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荒坡淺笑風月色 蟲鳴狗吠嬌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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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該早說的。」

  成一在被捆住的手腕間摸索,突然碰到了一個繩頭。

  「我沒好意說嘛。」

  嫣然的聲音貼在成一的鼻尖上,在黑暗中帶著嬌羞。這讓成一的整個臉又暖和又舒服,鼻孔中充斥著嫣然的香氣,流入腦髓。

  就在這時,成一扽了下繩頭,沒想到居然開了!

  「哈哈,這個炊事班長還是有良心的。他給我系的是活扣。」

  「我的解不開。」

  嫣然委屈地說,她也試圖解開自己身後的背包帶,但沒成功。

  當時的現場比較亂,成一回想著是誰捆住了嫣然的手呢,哦,想起來了,是後勤助理,他和勤務隊隊長站在嫣然的背後,但勤務隊隊長沒動手。「這個死心眼的傢伙!」成一有些無奈,急不得惱不得。

  「你不是說結婚不能說那個字嗎?你怎麼還說?」

  嫣然痴痴地笑著,自己剛說完就打臉。

  「哦,對了,我忘了!」

  他其實百無禁忌,但習俗終歸是習俗,婚禮已經簡陋到這個程度了,這點兒儀式感還是需要保留下來的。他手上的背包帶的扣子被扽開之後,身上繩索跟著就有些鬆動,而且手腕上的繩索被解開後,手也可以活動了,他的身體不停地蛄蛹著,繩子捆得也越來越松。

  「你蛄蛹著,真像只蛆。」

  嫣然開著玩笑,就剩兩個人了,即使是被捆綁著,她也不緊張了。一路上大巴開得飛快,她有些暈車,吃完飯,碗都沒端走,就被楊副主任闖了進來,一句話不合,就被大家給綁在了一起。這不是預演,更像是下馬威。

  不過她喜歡這種感覺,要不是內急,她寧可被綁著,還能讓兩個人聆聽彼此心動的聲音,心安理得,也不會讓自己太害羞。

  「去,世界上哪有這麼英俊瀟灑的蛆啊。」

  成一嘴上反駁著,行動上卻不敢耽誤。

  「都成粽子了,還想著瀟灑?你都像豬八戒一樣被人捆了,就差放到籠屜上蒸了!」

  嫣然說完,張開嘴輕輕地咬了一下成一的鼻子。

  「要蒸一起蒸啊,你淨說些不吉利的話。」

  成一嘴上和嫣然拌著嘴,他顧不上黑暗中躲避嫣然的牙齒,任由她咬了一下鼻子尖。

  他身體蠕動著試圖掙脫束縛,終於兩隻手解開了纏在手腕上的繩子了。他把手從裡面掙脫出來,把肩上的繩子推到腦袋上,一下子整個身子都鬆快了,接著他如法炮製,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帶都推到腦袋上,讓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掙脫出來了。

  屋裡太黑,他沒急著給嫣然鬆綁,而是從床上坐起來,走到車廂門口,迅速把燈打開。走回來,看著嫣然被橫七豎八的背包帶纏著,像一具木乃伊一樣,他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麼!趕快給我解開啊!」

