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寫小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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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勃看完《四世同堂》,覺得用小說反映現實生活,是一件很神聖、同時又很好玩的事。

  他經過深入思考,覺得老舍先生能夠用筆反映北京城小胡同里人的生活,自己向前輩學習,也可以練練筆頭,反映一下改革開放背景下的農村人的生活。

  他構思了一個短篇小說,剛開始命題為《村姑》,寫著寫著,覺得不妥,就改了名字,叫《荷花姑娘》。

  小說定位於改革開放前後的一段時間,豫東一個叫李家莊的小村莊,出了一個叫李荷花的姑娘,突破傳統觀念的束縛,擔任生產隊長,帶領鄉親們走上了致富之路。

  閒話少說,直接看小說。

  三里五莊的人都說,荷花村的姑娘個個象荷花,剛出水的芙蓉,那真的叫個美喲!

  說起這荷花村,雖說名聲在外,其實原先這村並不叫荷花村,而是叫李家莊。

  因為這李家莊百分之八十的農民都姓李,相傳還都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後代,人們便以此自居,還都喜歡聽唐朝故事戲,豫東紅臉王劉忠河的《打金枝》如今村裡的人大都能哼唱兩句。

  李家莊裡沒有荷塘,更不用提荷花了。

  那麼,這荷花村的名字到底怎麼來的呢?這就得從荷花姑娘說起了。

  荷花姑娘是村東頭李老三的獨生女兒。

  老兩口中年得一閨女,自然視若掌上明珠。怎奈在那「以糧為綱」的大轟隆時代,全家三口人的工分,竟分不夠糧食吃。一心想讓女兒出息出息的李老三,也不得不同意上到高中一年級的女兒中途退學,回來幫助家裡掙工分,以便維持家裡的生計。

  荷花是個要強的姑娘,自己能掙飯吃,也不想拖累父母,便偷偷地和學校老師保持聯繫,擠點錢也要買回全部的高中課本,背地裡抽空學,不懂就向原來學校的老師請教。老師們都被她這種頑強的刻苦學習精神所感動,都願意幫助這個村姑,甘願做她的業餘指導老師。

  就在荷花輟學的第二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了。

  她萬分激動,從外邊跑回家,一聲爹、一聲娘地叫,弄得老兩口莫名其妙。

  娘罵到:「死妮子,又瘋啥哩?」

  「娘,好消息!」

  「啥好消息?我嘞乖兒----妞!」爹問。

  「爹,用不了兩年,咱就會吃喝不愁了!」

  「妮,」娘拉出一條四腿小板凳,「坐下,好好說清楚。」

  「收音機里講了,」荷花坐下接著說,「要實行責任制了,多勞多得。我剛才在新才家聽的。」

  李老三磕了磕菸袋窩子,別在腰間,滿意地點了點頭。因為他知道,全村只有新才在外地做了半年木工,弄了一台收音機,而收音機里講的大都是板上釘釘了。

  李老太好像不明白,問女兒:「妮,啥叫責任制?聽起來怪新鮮哩。」

  「娘,責任制就是不再大呼隆,把地交給各戶自己種,按地交糧,超過一定產量就獎勵,完不成任務就受罰。」

  李老太好像聽明白了,長長地「噢」了一聲。

  「娘,我還有事,出去了。」荷花一溜風似地飄出門,留下一串長長的歌聲。

  「瘋夠了,可早點回來!」李老太又笑罵了一句。

  1980年,生產隊裡實行了產量承包。但人們都怕超產了得不到手,仍然不肯往外掏力氣,結果一年下來,糧食除了留下種子和上交公糧以後,仍然沒有解決吃飯問題。加上年終沒有很好地兌現獎勵,結果搞得人們唉聲嘆氣。就連李老三這樣有名的不愛說話、老實巴交的人,也說:「責任制好是好,還是叫咱吃不飽。」

  李老三的這句話,十傳八傳,傳到隊長根柱耳朵里。根柱知道,必須召開社員大會講一講了,不穩定穩定大家的情緒,會出大亂子的。

  大鐘「咣、咣、咣」敲起來,打麥場裡聚滿全村男女老少,眾說紛紜,好不熱鬧。

  「人到的差不多了,」根柱看全隊180人來了150多人,就說,「現在開會了。」

  會場上立刻靜下來,不懂事的孩子也停止了哭鬧,一百多雙眼睛都看著這個幹了三十多年的老隊長。

  「這個,這個,什麼哩。」根柱這個活了50多歲的老黨員,看自己當了那麼多年的隊長,竟然沒有讓大家吃飽穿暖,面對大家乞求的眼光,心裡難過極了,一句話也說不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鄉親們看老隊長這個樣子,都「唉」了一聲,把頭埋進懷裡。

  「鄉親們,我想替老隊長說一說。」

  大家一驚,抬起頭來,見會場中站起一個穿粉紅色洋布褂兒,留兩條洋刷辮子的姑娘,往當中一站,象一朵剛出水的芙蓉花。這一聲呼喊,又脆又甜。

  「荷花,我嘞寶貝乖兒,你咋逞起能來啦?」李老三站起來,拉住荷花一條胳膊,「這恁多鄉親嘞,哪有你說的話?」

  「老哥,」根柱一看荷花為他解了圍,忙攔住李老三,「咱這閨女可是咱村唯一的大洋學生啊,你就讓她講一講吧。」

  李老三還想說什麼,根柱一把把他拉坐下,把裝好的一袋煙塞給了他。

  「有人說,'責任制好是好,還是叫咱吃不飽'。」荷花看了一眼她爹,許多人偷偷地笑起來,李老三卻裝坐沒聽見,默默地吸著旱菸。

  荷花又接著說:「其實,大家算一算,也會明白的。去年咱隊裡戶戶缺糧三個月,今年雖然還缺糧,但只缺一個月的糧食啊!咱們都有一雙手,也不能光吃國家的返銷糧呀!」

  隨地打坐的人都互相看了一眼,連稱:「對,對,是這個理。」

  荷花看大家心裡平和了,原先的一絲膽怯、心慌也沒有了。看到她爹和隊長根柱老漢也不住地點頭,心頭一熱,頓時來了興致,把兩根辮稍往後一甩,眨了眨一雙漂亮的大眼,又大聲說起來:

  「中央政策就是讓咱農民儘快富裕起來,走脫貧致富的路子。這整個道路的第一步就是解決農民的溫飽問題。就咱村的實際來說,年年缺糧,須吃國家的救濟,這就要求大夥好好想想辦法,加勁幹活,多生產糧食。按照咱村的地質條件和咱這的氣候,只要小麥和玉米棒子兩茬輪作,施足肥料,加強管理,一年就可以解決吃飯問題。」

  會場上靜極了,這150多人就象被「定身法」給定住似的,都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睛盯住這個十七大八的姑娘。小孩子們坐在母親們懷中,只是眨巴著小眼,沒人吭氣。就連平常那幾個「大旱菸筒子」,也都拿著菸袋桿子,停在嘴邊,忘記了往嘴裡送。有幾隻煙窩子已經不冒縷縷青煙了,也沒有人加菸絲。

  天空異常晴朗,沒有一絲雲彩,只有太陽在眯著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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