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誓燼華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一月份的魔都還是暖和的,外圍的場地綠地還是自然的鮮花綠葉。場地里的人忙裡忙外,後排加滿了攝像機,不少記者在附近已經落座了。

  有些記者手裡還拿著一杯豆漿或者牛奶,看起來應該是從早上一直等到現在——一般有這種大事件記者都會很早來搶一個好位置。

  恆陽在場地幫助工作人員完善場地細節。調控揚聲器、音響,又讓工人仔細檢查燈光是否有問題、麥克風的電量以及備用電池等細節。

  場地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語軒看著恆陽很是動容,不禁感嘆年輕有為。

  「年輕再有為你的女婿也只能是恆裕。」榭雨打趣道。

  「唉,畢竟恆裕的天賦更高,有些東西並不是努力就能得到,有些人是有天賦還和你一樣努力,所以更好的只能是他的。」語軒又想起了年輕時和大哥的爭鬥,雖然最後還是他贏了,大哥退去了國外,但是自己還是很感慨那段時光。

  這時語軒旁邊突然坐下了三個人,語軒抬頭一看,問:「你們是?」

  「您好,語軒董事長,我是大米集團新任董事長俊傑,俊明是我的父親。」俊傑伸出了一隻手對著語軒,示意握手。但是語軒只是想了一下,然後就回過了頭,不屑地說了一句:「你父親尚且能和我平起平坐,你這個毛頭小子就算了,也沒比我家語嫣強多少。」

  俊傑見狀面露難色地收回了手,同時雙手也不自覺地用力了起來,只不過只有一瞬間,隨後俊傑便收了力陪笑道:「那確實,我年齡尚小,能力自然不比您女兒強,也很慶幸您女兒馬上要接手宏天集團了。」

  語軒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沒想到這個毛頭小子這樣牙尖嘴利,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俊傑覺得料加的還不夠,於是轉頭對記者喊道:「哎,那邊的記者,語軒董事長剛才說過幾天就把董事長的位置給宏天集團現任總裁語嫣了,你們快過來採訪。」說完,俊傑看著臉色從鐵青變得黑紫的語軒,帶著晨旭去另一邊的桌子了。

  語軒的臉色非常難看,但是又不得不做出解釋,剛才純屬俊傑胡說八道,但是記者並不買單。

  權衡之下,語軒做出了讓步說自己還在考慮這件事,才讓記者退去。

  記者走後,語軒連忙打電話讓公關部門處理此事,並讓行政部全力配合。

  在榭雨的提醒下,語軒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一個小丫頭。

  「你不是和俊傑一起來的那個丫頭?」語軒此時也沒了什麼好脾氣。

  「並不是,我們兩個只是恰好碰到了。」清寒解釋說。

  清寒與俊傑早有默契,一人探問宏天,一人試探江裕。如今國內地產市場前景不明,三人皆有察覺。俊傑與清寒已將名下房地產股份大幅出讓,轉而布局新興領域:俊傑投向遊戲、AI及其他科技產業;清寒則進軍服裝、珠寶與室內設計,並涉足AI技術,計劃未來削減八成地產份額。

  語嫣的轉型之路則因父親語軒的保守與恆裕的盲從,受阻頗多,只能暗中推進。眼下宏天與江裕看似風光,可若地產行業下行,二者恐將受重創。此次試探,正是為預判動向,早謀對策。

  清寒款步上前,唇角含笑,眼中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審慎。「語軒董事長,幸會。我是山川集團清寒,家父清嘉。」

  語軒眯起眼,目光銳利地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指節在桌沿輕輕一叩,忽而恍然:「你父親呢?這個點還不來——」他話音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銳色,「該不會又去陪恆進那老傢伙了吧?」

  「您猜得不錯。」清寒笑意不改,仿佛未聞他話中的刺,「不過,我對恆進叔並無太多興趣。將來我若接手集團,想來與宏天的合作,會更密切些。」

  「你父親與恆進走得那麼近,我可不敢輕易與你合作。」語軒冷哼一聲,話音未落,袖口卻被身旁的榭雨輕輕一扯。他側目瞥見後方閃爍的鏡頭,神色微斂,清了清嗓,語氣稍緩:「直說吧,你想談什麼?」

  「北方地產市場,山川願讓出三成份額。」清寒聲線平穩,卻字字清晰。

  語軒眉梢一挑,身體微微前傾:「條件?」

  「待我正式接掌山川之後,宏天不得對我集團及旗下附屬公司採取任何敵對行動。」清寒迎上他的目光,語調坦然。

  「就這麼簡單?」語軒話音落地,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清寒心中瞭然——宏天並無意擴張科技版圖。以它如今的體量,能穩住地產、外貿與遊戲已屬不易,若再拓新域,資金鍊必吃緊,除非捨去部分地產根基。


  她暗自鬆了口氣,面上卻適時蹙眉,露出幾分忍痛割捨的神色:「是,就這麼簡單。」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語軒向後靠向椅背,姿態舒展,語氣帶上幾分長輩式的教誨與得意,「不過地產終究是根基,房子總是要住的。你的提議,我應了——可要說話算話。」

  「……您放心。」清寒適時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緒,聲音放得輕而順從,「我只是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家業已夠衣食無憂,我並不想與您爭奪什麼。」

  語軒滿意地點了點頭,未再從她低垂的眉眼間看出半分破綻。

  榭雨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莫非房地產確實不行了?

