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生活是有烙印的 有的是烙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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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才拉了一卡車水泥,休息片刻,對於年輕人來說,體力可以迅速恢復。一顆煙抽完,牙齒上感覺沾上了灰塵,有點兒牙磣。成一抿了抿嘴,「呸呸」吐出兩口唾沫,吐沫還是黑的,才搬了一卡車水泥,感覺自己的嘴巴就變成混凝土攪拌機了。

  成一搖了搖頭,咧嘴自嘲地笑了笑。這一笑,又有嘴唇上的水泥灰沾上牙齒了,他無奈地又吐出了一口灰。

  卡車停好後,大家各自就位。「兩袋!」成一感覺右臂夾水泥有點費勁,索性改到兩袋一肩扛了,到目前為止腰還沒疼,人也放開了。

  水泥袋子是牛皮紙袋封裝的,還好是剛出廠的水泥,直接火車運輸到這,沒有發硬,紙袋扛在肩上也不太硌。大家都把衣領豎起,所以對於脖子的摩擦也不太大。

  看著車走,看著車回,看著火車貨箱裡漸空,幹勁雖然不減,但體力下降了,肩上的水泥卻只能扛一袋了。

  累並堅持著,慣性使然,他只想著趕緊幹完,沖個澡,哪怕是在冰窖里洗也行。然後吃倆大饅頭,再然後……就是在自己的大罐頭瓶里泡一大杯鐵觀音喝,他沒功夫泡功夫茶喝。

  同樣,張主任的步履也越來越慢了。楊副主任過來勸主任在邊上指揮,主任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此時,成一肩上扛一袋水泥的感覺,就像剛開始扛兩袋一樣,體能消耗很大,又累又餓。

  他看看天上的太陽,應該是過了兩點了,幹了差不多五個小時了。

  楊副主任他們那一車皮的水泥,比這邊卸得快,他們的人隨後轉戰到了這邊,直到最後一袋水泥卸下,終於全部幹完了。

  貨場調度員過來查看,忍不住哭贊了一句:

  「還是阿兵哥能幹!」

  大家紛紛爬上返回來接人的卡車,雖然車箱上全是水泥灰,但大家都不當回事了,因為每個人身上的水泥灰比車上的都厚!卡車是空車回來,路上被風一刮,說不好誰更該嫌棄誰。

  成一背靠著車擋板,感覺最慘的還是腿,擼起褲腿,小腿肚上和了泥。

  他們沒經驗,其實應該找根繩子,把褲腿紮起來就好了。水泥與汗和在一起,產生了化學反應,燒的整個腿都在發熱發癢。他也不敢撓,怕一撓哪都開始癢了。

  提前把活幹完,大家的心情大好。他甚至沒聽到戰士們一聲抱怨怪話。

  涓涓細流的花灑下,有六七個人洗澡,泥掉了,皮膚也紅了,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水泥燒的。洗完澡吃完飯,成一又去打了一壺開水,調了一盆溫水,在車裡又擦了一遍身子,這才感覺不那麼癢了。

  鴨血冬瓜湯,成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清肺,他喝了兩大碗。他要把肺里的水泥灰都清走,也許是精神勝利法,喝完湯後,他真的感到呼吸順暢了很多。

  作息亂了,不再按作息時間吹哨了。領導發話讓大家提早休息了。

  他一身疲憊,但怎麼也睡不著,他爬起來,看時間還早,才七點多鐘。他打開自己床頭小桌上的檯燈,用報紙遮住光線,怕光線外泄影響到楊副主任休息。他要給嫣然寫信,每天一封信雷打不動。他要用這種最笨的辦法,把幾千公里的距離,一寸一寸地填滿。讓信變成了紐帶,讓信成為了感情的通途。不知道兩個人的信會在那個時刻那個位置擦肩而過,雖然路途遙遠,要五六天才能到達,但每天一封,還是能減輕等待的煎熬。

  嫣然來信說,那個新學員還不死心,仍在糾纏不休,讓她煩透了。

  但最讓成一失望的還是周新民,嫣然在信里說,周新民居然還在旁邊瞎起鬨,這讓成一感到心疼,多年的兄弟,這是他第二次被好哥們兒背刺。在戰友中他和周新民呆得最久了,一個房間住了好多年。

  不管在哪裡,紙糊的兄弟情永遠都會存在。你以為是,其實不是!而且比比皆是。

  他在給嫣然的回信中,沒有再提此事,被朋友背刺最丟人,他既沒罵周新民不夠意思,也沒埋怨。捍衛愛情,總而言之還是要自己去孤軍奮戰,他相信,自己是最優秀的人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己才是嫣然的真名君子。

  自己的女朋友豈容他人覬覦!

  但又如何?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連周新民都在旁邊起鬨架秧子,這個新學員肯定知道自己和嫣然的一切。自己才離開一個多月,成一再一次領略了吳參謀長和主任的「深意」:就是在製造成一和嫣然的這種空虛焦慮。他們自己的孩子都老大不小了,當然知道割裂兩個人意味著什麼!這種折磨只有他們這些過來人最清楚,成一現在才領悟到殘酷的折磨。日日思君不見君的無奈!


  他信任嫣然,但她真的能對空虛免疫嗎?

  那個新學員不過是撲火的飛蛾!成一當然知道。

  但他和嫣然都是凡夫俗子,而世界上飲食男女小河溝里迷失的還少嗎?

  悲劇的發生都是在一瞬間的迷失中。

  下午他坐卡車回來的路上,看著那片緩慢進展的圍牆地基,感到一種深刻的諷刺——他在這裡用水泥為測控站打下地基,而遠在長春,卻有那麼幾個人在掘他愛情的地基。這種無力感,比扛兩千袋水泥更讓他精疲力盡。

  他沒有那麼高尚,他之所以像瘋狂老鼠一樣玩命奔波操勞,因為他從坐上南下火車開始,就把未來的廈門測控站和自己的未來劃上了等號,那將是他和嫣然團聚的終點站,也是他們幸福的遠方。

  能在這裡如魚得水,是因為他在工作中飽蘸了激情的墨汁,寫意出人生最棒的水墨丹青。

  假如失去嫣然,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從1988年在五區開始,這幾年的經歷,沒有一點意義。他這輩子的等待不過是個笑話。在長春測控站招待所那個宿命場景,不過是自己寂寥中勾勒出的虛幻!

  在五區,88年中秋的那句「我同意!」不過是雲端飄渺的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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