  嫣然被燈光刺激的眯起了眼睛,她掙扎著坐在床沿上。

  「不解!」

  「為什麼?」

  嫣然詫異地看著成一幸災樂禍的樣子問道。

  「你剛才說誰是豬八戒?」

  成一此時還想拿一把。

  「我豬八戒,行了吧!」

  嫣然確實著急了,尤其是看到就自己被綁著,她有些不安。

  「哈哈,天底下有這麼好看的豬八戒嗎,唐僧也不會去西天取經了,會就地還俗!」

  成一想著自己要是唐僧的話,估計沒有那麼高的定力。

  「少貧嘴!」

  嫣然著急上廁所。

  「哪是貧嘴啊,是貧僧!他肯定會說,八戒小娘子啊,為師啊把持不住啊。」

  成一說完伸手想摸嫣然的臉,但嫣然往後一閃,她最不喜歡別人用手碰她的臉了,怕沾上細菌。即使是要成為自己男人的人。

  「去,別鬧,我要上廁所,趕緊給我解開啊!」

  嫣然臉紅到了脖子上,渾身被背包帶纏著,背後的雙手還被死死地捆住。

  「哦,不過,廁所有點兒尷尬。我還沒告訴你,是草蓆棚子圍的,而且是在山腰那兒。」

  這裡的設施都是臨時的,和民工的工棚差不多。除了生活車有空調,能抵擋一些夏日高溫,其他的設施都是竹蓆棚子。一群大小伙子講究一些,成一真怕嫣然忍受不了。


  「你不是說有蛇嗎?那我不去了。」

  嫣然面露難色。

  「怕什麼?我晚上上廁所都拿根棍子,也從沒在廁所遇到過蛇。而且外面還有我呢。」

  成一拍著胸脯保證著。

  雖然那天遇到眼鏡王蛇的時候,也被嚇個半死,但他也不想在女朋友面前丟臉。抓活的有點兒難度,打死蛇就容易多了。

  「廁所里有燈嗎?」

  如果沒燈,昏天黑地的,她絕對不敢進去。

  「有!而且這裡還有手電筒。」

  成一走過去,替嫣然解開了繩子,沒想到這個財務助理捆得還挺緊,看來還是炊事班長會辦事,裝模作樣地捆,又悄悄地還給自己留了個活扣。

  兩個人沒穿外衣就下山。在山腰上,突然馬力從炊事班的車底下竄了過來,衝著嫣然「汪汪」的叫了兩聲,成一趕緊喝止,「馬力,不許叫,她是我老婆!」

  馬力也許是聽懂人話了,果然不叫了,它跑到成一的腳下,圍著他的腿打轉。

  「討厭,誰是你老婆!」

  嫣然嬌羞地說了一句,然後拿著小棍進了寫著「女」字的草蓆棚子裡。

  成一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抽著煙,習慣性凝視著山下的亂墳崗子,那裡已經變成了工地。

  白天推土機、挖掘機都已經開始挖掘作業了。現在是晚上,工地上沒有什麼動靜,工人都下班了。

  最可喜的是機井已經打好了。這幾天正在洗井,這一兩天就好,到時嫣然就能喝上乾淨的地下水了,據說這裡的地下水礦物質含量豐富。

  明年嫣然再到探親的時候,測控站是不是就能建好了呢?他真盼著那一天了,兩個人就不會這樣勞燕分飛了。

  嫣然今天才到,才是探親假期的第一天,他就害怕起分離的日子了,「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成一站在這冬日的枯夜裡,想著新婚後還要分開,他就感到心疼。「夜吟應覺月光寒。」自從他被調到這裡之後,他就沒少這樣站著,望著山下這片亂墳崗。

  這麼多年的戀愛,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最想要什麼。

  大富大貴沒人不想,但那卻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得到。天底下,只有兩個人的長相廝守,是最容易實現的生活目標,可惜現在卻是一種奢望。

  明天就要結婚了,他的心始終處於亢奮狀態,但喜悅之後也藏有隱憂。

  「太噁心了!」從廁所出來,嫣然快步走到成一身邊,挽住他的胳膊輕聲說:「快回去吧。」

  成一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廈門四季無冬,蒼蠅多,條件有限難以消殺,成一已經見怪不怪了,看著嫣然緊鎖的眉頭,他不知道嫣然能忍耐幾天。

  「那去看看工地嗎?」

  成一建議著。

  「都是土,有什麼好看的!」

  嫣然順著成一手指的方向看去,借著月光,她看到的是坑窪不平的地面,一臉嫌棄地說。

  「唉,每次想你想到絕望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裡看看,想著等它建好了,咱們就有家了,就可以實現我向你承諾的那樣,兩個人再也不分開了,然後心也就靜了。」

  成一想讓嫣然感覺一下,他每一次在信上說思念的場景,讓她記住自己思念的樣子。

  「明天還要登記,晚上還要舉行婚禮,我今天也累了。」

  嫣然坐了兩天多的火車,又加上八九個小時的大巴,她確實疲憊了。

  「好吧!」

  成一點了點頭。

  「你說,火車上的那個人真是個騙子嗎?」

  這個人被他們說了一天了,嫣然始終是不敢相信。

  「是!」

  想著她可能被拐,被騙,成一就心疼得不行。

  「在車上,我就害怕,萬一你沒來,我到哪找你。」

  嫣然悠悠地看著成一,她眼睛裡居然閃爍著淚花。

  「我向天發誓,我活著,就不會有那一刻。」

  成一鄭重地承諾著,這是他一生的誓言。

  「那明天怎麼辦呢?」

  嫣然想著今天被捆的狼狽樣子,她還真有幾分擔心,不知道這個楊副主任又搞出什麼高難度的動作。


  「涼拌唄,他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吧,而且你就夠可憐的了,人家結婚都是穿金戴銀,又是房子又是車子的,我啥都沒有,再沒了熱鬧,那就真的太委屈你了。」

  成一想著嫣然跟著自己受苦,他的心就痛,雖說這種苦獨一無二,也夠浪漫,但是如果有可能,誰不希望自己的婚禮更輝煌、更物質一些呢,就是因為沒有,才把世界上最寒酸的婚禮,玩出浪漫!

  「我沒事!有你就行!」

  嫣然緊緊地挽住了成一的胳膊說。

  「我也是!有你,我就有了全世界!有你,我就渾身充滿了力氣!」

  成一用右手撫摸著嫣然抱著自己手臂的手。

  「抱我!」

  嫣然仰著頭看著成一說,她的眼角還掛著一滴淚珠。

  「幹嘛,馬力看著呢,回車裡吧!」

  成一指了指在地上仰著脖子凝視著他們的黃狗。當時的小奶狗已經長大了好多。

  「我是說抱我上山!你不是說有我,你就充滿了力量嗎!」

  嫣然在這等著成一呢。

  「我嘴真賤!」

  成一「啪」地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看了看四周沒人,月光下,他凝視著她那狡黠的眼睛,突然俯身,左手穩穩托住她的背,右手抄起她的腿彎,將她打橫抱起。

  「呀!」嫣然輕呼一聲,急忙摟住他的脖子,把發燙的臉窩在他肩頭,咯咯地低聲笑著。

  成一順勢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踏著月色向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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