  榭雨自認為對市場的了解程度還算深刻,宏天集團的海外貿易就是自己的想法,把國內的東西通過運輸船的方式輸送出去再帶回來國外的奢侈品和先進的機器。

  但是現在她對於清寒和俊傑的這波操作有點看不透的感覺。

  清寒說完也走了,坐到了中間的位置。

  就在這時,恆冰突然走了過來,旁邊跟著的是曉悅。

  「恆冰大善人?不對,現在應該叫做親家?」語軒站起身說道,旁邊的榭雨也笑著起身。

  「剛才是怎麼了?我在那邊布置的時候就聽見你和別人吵起來了,是不是這群記者鬧事?我幫你把他們趕出去。」恆冰假裝要找記者論道,但是被語軒攔了下來。

  在語軒眼裡,這個演技還是太拙劣了一些。

  「我就不破壞你恆冰的一世清名了,以後我們兩家還得合作共贏拓展海外市場呢。」語軒笑道。

  「語軒,咱們兩個以前也算是老交情了,你要是信得過我,就把房地產讓給其他小公司吧。」恆冰拍著語軒的肩膀說道。

  語軒聽見這話臉色她臉色就沉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不悅,眉宇間閃過了濃濃的不耐煩的神色。

  緊接著又拉起恆冰的手臂說道:「行了,今天是咱們兩家的訂婚的大喜日子,就不討論這個了。」

  恆冰見狀也是知道這件事是勸不動語軒了,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又淺笑迎合著說:「好,語嫣是個好女孩,便宜我家那個臭小子了。」

  此時,又有一伙人到場了,是流火集團的董事長佩辰和總經理鈞澤。他們坐在了清寒的旁邊。

  「鈞澤?」清寒正看著手機,抬頭就看到了鈞澤。

  「清寒?我就知道你也會來,這是我們董事長佩辰。」俊傑看到清寒臉上也閃過一抹驚喜然後轉身對清寒介紹董事長。

  「您好,久仰大名。」清寒起身和佩辰握了握手。

  「英雄出少年啊,你應該就是山川集團的那位總裁吧?二十三歲就有如此成就,不簡單啊!」佩辰一邊誇讚著一邊眼神中流露著欣賞。

  「我這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只是在為家族分擔。」清寒不卑不亢地說。

  「好,比我家那個混丫頭好多了,天天騎個機車不知道又去哪玩了,以後我都不知道怎麼放心把公司給她。」

  「會好的,坐吧,馬上新聞發布會就開始了。」清寒示意著請坐,佩辰和鈞澤也就順勢坐了下來。

  剛一坐下來語嫣和恆裕就手挽手來到了會場,記者們見狀一窩蜂地一擁而上,對著兩人一直拍照並且問著今天的話題。

  「語嫣總裁,傳聞您與恆裕總裁即將訂婚以促成兩家聯姻,這個消息屬實嗎?」

  「大小姐,對於今天的訂婚安排,您個人有何看法?」

  「恆裕少爺,有風聲說兩家企業將大幅轉向海外市場,這是否意味著將逐步脫離房地產主業?」

  「……」

  問題紛亂如雨點般落下。語嫣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眼波平靜地掃過人群,微微側過頭,與身旁的恆裕交換了一個默契而沉穩的眼神。

  恆裕並未開口,而是選擇將話語主導權讓步給了語嫣。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關注。關於大家關心的問題,稍後新聞發布會正式開始,我們會一一進行說明。屆時也歡迎各位繼續提問。」

  她的語氣溫和卻自帶分量,短短几句話便將現場的躁動安撫了下來,隨後她向眾人微微頷首,便與恆裕並肩,在瑞叔的引導下,從容地向主賓席走去。

  語軒看到語嫣和恆裕落座以後也起身,回頭一看就看到了剛到會場的恆進和清嘉,坐在了最中間的位置。語軒的目光在清嘉身上短暫停留,眼尾幾不可察地收攏了一瞬,眸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審視。


