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虎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43年初冬!

  常德城郊!

  山脊剛剛吞盡殘陽,不遠處,一條宛若碧帶的江水蜿蜒向東。

  就在距離碧水不過數百米的一片山崗上,硝煙遍布,槍炮聲、嘶吼聲、慘嚎聲,不絕於耳!

  初冬的枯黃中,黃褐色身影在山地林間閃動,深藍色在戰壕內隱現!

  這是兩軍對壘之地,黃、藍兩種顏色的屍體遍布山崗,證明死神大爺才是這片戰場真正的主角。

  唐堅悄然睜開了雙眼。

  一股子混著血腥與腐臭的硝煙氣息猛然貫入鼻端,讓剛清醒的唐堅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逐漸降臨的夜幕下,儘是死神大爺鐮刀收割後的慘狀。

  超過50具死狀各異、軍服顏色不同的屍體遍布於不過數百平方米的山坡上。

  在他面前一米之外,躺著一具穿著屎黃色軍裝的屍體。

  屍體頭上戴著蒙著帆布的鋼盔,腳上蹬著牛皮質地、鞋底鑲嵌幾十顆鋼釘的軍靴。

  肚皮被利刃劃開,鮮血早已被炮火震松的泥土給吸收,腸體流了滿地,因為短時間內大量失血,顏色反倒是灰白,有點像放完血的年豬開膛破肚後的模樣,剛剛湧入鼻端的那股子惡臭應該就是來源自此。

  殘存記憶如潮水翻湧:唐鐵頭,湖北襄陽人,因為家鄉被日軍侵占實在活不了了,於半年前帶著自己的小夥伴---一頭黑驢,來投奔在74軍57師當兵的表兄劉銅錘,因大黑驢氣力大能馱善拉被特招入57師169團輜重連負責後勤運輸......

  今天,是民國三十二年11月16日!

  唐堅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穿越?

  狠狠咬破舌尖,鐵鏽味混合著腐爛老鼠的惡臭湧上喉頭,這不是夢境!

  冰冷的金屬觸感硌著唐堅的肋骨,他反手從身下抽出一桿沾滿泥血的中正式步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正是這把槍上的刺刀擊殺了那名日軍。

  只是,奮力劃開日軍肚皮的輜重兵也因此被另一名日軍的刺刀給刺中,唐堅腦海里浮現出『自己』因為迅速失血癱軟倒地的畫面。

  低頭看向腹部的致命傷,唐堅卻驚訝的發現原本應該已是血肉模糊的致命創口竟然已經癒合。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穿越者福利?

  唐堅已經顧不得去細究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靈魂逆時空長河而上的這種不科學的事都發生了,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身為共和國最年輕的合成營長,唐堅知道,不管身處何種戰場,孤軍作戰的他當前最重要的事是,保命!

  拇指抹開保險栓上的血痂時,發現刻度盤指向「5「——這支槍已經打空了彈倉。

  突然,背後的灌木叢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唐堅的心猛然一沉,但沒有貿然轉身,而是凝固著自己的身形,一動不動,手卻是緊緊握住了中正式步槍的槍身。

  「呸!個慫貨,白刃戰時敢裝死,這會兒倒是不裝了,有本事你就拿上你的槍去和小鬼子干啊!」

  帶著濃濃北方口音的嘲諷聲落入唐堅耳中。

  唐堅輕輕轉過頭,一個頭戴著插滿乾枯樹枝扁碗式鋼盔、帽檐下滿臉黢黑只看得到兩個大眼白的傢伙,正趴在3米之外的灌木叢中極度不屑地看向自己。

  這臉黑的有些過分了,但那熟悉的口音已經證明了,他是中國人。

  更確切的說,是中國軍人。

  英制MKIII鋼盔上白色的『74D』以及臂章上的『虎賁』二字,都證明了,他是74軍57師的兵。

  唐堅嘴角微微弧起!

  『這個慫貨靠裝死逃過一劫,已經算得上逃兵了,根據師座層層頒下的軍令:戰時避戰,無論何種理由,皆殺!57師的兵沒有不知道這條軍規的,這被發現了,基本上已經是一隻腳踏進鬼門關了,他怎麼還笑得出來?』

  很明顯,對面這個猛開嘲諷技能的中國士兵著實被唐堅這毫無來由的這輕輕一笑給整懵逼了。

  「大餅哥,咋弄?」灌木叢中又鑽出一個人,雷同的打扮,也就是臉上沒那麼黑,基本上還能看得出一個輪廓,聽聲音也要年輕一些。

  「能咋弄,讓這個慫貨替我們撿幾桿槍搜點子彈,跟我們回去見排長,看排長咋說。」

  黑臉掃了同樣看不太清眉目的唐堅一眼,手中的步槍槍口微微一擺,輕聲低吼:「說你娃呢!聽到沒,敢不老實,老子的槍可不認人!」


  見槍口對準自己,唐堅眼睛微微一眯,繼而瞳孔突然一縮!

  逸散出的濃烈殺機刺激的黑臉背心汗毛猛然一炸,就像眼前人突然變成了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猛虎。

  只是,唐堅猛然爆出的殺機不是因為兩名還趴在灌木叢中的中國軍人。

  15米外傳來極其細微的聲音,唐堅微微轉頭的瞬間,一具匍匐倒地的日軍屍體右手微微顫動著,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向腰間移動。

  在屍體堆里裝死,是老兵才懂的保命伎倆。

  而現在這名日軍之所以冒險行動,顯然是被那兩名中國士兵剛才對唐堅下達的命令給嚇到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行險一擊。

  「你別動.....」

  黑臉士兵的厲聲警告中。

  唐堅像獵豹般弓身躍起,左手抓起半米外一把插在焦土裡的四棱刺刀,猛力一擲。

  三斤二兩重的鋼刀穿過12米的距離,精準扎進那具試圖摸向身下藏著武器『屍體』的右手腕。

  刀尖穿透腕骨時發出的「咔嗒「聲,像折斷一根凍硬的蘆葦。

  「八嘎!「日語咒罵混著痛呼。

  日軍士兵也不再偽裝,用完好的左手拔出腰間的三十年式刺刀,刀身還沾著凝固的腦漿。

  唐堅的布鞋踩碎一截焦黑的臂骨,搶在對方起身前扣住其咽喉,順手拔出還插在日軍手腕上的那把刺刀。

  行雲流水的一拔一捅,如同殺年豬一般,刀鋒沿著下顎與鋼盔的縫隙刺入,15厘米長的刃口完全沒入延髓。

  垂死掙扎的日軍士兵猛然瞪大眼睛,生機徹底從瞳孔中消散!

  草叢中兩名中國士兵則是不約而同的張大嘴巴,『慫兵』這殺人手法,可比半年前受邀來給57師基層班排長們做搏擊指導的漂亮國教官利落的多。

  屍體轟然倒地時,唐堅已經抽出染血的刺刀。

  刀尖甩落的血珠在薄薄的夜色里劃出七道暗紅色的弧線。唐堅甚至能聞到自己指縫裡沾著的腦漿味道,像是放餿的豆腐乳混著鐵鏽。

  山坡上的響動應該是驚動了日本人。

  東南方三百米處的山坳突然炸開橘色火光。

  九二式重機槍的連射聲撕破暮色,7.7毫米子彈將兩具懸掛在鐵絲網上的日軍屍體攔腰打斷。

  兩名躲在灌木叢中的中國士兵能清晰的看到子彈穿過腹腔時帶出的腸子,在空中劃出粉紅色的拋物線。

  瞳孔狠縮,剛剛還以極其簡練粗暴手法殺人的『逃兵』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