兵的攙扶下休息數分鐘後就能勉力站起的表現來看,川娃的恢復能力顯然要強的多。

  這要放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機會自然也大多了。

  而哪怕是兩個落在最後士兵的時長,也不過7分26秒,同樣是令在場絕大部分官兵望塵莫及的成績。

  當通信兵向場外各部報出時長後,場外一片掌聲如雷。

  這是一場沒有失敗者的比試。

  「那就是並列第三,老子說話算話!」

  大鬍子少將或許心眼子不少,但絕對是守信之人,把腰間的白朗寧手槍<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徑直塞到還在喘粗氣的川娃手中。

  「不准不要,哪怕是你們唐營長說不要也不行,這是命令!」大鬍子少將見川娃想說話,立刻大聲吼道。

  「不是,鬍子長官,我意思是您那槍套也沒什麼用了,乾脆一起給了唄!」

  川娃眼巴巴的瞅著大鬍子少將腰間的牛皮槍套,那玩意兒老帥了。

  「狗日的,你們虎賁師都是強盜變得吧!」

  大鬍子少將的眼珠子差點兒沒蹦出來,老子泰山軍又不止這一把白朗寧,咱不會重新補一支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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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編輯建議,本書再次改名為「抗戰:從常德保衛戰開始」,望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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