  恆冰察覺到了這一點用力把語軒拖拽動了起來,兩人各懷鬼胎地坐在語嫣和恆裕身邊。榭雨和曉悅則在台下落座。

  看著時間剛好到,語嫣環顧四周看到了坐在右側記者堆里的東航,長舒了一口氣,開始了她今天的演講。

  在一系列致辭之後,語嫣和恆裕也一起為眾人解釋了什麼是高速海上貨運,以及公司發展的前景,可能面對的風險與挑戰,並且歡迎各路人才前來應聘。

  清寒看著語嫣的講述,不得不在心裡暗自感嘆在宏天集團可移動資金尚小的情況下,還能做出前景如此宏偉的計劃。如果語嫣能把房地產所有的份額全部轉移過來,甚至公司市值會遠超於在座所有的公司。

  但是語軒不肯,他看不到。

  榭雨看得到她也勸不動語軒,語軒是一個有著嚴格心理扭曲的一個人,他一直覺得榭雨不同意他的想法就是看不起他,覺得他不如他的大哥。但事實上,榭雨從二十一歲就跟了語軒,這些年為了事業做出了不小的犧牲,但對於語軒這樣的心理變態來說,一切都不重要,他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

  「難怪都說語哲老爺子瞎眼了,臨死前傳給語軒了。」清寒小聲嘟囔著,幾乎沒人聽見,但還是被鈞澤聽到了。

  「我們公司也想做這方面的產業轉型,你覺得呢?」鈞澤挑眉問清寒道。

  佩辰也微微側過身,想要聽一聽清寒這個年輕人的見解。

  「我不推薦你們做這個,因為這兩個公司體型很大了,只是被房地產限制住了腳步。倘若有一天他們放棄了房地產的市場,那麼你們吃不到一點螃蟹。如果流火公司想要轉型,不妨介入大數據,短劇之類的。」清寒也沒有對鈞澤這位老同學藏著掖著,因為他對鈞澤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不過我也就是提個建議,至於要不要還需要請貴公司有關部門做一個風險評估。」

  清寒笑著不自覺地翹起了二郎腿,然後從衣服兜里拿出了一塊糖吃了起來。

  鈞澤聽後陷入了沉思,而佩辰則是直接轉過了頭對鈞澤說:「鈞澤,這件事到時候再議,不急。」

  此時的佩辰已經在心中下了一個定論了,但是他不能急著說,他需要一個安穩的轉型,不能讓家族的企業敗壞在自己的手中。

  東航也看出了這裡面有自己的技術,雖然不完整,不過確實夠穩定。他也看出了其中的弊端,只不過這和他已經沒有關係了。

  發布會的氣氛起初平穩而融洽。在徵得語軒與恆冰的默許後,語嫣從容地進入記者提問環節。問題大多圍繞行業前景與公司戰略,她與恆裕應答自如,顯然準備充分。

  然而,一個陌生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平靜。

  「語嫣小姐,據我們所知,您出國前曾與公司一位技術顧問交往。請問您為何最終選擇了恆裕先生?那位顧問現在何處,是否仍在宏天任職?」

  問題如一道冷箭,猝不及防地讓語嫣微微一顫。語嫣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呼吸有瞬間的凝滯。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視線微微下垂,隨即又迅速抬起。身旁的恆裕目光微側,輕輕掠過她的側臉,想要看一看她的反應。

  語軒立刻察覺氣氛有異,在桌下悄然扯了扯語嫣的衣角。語嫣求助般看向榭雨,榭雨輕輕地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又投向了東航,但東航也避開了她的視線。

  一直在台下關注的俊傑,敏銳地捕捉到語嫣最後那個眼神的異樣。他循跡回望,目光掃過攢動的人群,瞬間鎖定了那個即便遮掩也過於熟悉的身影。

  他不動聲色地向晨旭遞了個眼神。晨旭會意,悄然用手機拍下,照片很快傳至清寒手中。清寒低頭確認,心下一沉,陷入沉思。

  台上,短暫的死寂被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填滿。語嫣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感謝這位記者的提問。」她的聲音清晰,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穩,「那位先生確是我的前任。我們在出國前,因人生規劃不同,已經和平分手。在情感上,我對我的未婚夫恆裕問心無愧。因此,今日雙方長輩齊聚,既為共商發展,也為我們二人訂婚見證。」

  話音落下,台下譁然。議論聲四起,風向隨之轉變。

  「原來如此,之前的傳聞果然是無稽之談。」

  「唉,總是有人為了博眼球,不惜捏造這種事。」

  記者席中,那個戴著口罩的身影——東航,在聽到「問心無愧」與「未婚夫」幾個字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心口傳來一陣刺痛,儘管他已經不在意了,但聽到這些話時還是止不住地難受。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帽檐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腦海中,那句曾無數次給予他希望的承諾,不合時宜地迴響起來:「東航,等我。回國後,我們就去領證結婚,我也會為繼承宏天全力以赴……」

  一絲極淡、近乎自嘲的弧度,在他嘴角停留了剎那,便消散無蹤。

  九年的感情,原來只能是如此的結局。

  新聞發布會就此告一段落,其他人也紛紛散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